《反派师尊要飞升》Jessie杰西

44、婉拒

　　妖尊移驾至百妖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妖界。

　　不仅如此，当众妖晓得了如今的妖尊就是上一任的妖王时，更是沸腾不休。

　　上回大战，北郊及南荒两脉的损伤尤为惨重。

　　如今妖王未陨，承下血莲化为妖尊重返修真界，这定是天意，是浣洗旧仇的天意。人界是时候该偿还他们屡次进犯妖界所欠下的血债了。

　　一些嗜血好战的妖已经在磨刀拭剑，蠢蠢欲动了。

　　百妖宫，偏殿内。

　　容墨一膝跪地，仔细替沈云舟收拾着在书架旁散落了一地的卷轴，轻描淡写道：“没想到，绕来绕去，师尊还是回到了这儿。”

　　沈云舟正坐在桌前细翻着好几本三寸厚的古籍，闻言抬头看了看他，轻笑问：“是不是闲无趣了？这些我来收拾就好了，我让晚秋带你在宫里转几圈。”

　　容墨摇头，略略怅然道：“师尊你在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找着了你就歇一会儿可好？”

　　沈云舟拄着下颌看着落得一身灰的少年，招手示意他过来。

　　容墨便捧着收拾好的书卷走来，轻放在桌角处。

　　“师尊？”

　　好好一个漂亮的孩子，不过半个时辰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般脏兮兮的模样。

　　指尖在少年的鼻尖点下个祛尘诀，随后推来一本古籍：“既然不想出去，那就念一念这些结阵法诀。以你的修为，这些应该难不倒你。”

　　他晓得容墨的性子，这孩子其实不大喜欢学东西。但即便是不喜欢咒术法诀，若是实打实地有用处，容墨也会迫使自己学进去。

　　容墨耷拉着眼睫：“师尊，我可以不学么……”

　　左梨逢时敲门进来了：“殿下，城主们已经在主殿汇齐，公主也正带人赶过去，您看……”

　　沈云舟：“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右棠虚掩上门后，沈云舟起身留下一句淡淡的话：“把我在书上圈点下来的法诀记一记，待我回来了再给你示范。”

　　那语气，仿若还在北冥宗的时候。

　　少年不情不愿应下：“我知道了。”

　　从这座偏殿到主殿不过数十步的距离，相隔着一条卵石路，都能听见主殿续续传来的纷杂声。

　　“公主先前说过殿下有些不大一样了，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左梨跟在白衣青年身后，“换做是从前，殿下怕是早就差人将城主们尽数打发回去，更别说是亲自去会见了。”

　　白衣青年睨过一眼，敛眉道：“我是想将他们打发来着，想了想还是该讲明白一些事，交代完了再遣走。”

　　现下妖界被瓜分成十二座城池，各自为政。沈云舟自然要一改现状，否则若是来日哪处受了人界的侵扰，各个城池之间设立的关口无疑是碍了消息的流通。

　　想来这些城主也是为的这桩事才连夜赶来玄武城。

　　“殿下，你来了。”

　　殿内的嘈杂戛然而止。

　　晚秋方才不知是与谁争论了一会儿，原本白皙的一张小脸还腾着些许血色，眉梢也是难得拧成一团。

　　她方才与这些城主争得不可开交，这些远道而来的城主们一上来就说不情愿交还各自的管辖之地，希望妖尊不要一来就乱了如今妖界的秩序。

　　摆明是看殿下好说话，才一众前来施压。

　　晚秋给他稍作一番解释后，沈云舟自是不想与他们兜弯子，将诸位城主凝视一圈后，打开天窗道：“若是为着这事而来，那我便说清楚一些。今时不同往日，在人界有所动作前，我不会容许诸城各自为政。届时我会派人拆除各城间的关口，将你们所划之地并作一起。”

　　其中一位城主带着几分表面恭敬道：“妖尊陛下已多年未踏足过妖界，怕是也不了解各城之间的关系。恕我直言，这般贸然并城，大约并不是最佳的解决法子。”

　　晚秋哼了声：“说得好听，不就是不想交出自己固下的势力以及地位嘛。”

　　“你既同我提各城关系，我就再多说两句。”白衣青年不疾不徐道，“正是因为城池间的关系有疏有密，且与你们的私人恩怨牵扯颇深。我无暇去处理你们之间的私事，只能如此去干涉，并城不过是无奈之举。”

　　十几位城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语噎了。

　　“可是这……”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诸位是聪明人，想来知道该如何做了。”简单几句交代完后，沈云舟转首对左梨道：“送他们出去吧。”

　　左梨：“是。”

　　右棠走过来和气道：“那个，各位城主还是先请回吧……”

　　晚秋跟在沈云舟身后，出殿后又扫了那些人几眼。那些被撂下的城主们，脸色是青白交加，乍红乍黑，每张脸都有不同的精彩。

　　“殿下就这样晾下他们，不怕他们在宫里闹起来吗？”

　　白衣青年从容笑了笑：“放心，他们不敢。”

　　这话是实在话，方才他不过在殿内站了小半会儿。那些人莫说是与他对峙了，他们刚抬眼对上白衣青年额间的印记，就被血莲中无形的威压抑制得直不起身了。

　　白衣青年的笑容在阳光的沐浴下更显璀璨夺人，化为眸子里的光华。此刻就是投身于桃林中，百花千叶也会为之动容，因其失色。

　　她知道，殿下有一副清丽绝世的容颜。相比从前，眼眸与眉心添了几分嫣红。水光潋滟下，更是衬出了肌肤的白皙。

　　晚秋按捺下心中的悸动，一动不动地怔望着他。直到对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才悻悻看着脚下圆滑的卵石。

　　沈云舟：“怎么了？”

　　晚秋今日并没有用发带将青丝束起，此时乌丝缠缠，伴风轻摆。如一阵不知从何处起的海风，温柔地吻着少女的脸庞。

　　她提了提胆，对上那双瑰丽的眸子，嗓音有些滞涩：“殿下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沈云舟愣了愣，淡淡笑道：“怎么忽然这么问？”

　　“殿下不否认，那就是有了。”晚秋垂着脑袋，两手背在身后绞着，“殿下不喜欢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活脱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沈云舟静静地瞧着她，思忖间，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你为何会这么想？许多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同你道声谢……”

　　晚秋恹恹打断他：“我才不要殿下的道谢。”

　　白衣青年忍俊不禁：“那你想怎样？”

　　“殿下是在问我想要什么吗？”晚秋歪着脑袋，揣着一串鼓点般的心跳声，直言道：“我想要的自然是你了。”

　　良久，白衣青年平静道：“晚秋，我一直是把你当作晚辈去照顾。”

　　他的话没什么波澜，却分外坚定。

　　晚秋咬着唇，眼眸蕴着水色。

　　“你年纪还小，往后你会遇到自己的良人。”

　　晚秋沾了沾眼尾的水泽，带着微渺的期盼问：“殿下……就没有半分喜欢过我吗？”

　　晚秋知道这是个傻气十足的问题，她只是没法就此甘心。当年殿下在百妖宫救下她的情形，她永世难忘。在那之后的几百年，她也遇上过更温和，更有耐心，甚至是容貌更为出色的男人。

　　晚秋都没有因他们而停留半分。

　　白衣青年勾了勾唇，缓缓道：“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你想要的喜欢。晚秋，我知道我的许多事情你做的兴许比我还上心。若是没有你，我甚至不知如今我会身在何处。但有些话还是得说明白，我对你，确实是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晚秋捂了捂心口，做出一副伤感状：“殿下说话还真直接，委实是伤我的心。”

　　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脸，笑容依旧：“你也不是转弯抹角的性子，我若是再拐着弯与你说话，才是真的伤你的心。”

　　走着走着已经快到偏殿门口了，沈云舟正要说什么，蓦地被晚秋抱了个满怀。

　　晚秋不说话，两手将他环得紧紧的，脸埋在他怀里，只有双肩在微微发颤，渐渐的被她哭润了一片衣襟。

　　晚秋不是个愿意让别人瞧见自己柔软的孩子。她这样抱着他哭，说到底也只是想找个发泄的口，哭完了就缓过来了。

　　沈云舟什么也没说，由着她哭了一刻钟有余。

　　半晌，晚秋才放开他。

　　白衣青年瞧她气息平复了少许，舒了口气，垂眸问：“缓好了吧？”

　　晚秋持着被哭软的语调，撇着嘴道：“我若说没缓好，殿下难道还能再让我抱会儿？”

　　沈云舟扯了扯唇角，掂量着敲了她一下：“当然不行。”

　　晚秋这次没气馁，轻哼了一声：“那不就是了。”

　　意料之内的反应，他明白晚秋的性子。所以把话说清晰了，对他们都好。

　　走到卵石路尽头，晚秋忽地捣鼓起了一桩事，红润褪去几分，两眼如眉月弯弯：“不过，殿下在外人面前的话，是不是得做做样子？否则若是旁人捕风到殿下并非如流传了百年的悲情故事里道的那般，只怕不知道又会衍生出怎样的笑谈呢。”

　　白衣青年面上一僵，神色凝在脸上有如一尊裹了青苔的塑像。

　　他已经无法直视悲情故事这四个字了。

　　晚秋瞧他是这个反应，更笃定地笑了笑：“殿下已经听过这些戏段子了？我记得，若是刨去那些散碎的只言片段，光是在寒疆传开的就有五六种说法。殿下喜欢哪个版本？”

　　沈云舟面无表情道：“我没听过。”

　　晚秋斜着脑袋，续道：“我知道殿下一向不喜欢戏院茶楼那般喧闹的地方。不过左梨同我说过，说殿下放在偏殿桌上的那几本书似乎眼熟得很，倒像是城内那些流传甚广的话本子。”

　　确实是有这么桩事。

　　那些书册话本是他让容墨交出来搁桌上的。这些伤风败俗的文字，若是让这小孩念了，难保日后不会拿出来取笑自己。

　　他沉默半晌后，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他何时与你说的？”

　　晚秋托着腮：“就在刚刚呀。”

　　左梨不过就进了一次偏殿，这都让他瞧见且还一刻不耽误地上报给了晚秋。

　　真真是一份日月可昭的忠心。

　　“殿下不喜欢这些话本也是情理之中。”晚秋抿着唇，捻来一抹狡黠，幽幽接着道：“早知道殿下会回来，我彼时就将这些话本编得再委婉一些了，还平白让殿下看了场笑话。”

　　哈？？！

　　沈云舟万般不可思议地转过头：“你再给我说一遍？”

　　晚秋象征性地拉开了两步的距离，忽闪着眼眸道：“殿下你别生气，那些话本是我写的不假，主要是我也没料到这后面会冒出这么多添油加醋的戏本子和传闻。妖界向来八卦奇闻多，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回吸取教训，下次注意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