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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真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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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吓归恐吓,闻舒自然没有真的推他走。
只是暂留一夜而已,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她在心中如此盘算着。
屋里的灯都熄灭了,床帐被放了下来,他们靠在一起,彼此之间不过隔着两层薄软的绸缎衣服,手臂相贴,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传过来。
在这静谧的黑暗之中,闻舒忽然有几分回到了从前的错觉,她看着卫怀舟澄澈的双眼,直觉今夜的氛围到此刚刚好,该睡了。
然而,要真的让她就此睡去,她也睡不着。
思索片刻,她终于撤开了捂在卫怀舟嘴上的手,转了正经的神色,问道:“国公府的事情怎么样了?絮微呢?她还好吗?”
卫怀舟不满,耍赖一般将她抱进怀里,抱怨道:“你怎么就想着问别人,我现在在你的面前呢,你怎么不问问和我相关的事?”
“你现在全须全尾地站在我的面前,我还需要问什么?”闻舒推开他,看着他那委屈的神色,不由得揶揄道:“而且,这些日子卫大人不是威风得很吗?”
是了,他如今受命于上,负责京城近来的盗窃袭击案,心思缜密,下手毫不留情。京城的官员们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而那些趁机作乱的人,也因他“恶名”在外而有所收敛。
如此一来,确实威风。
卫怀舟道:“威风是假,如履薄冰才是真。”
他脸上没有玩笑的意思,语气之中也带着浓浓的惆怅,闻舒以为他是真的伤心了,正要转了话题,就看见他拉起了自己的手。
“不过,只要你与我在一起,无论什么样的险路我都不怕。只要你不再丢下我,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不怕。闻舒,你……”
“打住!”闻舒拍拍他的手,止住了他喋喋不休的肉麻,十分直白地道:“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不会有什么生离死别的时候,你信我吗?”
卫怀舟不疑有他,立刻道:“我信。”
“那就行了,”闻舒一笑,“卫大人得了承诺,现在可以说说国公府的近况吗?”
卫怀舟:……
他十分怀疑,闻舒就是在敷衍他,说了这么多,根本就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为了从他手里打探到想要的消息。
但是,他看看对方清丽含笑的容颜,仿佛幽暗冰冷的深夜中凌寒而开的梅花,又心甘情愿将所有的话尽数告知。
他在心里骂自己:卫怀舟,你真没出息!
“絮微暂时没事,李氏近来也没有再找她的麻烦,我留了人在国公府照看着,万一国公爷和李氏有所动作,我们也能应对及时。”
卫怀舟顿了顿,又道:“你是对上次的事情有所怀疑吗?”
上次,指的便是国公爷与一男一女两妓在归云居相会一事,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成了诸多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国公爷从刑部归家后,向陛下上书称自己有罪,已经一连多日将自己关在府中,不曾出门,也不曾会客了。
“倒也称不上怀疑,只是……”话至此处,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口。
卫怀舟等了许久也不见下文,问道:“只是什么?你不用因为他是长辈而有所顾忌,觉得议论他是不敬。人贵自尊,他们却早就将自己的脸面与尊严丢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但说无妨。”
瞧着他认真的神色,闻舒这下确定,他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她在心中默默思忖着,那些埋在心底的疑惑又浮现起来——这些年,卫怀舟与国公夫妇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之间总是剑拔弩张暗潮汹涌?
不过,见了国公夫妇的所作所为,她自认为很难劝出“那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你该与他们和睦些才是”这样愚孝的话来。
更何况,也未必是亲生父母。
闻舒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将心里的疑虑问出,只道:“我,我只是没想到,他不过几个月就冷淡了絮微,之前为了絮微,他可是与李氏闹成那个样子……”
卫怀舟摇摇头,冷笑道:“他便是这样的人。其实,他未必对絮微有多少的真心,对李氏亦然。”
冷漠、自私、麻木、伪善,共同构成了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的全部。
“上次的事情查来查去,其实很难有什么结果,他一口咬定自己与其余二人是清白的,刑部的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卫怀舟叹了口气,“更何况,重点也不在这里。”
这倒是实话,国公爷是因为和闻长渊聚赌才被堵在归云居的,后面那段腌臜事不过是顺带来的。
例行问话后,那一男一女被放回了旧院,生死不知,再没有消息。
卫怀舟摩挲着她的手,道:“但是,我敢肯定的是,国公爷并不好男风。那日他与那名男子共处一室,必然不是为了行苟且之事。而且,常安后来告诉我,旧院的那名女子与絮微长得有几分相似,而那名男子,则与国公爷的身型大差不差。也不知他弄这两个相似的人来做什么。”
猜是猜不透了,一味胡思乱想只会钻进死胡同,倒不如不想。
闻舒笑笑,“在他的眼里,这两个人就像是年轻时的他与现在的絮微相伴,或许可以有所慰藉吧。”
“慰藉?”卫怀舟嘲讽道:“老夫少妻,他对于磋磨无辜者的青春没有半分愧疚,倒是自卑起来了,也是难得。”
“算了,别说他们了。倒是你,准备什么时候收拾了闻长渊,将他从闻家的族谱上除名?”
除名。
闻舒乍一听见这两个字,还有些意外,但是,随即她又觉得,卫怀舟也算是给她开辟了一条新的思路。
如果不能将敌人一击致命,让他倒在地上再也无法与自己抗衡,那还不如不做。小打小闹的报复,只会引起无穷后患。
闻舒终于下定决心,看着卫怀舟道:“他变卖闻家祖产,私下聚赌的证据都捏在我的手里,明日,你陪着我走一趟吧。”
“好。”
……
闲话许久,等他们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闻舒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上涌的困意,意识模糊,眼皮直打架。
她知道卫怀舟的手伸了过来,然后,对方将她抱进了怀里。
她一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就乖巧而平静地依偎在卫怀舟的怀里。
窗外长风吹过,掠过家家户户的屋檐角,栖息于树的鸟雀已经安眠,世间只剩下了风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卫怀舟忽然道:“闻舒,过几日我会宴请纪家众人,你也来吧。”
她正处于清醒与沉睡的边缘,闻言没有说话,只无意识蹭了蹭卫怀舟的下巴,算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