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夫君火葬场了吗？》无馅汤圆

51、真心（一）

　　闻舒身量不高，此刻被他抱在怀里，额头正好靠在他的肩侧。

　　对方身上的紫藤色云鹤纹交领直身袍上还残留着夜间的寒气，眉宇间是她不曾见过的严肃与冰冷，仿佛如临大敌。

　　“你这又是做什么？”闻舒的双手放在他的腰侧，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他。

　　下一刻，她被对方搂得更紧，心与心相贴，避无可避。

　　卫怀舟的手抚着她的后颈，微微低头，在她耳畔道：“我知道深夜造访有失礼数，但是，我一刻也忍不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皱，声音放得很低，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房里的灯被夜风吹过，明明灭灭，将他二人纠缠的影子映在了墙上。

　　从纪府回来后，闻舒心里憋了一股莫名的气，今夜卫怀舟以这种方式来见她，必然也是对那位老臣的话有所触动。

　　一想到此，她心中的气更盛。

　　“如果卫大人是因为朱大人所谓的我与太子的往事而有所疑虑，前来兴师问罪的话，那恕我直言，卫大人一定会大失所望……”

　　“不是，”卫怀舟骤然打断道：“我没有怀疑你……”

　　适才她一口一个“卫大人”，这个称呼放在从前，确实有着十足的暧|昧色彩，但是放下当下，还夹杂着火气，却平添几分冷淡与心烦。

　　像是故意的疏远。

　　心思被点破，闻舒噎了一下，却依旧用冷冷的声音问道：“那你来做什么？”

　　卫怀舟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来意。

　　又或者说，他今日才意识到自己并不聪明，无论他如今坐上了多高的位置，有多少人要在他面前低头，这些荣耀与地位都无法解决世间最渺小的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这些时日积攒在心中的有千言万语，他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从未怀疑过闻舒对自己的感情，哪怕今日听见朱大人故意提起闻舒与太子的往事，他也不会对这不知真假的事情醋意大发。

　　但是，他随即又想到，闻舒好像从来没有明确地说过喜欢他。从国公府假成亲，到卫府假死，再到今日，每件事情的结果都与他想要的东西差了毫厘，这微小的差距在日复一日中慢慢积攒，最终变作了天堑鸿沟。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承诺，想要亲耳听见对方说爱。

　　他彻底地低下头去，问：“闻舒，你喜欢我吗？”

　　屋里寂静万分，他的话落在闻舒的耳里，混着冰冷的风，透着十足的颓丧之意。

　　瞬间，她的一腔怒火都被这句话浇灭了。她想说，怎么会不喜欢呢？如果不喜欢，她一年前怎么会同意嫁去国公府，即便是假成婚。

　　闻舒眼睫低垂，含糊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相拥良久，现下卫怀舟总算舍得放开她了，他看着闻舒，眼里是化不开的低落，“你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

　　“从前在国公府的时候，你我日日相伴。但是我知道，在你的心里，并未真的将我当作丈夫，我们只是假夫妻……所以，你不曾对我表露真心。后来，去了卫府，我陪着你一同回西河，你终于肯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以及这些年支撑着你走过的又是什么。”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闻舒的脸上，此刻拉了她的手，继续道：“你走之后，我日夜难捱。不瞒你说，每每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我都快要发疯。”

　　“你还记得你走之前说了什么吗？你说，希望你我重逢的时候已经是春日，可是，今年的冬天真的好难熬……”

　　闻舒站在他的面前，从撑开的窗户往外看，只能看见漆黑的夜空。

　　这些时日以来，漫漫长夜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苦熬。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里不受控地盈起热泪，她低着头，难以自抑，走上前抱住了卫怀舟。

　　“我知道，我知道……”

　　这话带着哭腔。

　　她知道今冬的寒夜有多么的难熬，也知道元宵夜卫怀舟煞费苦心与她再度相遇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为了多见她一面。

　　……

　　“这么说，你对今晚的事情没什么感觉？”

　　适才闻舒不管不顾地抱着他，任泪水肆意流淌，不知不觉间，俩人拉拉扯扯，难舍难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榻上。

　　榻上铺着柔软的锦被，卫怀舟依旧抱着她，先用丝帕帮她擦了眼泪，后又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烛火渐渐暗下去了，朦胧的光被风吹得摇曳，纱帐轻柔。此情此景，她的脑海中蹦出了许多旖旎的情思。

　　然而，她也知道，现在万万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于是，她盯着卫怀舟，稍稍正了神色，问出了方才那句话。

　　闻言，卫怀舟神色一凝，他看着闻舒，不由得笑道：“你这是在给我设陷阱吗？”

　　“我哪有？”闻舒一本正经地道。

　　“没有吗？”卫怀舟挑眉。

　　他的眉目生得精致好看，缱绻温柔与潇洒风流并存。烛光被纱帐遮挡了几分，他们所处的地方便显得稍暗，他这么偏头看过来，眼睫微垂，目光温和，眸中只映着眼前人的模样。

　　闻舒与他的视线对上不过片刻，便先败下阵来，倏地移开了眼睛，小声道：“你说没有便没有吧……”

　　忽然，眼前人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转开的脸移了回来，逼着她与他对视。

　　闻舒一双杏眼里似有水波微漾，在此等情形下，她忽然起了好胜心，不再挣扎，不再逃避，就这么对上了对方那双含笑的双眸。

　　视线相接，周遭的空气陡然变得暧|昧。

　　她的心跳忽然变快了许多，挽着纱帐的流苏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似雾一般的纱帐笼罩而来，她只觉得自己暂时失去了光明，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了，然后，她只能感受到对方越来越近的呼吸。

　　就在两唇即将在下一刻相贴时，门外忽然传来了秋筠的声音——

　　“小姐！你还没睡吗？”

　　闻舒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与卫怀舟对视一瞬，电光火石之间，她选择了猛地拉起锦被将卫怀舟藏在里面，然后俯身压了上去。

　　“你别进来！”她强作镇定，冲着门外道。

　　门外本就没准备推门的秋筠：？

　　“小姐，我没打算进来，是我看着你屋里的灯一直没灭，想来问问你怎么还没睡？”

　　闻舒提起的心放下了一半，她松了口气，道：“你回去吧，我马上就准备歇下了。”

　　“哦，那小姐你早点休息。”秋筠不疑有他。

　　“好。”

　　过了一会儿，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闻舒麻溜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直奔先前点燃的那几支蜡烛，憋了一口气猛地将它们吹灭。

　　她脚步未停，即刻便转身回去，走到半路，却忽然被一双略显冰冷的手搂住了腰。

　　闻舒侧目一看，就见那扇打开的窗户已经关上了。

　　“你别说话。”她不等对方开口，率先出言警告道。

　　一片黑暗之中，她看不太清前路，却好像明明白白看见了对方脸上浮现的看似乖巧的笑意，甚至能够想象得出他勾唇一笑的模样。

　　卫怀舟十分听话地没有出声，只扶着她往前走。

　　走到一半，她的脑子忽然转过弯来——这么晚了，她已经将灯都灭了，卫怀舟还待在这里，这……

　　然而，未等她将半夜留人是否合宜的问题想清楚，卫怀舟已经扶着她重回了榻上，她刚刚坐稳，手掌还撑在床沿上，对方的吻就覆了过来。

　　温热的唇瓣相贴，卫怀舟倾过身来，将她搂进怀里，两人之间的最后一点间隙也消失无踪。

　　闻舒彻底懵了。

　　可是，不等她作何反应，卫怀舟托着她的后颈，与她一同躺倒在了榻上。

　　两个人双双陷入锦被之中，像是被温暖而又柔软的云朵包围。

　　唇上的触感一消失，闻舒下意识开口道：“你……唔……”

　　黑暗之中，她句不成句，微微张开的唇又与对方纠缠在了一起。

　　片刻之后，卫怀舟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低头轻声问道：“闻舒，你喜欢我吗？”

　　闻舒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她微微侧首，如同小孩子逗乐一般与对方轻轻地碰了碰额头，眼里却藏着细碎的星，她笑着道：“喜欢。”

　　声音微弱，但是卫怀舟听得明明白白。

　　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揽在对方腰上的手臂收紧，与她紧紧地靠在一起。

　　“我也是。”

　　时光如水，在广袤而宁静的天地之间缓缓流淌，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这是他们这些天重逢以来，最珍视的时间。

　　屋里生着炭火，将屋子熏得暖烘烘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再多的烦恼也被抛却在外。

　　“等一下，你是一个人来的吗？还是，你让跟着你的人先回去了？”闻舒冷静了些，从方才的美梦之中醒来，忽然问道。

　　卫怀舟道：“我跟他们说，今晚有要事在身，不会回府了。”

　　闻舒撑起上半身，语气是满满的不赞同，“要事在身？”

　　卫怀舟一笑，目光流连在她的面容上，反问道：“难道不是？”

　　被他这么一问，闻舒半点不赞同也没有了，只剩下满满的心虚。现在已是深夜，卫怀舟又是孤身前来，她自然不忍心将他轰出去了。在心中唾弃自己片刻，闻舒又躺了回去。

　　“若我执意要你走呢？”

　　卫怀舟沉吟片刻，略带失落地道：“如果是这样，那我只好遵从你的意思，从这高高的窗户翻下去了。毕竟，在你的心里，我见不得人，是万万不能从正门出去的……”

　　闻舒：……

　　她一把捂住卫怀舟的嘴，小声恐吓道：“不准说了，再说就真的把你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