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林夕桐

9、第 9 章

　　南浔坐在房门口摆弄顾清眠的手帕，等着付顺秋拖着被他娘打过的屁股，来找她玩。
　　谁知，过了好一会，大门口那边竟传来付顺秋他娘的叫嚣声。
　　南浔眉头一皱，随手把帕子揣进兜里，起身小跑到大门口。
　　一阵风吹过，碎发乱了她的视线。易家大院的正门门口，付顺秋的娘穿着粗布衣服，插着水桶腰正和扫地的师兄嚷嚷。
　　而付顺秋正拉着他娘的衣服，不停的说：“娘，回家！”
　　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南浔岂能咽下这口气。她一手抹开碎发，双手互相撸起袖子，抬脚往前冲去，挡在师兄面前。
　　“付大娘，您有事说事，推我师兄做什么？”
　　付大娘见南浔来了，立马挺了挺沉甸甸的胸脯，叉着腰昂着头扯着嗓子问：“你让我儿子给你端酒酿圆子的？”
　　南浔瞥一眼躲在付大娘身后，只敢拉衣角的付顺秋，摇头。
　　“他是说要给我端，可我没要。”
　　“放你娘的屁！你没说要吃，我儿子能给你端？这丫头不攀上顾少爷了么？怎么回来了？我们小户的酒酿圆子，你咽的下去吗！”
　　南浔抬手用手心抹一把脸上，付大娘喷出来的吐沫星子，提高嗓门回道：“我家！我想回就回！”
　　付大娘又啐口痰在地上，轻蔑道：“哟，怕是给人家玩腻了扔回来的吧？小浪蹄子平时就欺负我们顺秋老实！刚煮好一碗，这傻孩子端起来就往外走，给你吃，我摔了也不给你吃……”
　　南浔气急，又不好和付大娘动手。她只能一跺脚，学付大娘的样子叉着腰，昂着头踮着脚，瞪着一双大眼睛提高嗓门。
　　“我回我家要你管？怎么都比你整天做梦让你儿子入赘给富婆好！”
　　“欸呦，我说中了吧？我们顺秋别说富婆，就是富家小姐也娶得！哦，让阔少爷甩了，就想起我们顺秋了，我告诉你小浪蹄子……”
　　付大娘越说越离谱，南浔觉得有股火已经冲着她的天灵盖去了。
　　她看着付大娘那一张一合的嘴，想着一会爹听见了一定又要不高兴，她右手一抓，夺了师兄手里的大扫帚，冲着付大娘大喊道：“那我就恼给你看！”
　　扫帚一抬一落，宽大的树枝扫帚扫向付大娘。
　　这付大娘虽胖，却也灵巧。平时没少和街里街坊斗嘴吵架，见扫帚来了，边跑边骂。
　　付顺秋见南浔真火了，又跑到她那边去夺她的扫帚。
　　“南浔，你别打我娘！”
　　南浔一个眼神横过去，拿着扫帚的手一偏，径直向付顺秋扫去。
　　“那我就打你！”
　　眼见扫帚过来，付顺秋一溜烟的跟他娘向后躲，站在后面的师兄这会才想起来拉架。可南浔气的眼睛微红，拿着扫帚到处乱扫，任谁也拉不住。
　　场面混乱之际，身后清凛的声音终于镇住气喘吁吁的南浔。
　　“易南浔！别动！”
　　正举着扫帚的南浔顿住，她保持着高举扫帚的姿势，费力的扭头向后看去。
　　顾清眠就站在被顾家人开出的路中央，唇间叼着一根抽到一半的烟。
　　是眼花了吧，他怎么会在这。
　　南浔回过头，把扫帚放下，一手揉了揉眼睛。视线短暂模糊后再次清晰，她扭头再看去，顾清眠正叼着烟面色严肃的盯着她看。
　　他身旁，西装革履的顾家人正提着一堆东西，依次走进易家大院。南浔干脆转过身，奇怪的问：“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顾清眠把唇间的烟拿下，侧头吐一口烟雾，又回头，眼神越过南浔，盯着她身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付大娘。
　　“去买点见面礼给伯父。”顾清眠冷着脸，信步走上前，一把搂住南浔的肩膀，让她正对不远处的付大娘。
　　“浔儿，女儿家怎么能随便动粗呢。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怕吵，那我们不如把苍蝇的窝端了，日后我在这住着就清净了。”
　　顾清眠俯视着付家母子，眼神里充斥不屑，嘴角轻蔑的一瞥，声音冷的付大娘打了个颤。
　　她是不敢得罪顾清眠，她大女婿的工作还是顾家给的。
　　付大娘反应到快，不等南浔皱着眉接话，她麻溜站起来笑嘻嘻的看着顾清眠。
　　“南浔这孩子真勤快，要帮大娘打扫院子呢！大娘哪里能让你来干活呀，有空来家里玩。顾先生，您放心，我们付家呀，最喜欢安静了。”
　　胡诌几句后，她带着谄媚的笑，一把抓着付顺秋的手腕，灰溜溜的往回跑。
　　南浔见状，只轻轻哼一声。没拉成架的师兄这会也眼尖的很，他猫着腰忙把扫帚拿走，转身回大院里面。
　　大院门外，南浔望着付大娘消失的背影，又担心顾清眠真的把人家家拆了，不情愿的补上句：“其实付大娘也不坏，就是嘴巴臭，你别吓唬人家。”
　　“我没吓唬她，谁让她欺负我的人。”顾清眠说的认真，他侧头看着身旁瘦小的南浔，唇角的烟被他拿下，扔在地上用脚掌碾灭。
　　南浔歪着头瞥他一眼，没好气道：“谁是你的人，别乱说。”
　　笑意爬上唇角，顾清眠身子一侧，胳膊一搂，顺势将南浔拥在怀里。他弯下腰，唇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呢喃。
　　“你我可是同床共枕过的，我挺满意。”
　　霎时，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朵上，点燃一块红晕。那红迅速扩散，让南浔一把推开他，没好气的说：“不算数，流氓！”
　　话音一落，她扭头往大院里跑。顾清眠被她的样子逗笑，大步一迈，紧跟上去。

　　南浔以为，顾清眠那话不过是说给付大娘听的。谁知，这晚他还真的留宿了。
　　易家大院有张八仙桌，可从来没用过。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在八仙桌前吃饭。
　　易家人多，菜式也都是简单的菜式。四道粗茶淡饭，不精致，味道也时好时坏。
　　南浔坐在八仙桌前，偷瞄一眼顾清眠，心里忐忑不安。这小门户的粗茶淡饭，有时候连她都觉得味道太差，这阔少爷吃惯山珍海味，不得饿一晚上。
　　眼看着顾清眠落座，见桌上只有他们父女，笑呵呵的问：“就我们三个？”
　　“他们都在饭堂。你要去那，别说饭，连个渣都抢不上。他们呀，一道饭桌上全是生猛野兽。”南浔提起筷子，边打量它边解释，想必爹也是顾虑这个，才把八仙桌抬出来的。
　　而手里的筷子，可比平时的竹筷子精致多了。爹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没拿出来，她有点开始好奇。
　　“能有你生猛？”顾清眠笑笑，眼睛盯着南浔，故意逗她。
　　南浔哼一声，瞥他一眼。
　　“十个我都不及一个饥饿的师兄。”
　　二人有说有笑，抛去身份地位，这样貌腔调，也算是相配。易先生坐在中央把这互动看在眼里，暗自在心里叹气。
　　可惜这世道，就是讲个三六九等，身世地位。
　　易家镇的丫头和大城市的阔少爷，门不当！户不对！
　　“顾少爷，这粗茶淡饭，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我们小户，若有得罪，还请少爷多担待。”易先生提起筷子，转头盯着顾清眠，打断聊得火热的二人。
　　顾清眠见易家主人动了筷子，也跟着提筷，随意夹上一根菜心放进嘴里。
　　“挺好吃的，我们家吃饭一向清淡，味道和这个差不多。”说罢，他又夹起其他菜式，一一品尝。
　　南浔盯着这桌子菜，不可置信的夹起菜心吃上一口。浓重的咸味在嘴里散开，咸的她忙低头往嘴里扒几口饭。
　　得，今天一定是五师兄做的，盐块都没拨开！
　　“顾少爷怎么突然留宿寒舍？”易先生提着筷子，却一口没动。他用余光探到南浔的表情动作，犹豫几秒还是决定今晚不吃了。
　　“有些生意上的事，想和伯父聊聊。”顾清眠答着易先生的问题，自然地切换对易先生的称呼。
　　“我们家可没客房，爹，吃菜呀！”南浔随口应着，眼睛扫过爹盛着米饭的碗，随手夹一筷子茄子过去。
　　“我可以和师兄们一起住。”顾清眠面带微笑，似乎做足了准备，手里提着筷子，也不再碰菜盘子。
　　“哟，可使不得！”易先生手一哆嗦，筷子险些掉在桌上。
　　南浔却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左手捂着肚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居然敢和他们一起住！那帮人天天洗澡脚还臭，一屋子臭味能把你隔夜饭熏出来！”
　　顾清眠似乎并没被南浔和易先生的举动吓到，也没被南浔的消息惊到，似乎早就做足了准备。
　　“顾家目前在修葺园林，我怕吵。去饭店，路太远，不方便随时回去监工。想来想去，还是这里最合适。”
　　一会说聊生意上的事，一会说修葺园林，也不知哪句真。
　　南浔撇撇嘴，用筷子夹起一块米饭又放下。
　　“那你睡我们家院子吧。”
　　“浔儿！”易先生拍了拍桌子，训斥南浔，顺势把一双筷子“不小心”拨到地上。
　　南浔吐了吐舌头，扭头看向大门口的方向。这顾清眠带来的人太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的好。叫他们去吃饭，也不去，说晚些去别的地方吃，客气得很。
　　“顾少爷，要么你去付顺秋家住吧！我保准他们家把你当祖宗供着。”南浔回过头，笑嘻嘻的给顾清眠出主意。
　　顾清眠摇摇头，夹一筷子烧肉放进南浔碗里。
　　“不去。我怕醒了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多吃点肉。”
　　“哈哈哈哈哈，那你住我那好了。”
　　南浔一时忘了爹在旁边，随口一说，引得易先生又拍桌子了。
　　“浔儿！放肆！”
　　一句话让南浔心里咯噔一下，霎时背后全是冷汗。她低头没敢看易先生，只把后半句补上来。
　　“我去隔壁大姐家挤挤。让顾少爷住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