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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南浔回到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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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浔回到家,把两只梨子交给小泉便回别院学习去了。付顺秋在她身后喊的那句话,像打在水面上的石子,引起的波澜只有那么短短几秒。
她回到屋里换下身上的男装,换上女式的长袖短袄和长裙,又对着镜子检查一遍淡淡的妆容,从抽屉里拿出口红补涂一遍。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把口红重新收起,这才起身转到书案前坐下,摊开书继续背单词。
晚间,月牙比往常早些挂在树梢上,顺带着把天都涂上一层浅墨色。
白天变短,南浔掌灯的时候比以往都早。橙黄的光下,眼睛总是比白天容易酸涩。南浔揉了揉眼睛,干脆把钢笔帽盖上,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单词里的每一个字母。
秋夜的风比夏天的稍稍夹带一丝凉意,偶尔吹进窗里,扑在南浔的脸上,把呼吸都截断了。
南浔闭着眼背的专注,窗外细碎的脚步声她压根听不见。所致,小泉小跑着进别院,她不知道。小泉的脑袋伸进窗子里笑眯眯的盯着她看,她也不知道。
她嘴里念念有词,小泉一句也听不懂。过了一会,他才清清嗓子,把手伸进窗里,敲了敲书案面。
“姐,吃饭了。”
面上一块被南浔的指头磨的光亮,指腹一顿又把剩下的两个字母划出,南浔慢慢睁开眼睛,有点不习惯室内的光亮。
她皱皱眉,抬手揉了揉眼睛。
“嗯,知道了。”
“姐,你干什么呢?”
“学洋文。免得以后爹被洋鬼子糊弄。”
小泉眉头一皱,挠挠薄薄一层的头发,歪着头盯着正在眯着眼一点点适应光线的南浔。
“姐,不是不喜欢洋鬼子的玩意么?”
“师夷长技以制夷,我也不能一直固守成规。说了你也不懂。”
南浔觉得眼睛没有刚睁开那么会那么难受,便完全睁开眼睛,起身收拾桌面。
窗口站着的小泉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她说的一定有道理。便点头笑眯眯的等着南浔一起去吃饭。
简单的晚饭过后,南浔又回到自己的小屋划动着手指背单词。
入秋的第一场雨,就在南浔关门的一瞬间滴落在易家镇的每一个角落。它淅淅沥沥的,又软又细,砸在窗户边上也跳不进里面。
南浔走进屋,正对着书案俯下身子,伸长胳膊将两扇敞开的窗关上。她还没落座,又听到门那边传来阵阵敲门声。
步子又挪了回去,门嘎吱打开,闯进一股冷风。
顾清眠带着被雨打上薄薄一层湿的礼帽走进屋,身上满是秋味的凉,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南浔眼尖,只瞄一眼外面的袋子就知道里面是特别贵的西式点心。之前去玩的时候,顾清眠带她吃过。她没出声,只转身走到书案前,把写好的作业摊开,等着顾清眠检查。
顾清眠提着糕点走进屋,随手把东西放在书案下的地面上,也不提这事。只把帽子脱下,放在妆台上。他穿着西装走到南浔身侧,借着油灯给她批改作业。
南浔的作业从歪歪扭扭到现在,已经可以写的很工整了。顾清眠站在书案前低着头,指头划过略粗糙的作业纸,南浔的心也跟着那指头移动的速度而跳动。哪怕它一个停顿,她也要跟着漏跳那么一拍。
“满分。”
结论一出,南浔紧绷的脸终于露出笑来。她松口气,一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右手拍了拍胸口。
“每次你批作业我都紧张。”
顾清眠合上作业本,转身靠着书案边,笑眯眯的伸手揉了揉她披散的头发。
“我又不吃人。南浔,我教你唱首歌吧。”
“唱歌?你还会唱歌?”
南浔笑的甜,眼睛一垂,眼下的肌肤都红了起来。好在油灯的光线并不算明亮,她整张脸都被打上一层橘黄,就算变红了一块也看不出。
头顶的手移开,南浔的眼睛也跟着抬起,看他将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回忆过去。
“嗯。在国外求学的时候,学各国语言,学医,小提琴,还会了唱歌和跳舞。总觉得不多学点东西回去,就浪费了父亲的一番心意。”
顾清眠的脸上突然蒙上一层落寞,南浔怎么看也揣测不出那段日子对顾清眠来说,是一段什么样的时光。许是有孤独,许是有各种漂泊在外的不易。它在顾清眠的人生中留有浓重的一笔,而她,因为有易先生的收留而免去了种种。
想到这,南浔鼻尖一酸,低头淡淡的岔开话题。
“你先唱一遍我听听,要是不好学,我就不学了。免得你笑话。”
“好。”
顾清眠靠着书案,用双手打着拍子,轻声吟唱起来。他低沉的声音和着秋夜的凉,唱的南浔愈发觉得不舒服。总觉得这歌要把什么东西给拉走一样,唱的她心里空落落的。
等顾清眠唱完,她抬起头盯着他,问:“这是什么歌?”
“送别。没听过么?”
南浔摇摇头,她一条腿叠在另一条上,眉头一皱,说:“不学。不吉利。听着心里难受,不痛快。”
顾清眠却笑了。他上前一步,弯下腰在南浔耳边轻声问:“那……我教你跳交际舞怎么样?现在城里的姑娘们都喜欢穿着高跟鞋跳。那天的唐小姐也会。”
听到“高跟鞋”三个字,南浔撇撇嘴,听到“唐小姐”三个字,她皱起的眉头又深了点。
“就学这个。”
“那我明天给你买双新高跟鞋。”顾清眠站直身子,眼睛瞄到她脚上那双也是他给买的旧鞋。到现在,模样还是崭新的。
想给她买点东西,都要开始找借口了。
“不用。我有钱,我自己买。”
南浔的眉毛舒展开,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把书摊开翻到最新一课,等着顾清眠给她上课。
“奖励你认真学习。要么,我什么都不教了。”
激将法一出,南浔吓的赶忙转身说:“好好好,你想怎样都行,都依你。”
这一转身,站在后面的顾清眠大步向前一把拦住她纤瘦的腰。眼与眼的距离近在咫尺,热气扑在脸上,有一股薄荷香。
“当真都依我?”
“……我是说鞋子,都依你。”
南浔紧张的把眼睛闭上,刚一闭,又觉得不对,赶紧再睁开。这一折腾,脸蛋又是红起一片。
顾清眠乐得看她在自己面前变得笨拙,他一手拉起她的手,轻声笑道:“紧张什么?我现在教你跳舞。”
说着,他将南浔另一只手移到自己肩头,再一点点口述她的手该如何摆放。另一只则和她五指相扣,拦在腰间的手也慢慢移到肩骨下。
等准备姿势完成,顾清眠慢慢松开她,又向后退了一步,做一个行礼的姿势。
南浔见状,以为要跟着学,想后退却发现后面没路。
“南浔,别动。把手抬起来。”
南浔回过头,忙不迭的把左手抬起来。
“慢抬。这样。”
顾清眠说着,缓慢的抬起左手。他动作柔和,和南浔直挺挺的动作相比,确实美不少。南浔依葫芦画瓢,学的倒也柔媚不少。
顾清眠接过南浔的手,顺势带着她回到最初的动作。他细致的讲解,该如何上步退步,身子带着南浔一点点移动。
暖灯下,南浔低着头紧张到整个身体都有点紧绷。灯光太暗,她有些看不清双脚,干脆把注意力全放在顾清眠的指引中。
南浔算是个好学生,学什么都快。从笨拙到流利,也不过一会功夫。顾清眠见她学的快,又教她稍微复杂些的,这些浪漫的动作,仿佛又为南浔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穿着高跟鞋,一手拉着顾清眠顺着他的指引转着圈。时而离他稍远,时而被他紧紧相拥。就算没有音乐伴奏,南浔也觉得快乐的像要飞起来一样。
裙摆随着高跟鞋的移动而转动,一个大圈,南浔的脚跟没站稳,顾清眠侧头一瞥,顺着她要跌的方向随她一起倒下去。
柔软的大床,顾清眠重重的躺在上面,怀里抱着惊慌的南浔。她整张脸都透着红,每一个毛细孔都在散着热气。她柔软的肌肤甚至能感受到身下的每一处起伏。
南浔用最快的速度起身,却还是逃不开身后人的禁锢。顾清眠几乎是同一时间用手把身体撑起,连迟疑的时间都没有,站起身便一把用胳膊将南浔拉回来。
他壮实的胳膊拦在她的腰上,瘦小的身体砸回他的怀中。顾清眠冲动了。
“南浔,我喜欢你。”
“顾少爷,雨停了。该休息了。”
南浔话音一落,腰上瞬间一松。她趁着这机会一把推开他的胳膊,转身跑到他身后,将失神的顾清眠推向门外。
房门一关,油灯一吹。顾清眠望着漆黑的小院,猛地回头对着南浔的房门而站。
“南浔,你开门,我们谈谈。”
屋内,南浔蹲坐在书案前的空地上。漆黑的屋子连月光都打不亮,她默不作声,洁白的贝齿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胳膊。脚背上接着一滴滴滚烫,烫的她心都是疼的。
“易南浔,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小?开门!”
顾清眠稍稍提高音量,却不敢去碰那扇他一脚就能踹开的门。
屋内仍旧一片寂静。良久,才出个声。
“顾少爷,咱俩有什么谈的。您哪天新鲜劲过了就知道,我是下九流的裁缝,您是少爷,咱们门不当户不对,不合适。不信,您明天开始回家住几天,您就想明白了。不早了,睡吧。”
门外,顾清眠没作声。他穿着西装,任凭秋夜的寒气把衣服染上一层湿凉。他站的笔直,眼睛盯着那扇门连眨都不眨。
月色逐渐躲进云层,连带着将顾清眠一起藏在一片漆黑之中。
翌日,南浔打开门,门口只有一封信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