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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国师 吟诵礼 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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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少爷今天还没破产
殿下可是身体不适?”
侍女说话很柔,她轻轻托着宋柯的手臂。肌肉若有僵硬,她能在第一时间感受出来,可惜的是宋柯只轻轻搭在那里,并无什么变化。
“无碍,只是五年未回,有些情怯罢了。”
宋柯轻笑着摇了摇头,垂下的拳头松开,指腹抚平掌心的指印。他的惊讶和忌惮一贯敛得很好,门关上那刻必然是出了事,虽知道国师如今深得圣心乃是极其位高权重之人,但这般随意在宫中见血,却是嚣张过了度。
五年前入寒石寺时皇帝便有了老相,不仅仅是皮相之老,更是心态。他本就不是如何有才德之人,不过是先皇时期夺嫡之战两败俱伤侥幸捡了漏才登上高位,与明君的标准差了不少,起初他尚有一番不服输的锐气,使些任用革新派两相制衡的帝王权术,后来便只能一心支撑起先皇留下的班子,博一个守成之君的名声。
但如今来看,他是连守成之君也做不得了。迷信神鬼之道,爱重奸佞之人,不顾血脉宗亲,只求一颗虚无缥缈的仙丹,已是昏君之相。此次要将剩下所有皇子皇女都送去协助仙丹,朝堂上必然会哗声一片,单是那位老当益壮的太傅便不会答应。
这般情况,怕是直接越过朝堂下的令。但皇帝一贯注重自个的名声,国师到底是做了什么,让皇帝如同鬼迷心窍一般,连最后的伪装都不愿意做了,仅仅口舌之功可无法造成如此局面。
兴许当年不该一下子与他们断了联系的。宋柯面不改色地在心中叹了口气。不过如他这般被软禁之人为了回宫十分顺服尚且能被理解,其余皇子公主真的会配合吗?一切疑问都得靠见到国师后再寻找答案了。
所幸,快了。
侍女带着宋柯转过最后一个弯,停在了一扇门前。一种感官受到限制会让其他感官更加灵敏,在门打开的那刻,淡淡的香味卷入鼻翼,味道很是奇异,不似常见的熏香,待侍女将他引入门内后,这道香味又弥散去,难以分辨清楚。
“摘帘吧。”
冷玉质感的声音传入耳中,遮蔽了一路视野的帘子终于落下,瞳孔下意识地微缩来适应骤然变强的光线,而在视线重新聚焦的那刻,站在中央的男人便成为了焦点。
国师远比宋柯设想的要年轻,或者说他完全不是一个奸佞老道该有的样子。单看表面约莫二十有七,一身青色长褂,似是有些畏寒,在初秋不算大冷的气候中披着外袍,肤色较貂裘还要白上些许,直身立在炼丹炉旁,比起那位惊动了风云的国师,更像是病弱的书生。
“贫道姓韩,四殿下,久闻大名了。”
“此话该由小王来说才是,寄宿寒石的几年内对国师的事迹多有耳闻,早已心向往之却不得见,等待今日多时了。”宋柯拱手回礼。
“四殿下客气,请落座。”
宋柯环顾,只摆了四张椅子,三张已然坐了人,在国师与丹炉正南方并排摆放。颇为可笑的是,椅子上落座的三位便是除了宋柯外所有幸存之人。一人身穿冕服,四爪蟒盘踞其上,年龄最长,眉目间有忧色;一人穿着最为华贵,较第一人年少稍许,面露不虞;最后一人乃是女童,尚不知事,眼中好奇居多,见宋柯看来还甜甜地笑了一下。
“太子长兄,二哥,六妹妹。”宋柯挨个问礼后便在身着蟒服之人旁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太子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问他,”他竟糊涂成那样?“
“不忠不义之人,拖至现在才来,方是糊涂。”
“别和孤耍嘴皮子,谁不知道你小四——罢了,五年前走得干脆利落,偏偏这时候回来,总归......“太子敛了声,嘴唇依旧动着,做出“小心”的嘴型。
“皇兄也太紧张。“二皇子嗤笑一声,声音没有丝毫遮掩,像是故意让国师听见,“不过装神弄鬼的家伙,不知使了什么阴私戏法,早点结束吧,四弟此次回来,可不当是仅仅为了参与这种破事。”
“二弟,莫要失礼。”太子打断道,朝着国师一拱手,“孤代二弟向国师赔罪。”
国师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太子告罪才用拂尘敲了敲丹炉的侧缘。
“诸位殿下兄弟情深,贫道怎会气恼?既然二殿下着急,那便现在开始炼丹事宜吧。”
国师语落,大门再次开启,面上戴着白布的道童鱼贯而入,统共八人,与宋柯四人一起围作圆状,将丹炉围在正中。
“贵人镇南——求仙者——三不沾——”
国师一挥拂尘,静静待在原地的丹炉突然发出被烈火炙烤的声音,顶盖上下跳动着,好像有什么声响从丹炉内传来,但来不及分辨仔细,国师便朗声而诵,道童们开口跟诵。
“贵人镇南——求仙者——三不沾——”
“第一不沾天——大道一帘隔——
“第二不沾地——黄土一轿浮——
“第三不沾人——双目一布遮——”
“凡人泪,仙人愁——
“天子有令下——
“大道不敢违——
“龙脉镇,龙血压,仙丹成——
“凡人笑,仙人乐——”
二皇子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国师念诵声一起,愣是什么都说不出口。随着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念诵,那股奇异的香味再次出现在殿内,几位道童也绕着丹炉舞蹈起来,大抵能判断出是类似祈福的动作。
绿莺对香料颇有研究,宋柯衣袍上的熏香虽味道清浅但留香度足够持久,用绿莺的话来讲就是看上去脾气温和好说话,认定了属于自己的地盘便霸道又流氓,像宋柯本人一般,她因这句话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虽然宋柯其实很满意这个味道。
宋柯佯作受不得香味刺激,抬起手用袖子掩住口鼻咳嗽,实则用身上的熏香抵挡少许奇异的香味。其余几人却似乎在香味中慢慢放松了下来,尤其是六皇女,抵抗能力较差,已是一派迷醉模样。
“吟诵礼成,仙丹窥欲——”
吟诵十二遍后,国师又一挥拂尘,道童们归于原位,躁动的丹炉也渐渐平息下来。
“这便是结束了?“二皇子的语气较之前温和上不少。
“自然不是,这仅为第一礼,须三礼尽成才得以离开,二殿下稍安勿躁。“国师又一挥拂尘,朗声,“献祭礼起,净者归列——”
道童们闻言开始动作,于丹炉前排成一列,最后一人刚刚站在宋柯四人身前。
国师又开始念那段诵词,只是当他念到凡人笑时,异变突生。他竟是用拂尘柄捅穿了第一位道童的咽喉,割下他的脑袋丢进了丹炉中,丹炉再次躁动起来。
道童倒下的尸体砸在地上,血溅开一片,却很好地避开了丹炉和国师,倒下的尸体被下一位道童挪至旁边,第二位道童站到了第一个位置。
“妖道!你——”饶是宋柯也未曾想到国师胆敢直接做出如此屠戮人命的行为,二皇子更是一拍扶手便打算起身训斥,但未等太子出言阻止,身为始作俑者的国师却只是轻轻甩了甩拂尘柄上沾染的鲜血,面容小半沉在洁白无垢的貂裘间,轻轻说了声:“肃静。”
一声肃静,二皇子突然僵在了座椅上,暴怒的斥责也梗在喉口。或者说落座的四人都失去了行动和说话的能力,可怖的压迫感激起了人类潜意识里听从防御的本能,就连六皇女也不过是面露惊惧而眸中含泪,未敢真的抽泣出声。
国师又继续吟诵,死亡的场面继续发生,最后一位道童在死亡那刻还刻意扑向之前已经堆垒起的尸体,于是八位道童的无头尸体四四分开,在丹炉两侧堆起小小的丘,中间空出一条鲜红的血道,从丹炉指向宋柯四人。
“献祭礼成,仙丹破欲——”
此刻国师挥动拂尘时,鲜血绕着丹炉洒出一道残缺的弧,他的目光自丹炉转向四人,语气一如往常的平和:“炼制仙丹为逆天而行,须尊贵命格之人镇丹才得以炼成,故这第三礼,还得诸位殿下协助贫道。”
“妖道——!!待本王出去,定要派人捉拿,将你千刀万剐不可!”国师话音落后压力一松,虽然依旧无法行动,言语上的禁锢却被解除,二皇子堪称失礼地嘶吼出这些话来,但阁内只是静悄悄的,显然求仙阁中除了国师手下的人,再无其他。
“仙丹是为陛下福寿延绵,二殿下又何故为难贫道。”国师轻轻叹了口气。
“敢问国师,孤与皇弟皇妹们该如何协助仙丹的炼制?“太子从齿缝中憋出这句话来。
“第三礼为祈福礼,须得诸位殿下行至丹炉前,覆掌于上诚信祝祷,求大道一线开恩,仙丹可成。”
得知无需如道童一般,几人松了口气,却仍然警惕地盯着国师,而国师对几人的防备毫不在意,略略思忖片刻,说道:“那便请太子殿下打先吧。
肉眼便可看出太子并非自愿,他浑身绷紧的每块肌肉都诉说着想要转身逃离的欲望,但他只是笔直地,步伐称得上体态上佳地踏上了那条血道,走到丹炉之前。
“祈福礼起,贵人问天——”沾着鲜血的拂尘柄压在太子抬起的手背上,动作轻柔却使得掌心与丹炉顶牢牢贴合,本就上下起伏的顶盖动得更加剧烈,一下一下打在丹炉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响。
稳重的太子额角流下汗水,一滴滴,与脚下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数秒后丹炉骤然恢复平静,太子却是一声尖锐而凄厉的惨叫后,软倒在地,不知生死。
“真遗憾,你不是呢。”
国师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又重新看向剩余三人。拂尘在空中轻轻摆动着,身穿青色长褂的青年站在血泊之中,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接下来,便请二皇子前来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