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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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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先生发过脾气后,饭桌一直保持安静。
晚饭过后,顾清眠安排手下人时,南浔已经被易先生赶去隔壁家。
等顾清眠安排妥当,两个男人就坐在中堂的太师椅上聊天。夏天的微风带着点点闷热,顾清眠喝着茶,将一些想法铺给易先生,他知道,这倔老头不听明白头尾,是不会和他签订第二份合同的。
一纸合约签下,易先生成了顾家特聘的裁缝。易家大院,再也不用和以往一样接散活了。
谈过正事,易先生和顾清眠以茶代酒,聊天南海北。聊着聊着,总能扯到南浔身上。
“顾少爷,我易家虽是小户人家,可从来都是本分的清白人家。浔儿这次去府上小住,这易家镇就风言风语的。也不知这……”易先生摩挲着紫砂茶杯,话说一半留一半,等着顾清眠自己把剩下那半截挑明。
顾清眠这会听着夏夜蝉鸣,喝一口茶,只用四字回答。
“清清白白。”
这四字一出,易先生突然松口气。只要自家丫头清白,他就不怕外面的人嚼舌头。
“我呀,一辈子没大出息,就这一门手艺。有个女儿,也不打算让她飞高枝。前阵子,她看中一个戏子,还以为老头子我不知道。其实呀,我早就知道。穷戏子和丫头,也算登对。可惜,人家也飞高枝了。不过,这丫头,三天新鲜。”
易先生放下茶杯,又给自己添上一杯。他拿着杯,也不喝,就望着大门口像是在讲故事。
顾清眠早就习惯周围的人话里有话。他点头应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却觉得可惜了这安逸的夏夜,要是南浔在这就好了。
易先生在一旁继续啰里啰嗦的,好像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顾清眠听着打了三个哈欠,易先生才盖上茶杯,和顾清眠各回各屋。
顾清眠踏着月光走进南浔的闺房。他燃上煤油灯,撇撇嘴。通电的年月了,易家还这么省。
玻璃罩子罩上油灯,顾清眠借着昏暗的光,看着规整的屋里满地纸团。他随手弯腰一捡,展开纸团,见是男人的小象。
顾清眠拿着那皱皱巴巴的纸,靠近油灯打量那小象。
这一看,顾清眠笑了。
这丫头,当着他的面画别的男人。回家了,又偷描他。还真是小丫头性子,三天新鲜。
顾清眠干脆弯下腰,把地上纸团都捡起来,一一展开,叠放在一起。又把地上的行李箱拿起放在书案上,开箱把皱巴巴的纸都放进去。
合上箱子,顾清眠摸着那箱子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一堆废纸而已。何况三天新鲜劲儿一过,谁知道她会看上谁。可能,会是下一个戏班子的小生吧。
顾清眠笑着摇摇头,把箱子放下,去床边更衣休息。
住在别人家的南浔,难得早起。
易家大院早餐的时间也早,头一遭让南浔赶上了。她坐在饭堂和师兄弟们一起吃米汤配咸菜。
再过两天,她就满十八了。十八岁之前,每年都是两个红鸡蛋加一碗长寿面,这生日就算过了。至于礼物,每年都是差不多的玩意。
易先生会送衣服。大院里的其他人,都送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从吃的到玩的都有。
付顺秋倒是会送她稍微贵点的,南浔只看看,就当收了。末了还要劝他,赶紧把东西还给他两个姐姐。
付顺秋每年都大大咧咧的说不用,她们不要的。到了晚上,南浔在河边等着付顺秋一起去放河灯,一定能看到被姐姐们打的鼻青脸肿的他。
今年,南浔想要个不一样的生日。
这可是十八岁啊,她成年了。
可主动和爹说,她说不出口。再不一样,也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吃顿好的。在这巴掌大的易家镇,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吃过早饭,南浔坐在走空的饭堂发呆,过了好一会才离开饭堂去找顾清眠。
睡惯软床的顾清眠,躺在南浔的硬床上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还不到五个小时,又被南浔的敲门声吵醒。
“顾少爷,你早饭想吃什么?”南浔站在门口,把头探进屋里,看给她开完门就往回走的顾清眠。
“不吃。你这有热水么?”顾清眠穿着真丝睡衣,随手将箱子放在桌上,却不打开。
“有,我去给你拿。”
说罢,顾清眠见南浔一溜烟跑了。他这才把藏着画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铁罐的咖啡粉和糖。
等南浔带着热水回来,桌上已经摆好两个从顾家带来的杯子。
顾清眠负责冲调咖啡,南浔就站在旁边默默地看。
等热乎乎的咖啡冲好,他们拿着杯子坐在床边,安静的喝。
南浔拿着杯子,像喝热茶一样吸溜半天才抿上一小口。香滑的咖啡带着滚烫的温度浸过舌尖,南浔低头盯着杯子里汤药一样的液体。
“怎么颜色味道都不一样了?”
“这次没加牛奶。苦么?”顾清眠侧头瞥她,打算随时起身给她加糖。
南浔吹散层层袅袅的热气,小口小口的喝已经甜如糖浆的咖啡。
“还是加牛奶的好喝,这个太甜。”
顾清眠没作声,抬手揉了揉她披散的头发。
果然还是小丫头。
隐约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南浔连头都不用抬也知道,来人是付顺秋。
等脚步近了,一颗头探进来。南浔抬眼一看,还真是他。
“付顺秋,进来。”南浔冲他摆摆手,想请他尝尝这个叫“咖啡”的东西。
可付顺秋却愣了几秒,连句话也不说扭头就跑。
那模样,在顾清眠的眼里,颇有正室捉奸在床无法接受事实的模样。而他顾清眠,就是那个小三。
“嘿,这人奇怪的。随他去,八成今天没吃药。”南浔替付顺秋开腔,生怕顾清眠一个不高兴去把人家房子拆了。
“他喜欢你?”顾清眠笑笑,这小子还真倒霉,喜欢这么个小丫头。估么,这辈子只能暗恋了。
南浔捧着咖啡杯,像个老头子似的长舒口气。
“喜不喜欢都一样。他们家就他一个儿子,俩姐姐。他爹娘重男轻女,付顺秋偷家里东西,挨打的却是俩姐姐。这种家庭,我才不嫁。我就想守着我爹过一辈子。要是哪天真看中谁,就把他一棍子打晕,扛回家做上门女婿。”
南浔说着说着,水灵的大眼睛完成月牙,嘴角笑的甜丝丝的。
顾清眠无奈的摇头,又笑了。
“你当你是山寨里的女土匪?再说,你才多大,总担心嫁人的事。”
“再过两天我就十八了。我爹说,过了十八岁就是大人。人长大了,就要成家。顾少爷,你多大了?”南浔侧过头,盯着顾清眠的侧脸,猜着他的年龄。
这么细皮嫩肉,估么最大也就二十出头。
顾清眠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走到书案前,把空杯放下。他望着窗外,头也不回的说:“二十有三。”
南浔嘀咕着他的年龄,盘算着她和顾清眠之间差几岁。门外突然传来一句:“南浔!师父找你呢!”
南浔应了一声便从床边起身,走到顾清眠身边把杯子放在书案上。又和顾清眠打了声招呼,急匆匆的离开。
顾清眠看着南浔消失的背影,琢磨一会,关门换衣服也走了。
南浔被人叫过去,帮爹给新衣服打样。一忙,上午很快过去。
中午顾清眠不在,南浔和易先生就在饭堂和大家一起吃饭。下午继续忙。
临近黄昏的时候,南浔伸着懒腰迈过易家大院的门槛。她来回看了看大门口两旁,站的笔直的顾家人,问:“你们少爷去哪了?”
“少爷只说去办事。”门口的人扔下这话,再无它言。
南浔说了声谢谢,站在门口掏了掏耳朵,踏着铺着夕阳的石板路开始漫无目的的闲逛。
路过付顺秋家,她瞥一眼坐在门槛上的付顺秋,连招呼也不打就走。
付顺秋看见南浔,腾地站起身,犹豫一秒,还是跟上去。
“南浔,你,你变了!”付顺秋像个小丫头一样挤出这话。
南浔走在前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脚上步子却不停。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向前走,直到南浔走到常去玩的河边。
她弯腰从旺盛的草丛里捡起一块石子,随手打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石子在金灿灿的河面上打出层层涟漪,依依不舍得沉进河水里。南浔又弯腰捡起一块,掂在手里,接付顺秋之前的话。
“我哪变了?”
付顺秋学她的样子,扔块石头过去。他姿势不太对,石头连一个涟漪也没打出来。金灿灿的河面上被打出一个小水花,石头也“咚”的一声直接沉进河里。
“门都不让我进,却让少爷坐你床上。”付顺秋闷闷不乐的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用胳膊抱着膝盖。
南浔笑的像个渣男。她蹲下身子坐在付顺秋旁边,淡淡的说:“我把房间借给他睡了。付顺秋,你都二十了,别整天和我瞎混了。跟你爹学点本事,找个你娘喜欢的姑娘成家吧。”
付顺秋低下头,心里酸涩的不成样。他眼圈瞬间微红,过了好一会才能开口说:“好,我听你的。可是南浔,你别和那个少爷走太近。要是哪天他欺负你,我都没法替你出头。”
南浔没说话,她望着平静的河面,长叹口气,又拍拍付顺秋的肩膀。
“说的好像你替我出头过一样。付顺秋,以后我生日,你什么也别送,就当我从来不过。”说完,南浔站起身用手拍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付顺秋坐在原地,望着离开的南浔,喊道:“为什么?”
南浔头也不回的伸长胳膊,挥了挥,喊道:“懒得看你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