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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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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眠自从亲了南浔后,南浔像没事发生一样。倒是顾清眠,开始比以往更加注意和南浔相处的点滴。
而对于每天住在易家镇这事,顾清眠早就知道事情会有东窗事发的一天。
母亲就算再和大哥一起住,不管他在外面如何,也总有人会在背后动手脚。
当这一天终于来了,顾清眠反而舒了口气。
吃过早饭,顾清眠跟着母亲随身的管家回到顾家北宅。
刚入厅,他还没抬头就挨母亲一头教训。
“你还知道回家!你父亲马上就要过来了,他要是知道你在这边做些丢顾家人的事,非把你腿打断了关起来!”
顾夫人穿着绸缎刺绣旗袍,带着一套祖母绿首饰。头发挽着发髻,画全套的精致妆容坐在正厅的沙发上,满脸不悦。
顾清眠见状,愣了一秒,忙挂上笑快步走到母亲身边坐下,安慰道:“母亲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您还不了解我么?怎么也不会做让顾家丢脸的事。”
他看似随意的瞥了一眼周遭,没见唐佩兰在这。心思一沉,他大概知道母亲的消息来源。
“你就糊弄我吧!人家都说了,你瞧上个身世不清不楚的女人!这还不是让顾家丢脸?哦,名媛千金你不要,那些个野女人哪有资格进我们家的门!”
顾夫人板着一张脸,没好气的把身子扭向另一边,背对着顾清眠。
顾清眠也不着急,他看着桌上喝光的茶杯,轻笑道:“妈,我最近确实认识一个姑娘。人家可是正经的书香门第,不像有些人,会两句洋文就说自己是留洋回来的。”
他瞥一眼母亲,见老太太还是不为所动,更确信自己的猜测。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刚买的烟,用银质打火机将烟点燃,狠吸一口。
“妈,您别听那些嚼舌头的乱讲一通。哪天儿子把姑娘带回来给您瞧瞧,您就知道了。”
好一阵子没抽过烟,顾清眠觉得嗓子有些不适。自打南浔不让他抽,他包里的烟全赏了下面的人。只留了那么一个打火机算是纪念。要不是今天要在母亲面前装纨绔,他还真不想碰这玩意了。
顾夫人如他愿的扭过身子,嫌弃的用手挥了挥,一手捂着鼻子嗔道:“混小子!快把这玩意掐了!”
顾清眠见母亲回转,乐呵呵的欸了一声,忙把烟扔进烟缸里。另一手抬起茶壶,用茶把烟浇灭。
顾夫人的面色稍稍缓和些,却还是不高兴的。她望着那熄灭的烟,犹豫几秒,还是给儿子一个台阶。
“也不急。十四那天带回家瞧瞧。若真是门当户对,你觉得行,双方家长互相见个面,择个日子完婚。”
顾清眠被母亲这一出弄的哭笑不得,刚刚还气的不搭理他,这会就要谈婚论嫁。他一手搂住母亲的肩膀,拍了拍母亲每天护养精细的手背。
“妈,您是不是太着急了?有这功夫不如关心下大哥和大嫂。”
顾清眠刚来到安全区,又踩下一颗地雷。母亲把他的手打下,一手拍了拍桌子。
“提他们两个我就有气!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你大哥还固执,让他找个好生养的生个孩子都不肯!你大嫂的口风我是探过的,倒是不介意。只要不进顾家的门就成……”
顾清眠听着母亲的喋喋不休,露出苦笑。大嫂那哪里是不介意,不过是愚孝罢了。他不想再听母亲说那些陈旧的想法,只得绕开话题,用另一个炸弹来炸掉现在这个。
“妈,您说嫂子不介意,那您当年怎么闹的那么厉害?”
“我给顾家生了两个儿子!他凭什么背着我纳姨太太?一把年纪了谈什么爱情!那么不满意我,当年别娶进门!看我人老珠黄了开始嫌弃包办,早些年头干什么去了?”
顾清眠见母亲更生气了,暗自骂自己讨没趣,只劝母亲别动肝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真气病了,岂不是便宜外面那些女人了。
顾夫人冷哼一声,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硕大的祖母绿戒指,眼底满是看过冷暖的孤单。
“早就便宜了。你以为你父亲迟迟不来是为了顾家。我也懒得管。好歹顾家还在我手里,他要爱情就让他去,顾夫人的位置谁也别想从我这拿走。我丢不起那个人!”
顾清眠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望着母亲手上成色绝佳的戒指,知道那是有一年母亲生日时父亲送的。而第二天,父亲便提要纳姨太太的请求。当时母亲用了女人传统的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可闹到最后,还是不能挽回一颗已经离家出走的心。
顾清眠不知道父亲和那个女人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所谓的真爱。倒是他从小就明白一个,母亲自始至终都不明白的道理。婚姻不只是利益关系,还有感情。
顾清眠站起身,一手抄进西裤兜里,故作严肃的转头对母亲说:“妈,时候不早了,我得去店里。最近就不回来了,这年头好姑娘难追,您也不想到手的儿媳妇成了别人的吧?”
老夫人似乎还沉浸在回忆里,她垂着眉眼盯着手上的戒指,摆了摆手。
顾清眠快步走向厅外,临转弯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一个孤单的老人,正用锦帕偷偷抹眼泪。
顾清眠离了顾宅,直奔分号。恰巧顾清怀带着白玉容去看画展,管事的见顾清眠来了,满头大汗的迎上去。
“二少爷,您可算来了!店里来了几个洋人,正看珠宝呢!”
顾清眠嗯一声,把礼帽摘下递给管事的,快步走向高级接待室。
那边顾清眠忙着接待外宾。易家大院的南浔也没闲着。
入了秋,易家镇唯一的大梨树结了果,每一个都饱满沉甸。咬上一口,香甜可口,甚是解渴。去摘果子的人大多不贪,一人摘一两个便走了,总想着能给别人也尝尝这年新长的果子。
每年南浔定要和付顺秋结伴去摘果子。他们爬上粗壮的梨树,去稍高些的地方摘那些人摘不到的。付顺秋说,那样的最甜。
今年和往年一样,初入秋除却早晚凉些,整天都是热的。
南浔还穿着夏天的薄裙袄,拿着英语课本在院子里踱步背单词。老远听见付顺秋扯着嗓子喊自己,南浔应了一声,忙跑回屋里换身衣裳。
等南浔踏出易家大院,耳坠子小高跟鞋都被规规矩矩的收起来了。她穿着一身黑色对襟大褂和长裤,穿着许久未穿的黑布鞋,脚底像踩着风火轮一样和付顺秋跑在通向大梨树的路上。
脚踩着石板路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南浔许久没像现在这么跑了,像是禁锢许久的小鸟突然离了笼子。
她越跑越快,险些把付顺秋甩在身后。绑着头发的发绳一点点脱离头发,随意的掉在地上被付顺秋踩过一脚,留下斑驳的脏渍。南浔乌黑的头发在空中肆意飞舞,好像初春的杨柳,让付顺秋乱了阵脚。
他慢慢停下步子,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跑远的南浔。她跑过一座又一座石桥,跑过杂草丛生的无人小路,终于消失在付顺秋的眼底,成为模糊的光影。
付顺秋抹了把眼睛,好像很久没见到南浔一样。他拼了命的往前跑,边跑边喊:“南浔!易南浔!”
无人的地方回荡着付顺秋的声音,远远地,又传来南浔的回应。
“付顺秋!我在这!”
易家镇的尾,有一处宽阔的土地。那里杂草丛生,只有一小块净土。粗壮的梨树是什么时候有的,没人知晓。它默默地开花,默默的结果……年复一年。镇上的人第一次发现这树,像是遇到了新大陆。
他们用仅有的工具开辟出一条直通大树的路,年复一年的照顾起这颗果树。
直到现在,只要每天按时过来,准能看见有人过来照料它。
南浔许久没爬树,技术稍显生疏。她手脚并用爬上树干,再小心翼翼的向上攀登。等付顺秋到了,她刚摘下一个梨子。
“付顺秋,接着!”
南浔披散着头发,骑在粗壮结实的树干上,一手扬了扬手里的梨,低着头瞄准付顺秋的位置向下扔去。
付顺秋昂着头,双手拉着衣角把衣服抻开接着梨,一接一个准。
一个、两个、三个。
“好了。”南浔喊了一嗓子,又摘下一个临近的,用衣襟擦了擦便往嘴里送。
这一口咬下去,梨汁顺着嘴角而流,甜的快要结出糖块。南浔骑着树干,一手放在身前撑着,一手拿着梨不紧不慢的咬着。树下,付顺秋把摘好的梨藏在树后,也麻利的爬上来,坐在南浔对面的树干上。
“怎么不多摘几个?”付顺秋随口一问,手一抬握住最近处的梨,用力一拧一拽,梨就和树分了家。
“三个够了。爹一个,小泉一个,顾清眠一个。”南浔嘴里还有梨肉,说的含含糊糊。
付顺秋拿着梨在身上蹭了蹭,哦一声没接话。他咬下一大口梨肉,吧唧吧唧的嚼着,像是在泄愤。
南浔吃了两个,肚皮发撑便往下爬,取了藏起来的三个梨,用带来的四角布料把它们包起来,再绑在身上。活脱脱一个离家出走要闯荡江湖的模样。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上啃梨的付顺秋,眯着眼睛喊道:“付顺秋,我回家了。”
树上的付顺秋没说话,一直在默默啃梨。南浔仰头看了一会,披散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往回走。
付顺秋骑在树上,静静的盯着南浔的背影目送她远去。
良久,他才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南浔!你叫易南浔!记住你叫易南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