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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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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清晨的光都夹着一丝寒意。它打在南浔的脸上,带不动任何波澜。
南浔站在门口,手指扶着门边,垂头望着地上那封厚实的信封一动不动。
树梢上的鸟儿叫了两巡,她才像大梦初醒一般缓缓蹲下身子拾起那封信,转身走进顾清眠的房间。
收拾干净的屋里,有淡淡的薄荷香。顾清眠的东西都还在,包括他挂起的西装长衫。昨天南浔放他桌上的梨子,只剩一根梨杆,算是给南浔一个交代。
南浔慢步走到床榻前坐下,小心翼翼的把信拆开。
足足有三张纸。
顾清眠的字规整清秀,和他人一样好看。可信的内容很短,短到南浔扫过几眼就看完了。
“梨很甜。我按你的要求回家住几天,等我回来,你给我答案。作业,晚上会有人来收。另外,我已戒烟。结果无论如何,我仍是你的英文先生。”
信纸的第二三页,便是顾清眠留的作业。一些英文题目,难度从易到难,规整的和印在纸上一样。
南浔把第一页折好塞回信封里,拿着信回屋写作业,连早饭都回绝了。
她把信放在抽屉的最底层,被顾清眠的手帕压着。合上抽屉,她转身到书案前坐下,把作业本摊开,拿起钢笔把题目誊抄一遍,再添上答案。等她写完,这一上午便过去了。
过了晌午,南浔背过单词,把顾清眠送她的手帕统一扔进大木盆里,倒上清水仔细把每一块都洗干净。等帕子洗完,她端着木盆到晾衣处,把它们依次晾在线绳上。
秋风抚着那些帕子轻轻飘动,南浔望着它们笑了笑,转身瞥到浴室门。原本门上挂着不能使用的提示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掉的。顾清眠说过,牌子摘掉了就可以用了。
她终于可以不用掐着时间在房间里洗澡了。这个时间大院里的其他人都在忙,她倒是可以先试试水。想到这,南浔高兴地小跑回别院,拿着换洗衣服飞快的回浴室。
锁门,烧热水,宽衣解带。
南浔把头发统统绑在头顶,系成一个团子。南浔光着脚穿过氤氲水汽,手扶着洋瓷裹着的浴池边,整个身子慢慢滑进热水里。
这顾清眠样子是富家少爷,平时吃穿用度少不了各种人跟着伺候。好些事不用他操心,早已有人给他安排妥当。可在南浔这,他倒是难得的细心。
他给南浔单独铸造的浴池上,配了一块尺寸合适的木板。板子很薄,在偏尾处放置。南浔伸着胳膊一拉,那薄板便能把一多半的位置盖住,留下的空余足够南浔把头伸出来。
第一次洗的如此舒服。要不是水的热气散了,南浔恐怕要泡到晕厥。
洗过舒服的热水澡,南浔穿好衣服把换下的旧衣服扔进浴池里清洗,等她忙完才把衣服晾在帕子旁,只有内里的衣服会抱回别院晾着,等晚上一起收回去。
吃过晚饭,南浔去收衣服。帕子一个叠一个的晾干了,裙袄也干了。南浔把它们从棉绳上取下,抱在怀里往外走,和结伴而来洗澡的学徒们擦肩而过。
“这新玩意可好了,热水源源不断呢,我在对面用过……”
几个年岁稍大些的人聊着新浴室,脸上尽是兴奋。南浔路过听到这么一句,觉得不对,忙折身回去,叫住他们。
“五哥,你说什么源源不断?”
被叫住的大男孩回头,见是南浔,有点腼腆的笑了笑,说:“小妹还不知道吧,顾少爷给咱弄的这个,只要去浴室后面添上柴火烧着,再回来开个阀门,一打开,这水就能好一阵都热呢!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借对面人的浴室时看他们弄过,洗的舒坦着呢!”
南浔一愣,想想之前自己像个傻瓜一样来回折腾热水……她尴尬的笑笑,一手挠挠头。
“是、是嘛,回头你教我怎么弄,我先走了。”
说罢,她抱着衣服急步回去。好在洗完澡把东西都收拾妥当归为,要么……还真丢人。
可转念一想,顾清眠也没和自己提过这事。也怪不得她用那么笨的方法。
南浔刚在隐蔽处晾好衣服,前脚踏进屋里,敞开的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她回过身,见门口站着穿藕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戴着白礼帽,一脸书卷气。
“您好,易小姐。我是顾三管家,二少爷叫我过来收您的英文作业。”
南浔一愣,这和之前见过的管家完全不是一个人。顾家还真是什么都多,管家都分一二三,浪费。
她在心里嘀咕,也不忘去书案前把准备好的作业本拿给顾三管家。
“麻烦您了。”
南浔彬彬有礼,见那人偏细嫩的双手接过本子,又冲自己行个礼便走。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想到爹那双布满老茧粗糙的手,叹口气。
同人不同命。
这管家看着气质都和普通百姓不一样,他那模样气质放在易家镇,肯定迷倒一片。
管家走后,难得今晚没有课。南浔借着油灯默默复习学过的东西,又关上门自顾自的一个人撑着胳膊和手练习昨晚学的舞步。
可一个人跳总觉得少点什么。跳着跳着,想到昨晚那一幕,心里泛甜。甜过了,又是一阵疼。南浔在原地转了个圈,对着镜子自我说教。
“易南浔,古代那些宫女变妃子的,最后哪有好下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了,她把女装脱下,换上厚实的男装走出房间。她借着月色爬上粗壮的树干,在树上择个舒服的地方坐下。
她双手抱着粗壮的树干,歪着头挑拣树叶间的缝隙向墙外那边探去。顾家守在这的队伍正排着队走进对面准备休息。
南浔望了一会,又用一只手拨开几片叶子,直到确认最后一个人也进了院子,她才收手。她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过了会,她睁开眼望着静谧的街,轻声唱起顾清眠唱过的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一首短歌结束,南浔吸了吸鼻子又唱了一遍。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快听不清。
秋夜让随风而动的树叶给她做伴奏,少了夏的蝉鸣,南浔突然觉得孤单不少。
平时总觉得吵闹,可真少了,心里还真空落落的。
南浔躲在树里唱歌,却不知道围墙下一双耳朵正敏锐的捕捉每一句歌词。她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身上的衣物被凉气浸透,冷的骨头都疼了,她才顺着树干爬下回房睡觉。
而墙外的那双耳朵,却久久不肯离开。
翌日,顾三管家带着批注好的作业和顾清眠的信一同来了。顾三管家临走前,还交给南浔一方宝蓝色的丝绸手帕。
“少爷特意交代过,这个一定要交给易小姐。”
南浔接过那方帕子,让顾三管家稍等。她扭头进屋,把顾清眠放下的点心快速拆开,从里面拿出一块再回到门口,递给守在门口的顾三管家。
“麻烦您了,这个……请您吃。”
顾三管家垂着手并没有要接的意思。他笑眯眯的沉吟道:“易小姐客气。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这个牌子最好配红茶,少爷常这么吃。”
大抵是顾家的规矩。南浔倒也不觉得尴尬,她把单独包装的透明播纸撕开,张嘴咬下一口转身回去看信。
糕点软糯,南浔几口吃完。想着家里没有红茶,改天倒是可以试试绿茶。
她把信封小心翼翼的拆开,掏出厚厚的信纸。
这个顾清眠,写信惜字如金,布置的作业倒是洋洋洒洒的写了满满五页纸。
“整日分号忙碌,无暇做别的。手帕给你擦口水,随身备着。按时吃饭,想你。”
无暇做别的,还写这么多题。
南浔撇撇嘴,照旧把信塞进抽屉的最底层。又摊开作业本粗略扫一眼对错。还好,只错了一题。最末尾有顾清眠的点评,也比信里的话多。
顾清眠用文字把题目拆解,每一个知识点都规矩的罗列而出,南浔看完,受益匪浅。
她把作业本拿到鼻子前闻了闻,这才翻到最新一页,当做信纸。她大笔一挥,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听闻有个洋玩意叫雪茄。”
随后又浏览一遍顾清眠的作业,认认真真的誊抄起来。到了晚上,再把写好的作业交给顾三管家。
等人走了,她便穿着男装揣着零钱出门溜达。写信么,还是买点信纸信封,正式点。
人刚走上街没几步,身后传来付顺秋的声音。南浔用小指掏掏耳朵,假装没听见一样继续向前走。
身后传来鞋底敲打地面的声音,付顺秋瘦弱的身子一下闪到她面前。像个从天而降的猴子。
“南浔!我二姐来信了!”
付顺秋一脸兴奋,却见南浔面无表情的绕过自己。
她才没兴趣听付家的事,免得再惹一身腥。
付顺秋转过身跟在南浔身侧,陪她一起向前走。
这时间,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灯笼。橙红色的灯光把二人的身影拉长,落在石板路上,时而叠交在一起,像是一座细长的小山。
南浔脚上的步子快,走了一会便到镇上唯一和书墨有关的小店里。她买好信纸和信封,正打算折身返回去,却见小店门口的大树下,付顺秋蹲在那,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