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顾清眠没明白南浔的意思。
他嗯一声,说:“去睡觉吧。”
南浔却站在那不动,淡淡的说:“能有选择权的人,是幸福的。”
顾清眠一愣,他大抵是明白南浔的意思了。像她这种被人遗弃的孩子,连个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人选择留下还是抛弃。
他心口像是被扎进一把锥子,痛感很快散开,连指尖都散着疼。顾清眠一把将南浔抱在怀里,也顾虑不上以后南浔会怎么对他。
“南浔,无论你在那,觉得孤单了记得叫顾清眠这三个字。我陪你。”
怀中的南浔没动。一股温热浸透顾清眠身上单薄的长衫,湿漉漉的热贴着他的胸口,像撒过一把盐,让他疼的只能用力抱着她。
大门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付顺秋穿着粗布衫跑进大院,怒喊道:“二姐!南浔,我二姐呢?”
南浔听见是付顺秋,忙从顾清眠的怀里出来,背着付顺秋抹一把泪才转过去。
“走了。”
“你放他们走的?你怎么不拦着他们?”付顺秋瞪着眼睛,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嗓门又提高了几度。如果南浔是个男人,恐怕这会他会一拳挥上去,打个痛快。
“难道你要你姐真的嫁给那个糟老头?付顺秋,他六十九了!姨太太有七个!”
南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付顺秋。站在她面前的付顺秋,突然变得不再是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付顺秋了。
“好歹我姐跟着他有吃有喝有人伺候!那个男人全部家当都给我娘了,才二十块钱!他们这些有钱人一双皮鞋都要二十块钱!你让我姐跟他走,以后连个安生日子都没有!我让你拦着我娘是怕我二姐被打死,不是让你放她和野男人私奔!”
付顺秋越说越激动,额角和脖颈的青筋一条条的裸露在外。他眼底布着大片的红血丝,活像个吃人的野兽。
他一步步向前走着,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顾清眠眯起眼睛紧盯着他,做好随时给他一拳的准备。
南浔咬了咬嘴唇,心里疼的像付顺秋正拿刀子捅她一样。
“好。以后你家有啥事你都别找我!”
她向后退了一步,在眼泪汇聚成堆前往后院方向跑。
付顺秋见南浔走了,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他冲着南浔消失的方向,用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喊道:“易南浔!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
付顺秋是什么时候走的,没人知道。顾清眠离开前,付顺秋已经跪在坚硬的地上,哭的像没了魂儿一样。
黑漆漆的后院,顾清眠站在南浔的房门前敲门。
门内,南浔就靠着木门坐在地上。她不掌灯,也不动。整张脸埋进胳膊里,牙还咬着缩在里面的手背。珍珠耳坠大的泪珠直接滴在地上,连上串,聚成堆,湿了一片地。
顾清眠敲了会门,便不敲了。与其来硬的,还不如智取。
他折回自己房间,把煤油灯掌上,从信封里取出照片,一张张的翻找。这里没有佣人伺候,好些时候,顾清眠都忘了自己是个阔少爷。换做以前,哪有他哄人的份,都是别人供着他。
终于找到南浔的照片,他也来不及先看。拿着几张照片快步向外走,先把第一张顺着门缝塞进去。也不说话,就等着门里人自己发声。
顾清眠特意把南浔和付顺秋的合照拿出去,又仔细检查剩下的几张。有和易先生的、有和他的。
月光太暗,他只能看个大概。可怎么看,他都觉得南浔是最上相的。比任何海报女郎都好看。
过了会,门内传出吸鼻子的声音。顾清眠这才把第二张照片塞了进去。
屋内,南浔听见有东西从门缝进来掉在地上的声音。她一手去摸那东西,薄薄的滑滑的,不大,和一般的纸都不一样。
她看不清,又不想去掌灯,只能用手摩挲着。眼泪流的太多,鼻子都被堵上了。她捂着口鼻用力吸吸鼻子,第二张照片便马上被塞了进来。
第三张第四张几乎是连着进来的。南浔是在好奇,便抹了把泪,拿着照片起身抹黑去掌灯。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照片。手掌大小的黑白照片,爹的皱纹都清清楚楚的。她和爹在照片里,就像活的一样。她看着照片上的自己,破涕而笑。
门外像是掐着时间一样,顾清眠的声音响的恰到好处。
“南浔?”
“门没锁。”
南浔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这会已经红肿起来,她看着照片高兴的都把刚刚和付顺秋吵架的事给忘了。她看着每一张都好,爹看着精神气十足,就连顾清眠,好像都更好看了些。
房门伴着嘎吱声被推开,顾清眠踱步进来,一抬头就见南浔红肿的眼睛。
“好神奇。这玩意,比小象真。”南浔喜滋滋的打量着手里的照片,根本没注意到顾清眠眼底的心疼。
“照片和小象不一样。我还是喜欢你画的小象。”
顾清眠走到她身边,把最后一张他们的合照放在桌上。
“为什么?”
南浔抬头看着顾清眠,用力睁着因为肿胀而有点睁不开的眼睛。
“有人情味。”
南浔觉得他所答非所问,拿起照片转身走到搬过来的妆台前坐下。她拉开抽屉,把照片小心翼翼的放进去。
“你等会。”
顾清眠放下这话,转身往外走。再回来,手里多了几个百货商场的袋子。
“照片是摆着看的。我买了几个相框。”
说罢,他把木制的相框一一拿出来,放在妆台上。又拉开抽屉取出照片,教南浔怎么把照片放进去。
南浔看了一遍就会了。她依葫芦画瓢,很快把几个相框都弄好,在妆台上摆成一排。
“顾清眠,这些多少钱?我明天叫爹给你。”
“算这么清楚,那我住在这,岂不是要交食宿费?”顾清眠反问道。又从最后一个购物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盒,放在妆台上推向南浔。
“礼物。”
南浔并没像顾清眠想象中那么开心。她哦了一声,转身走向衣柜,从里面掏出一个包袱。她打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件叠好的长衫交给顾清眠。
“本来打算过些日子,给你绣上些东西再给你的。但是现在……你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顾清眠,谢谢你帮我家修浴室。回礼。我不会做西装,只会这个。你放心,材料都是最好的。丝线也是最好的。你要嫌弃就拿店里去卖,能卖不少钱!我手艺没爹的精湛,但是我敢保证,穿出去绝对不会给顾家丢人!”
南浔第一次在顾清眠面前小心翼翼,她捧着那衣服,垂着眉眼生怕对方有一丁点看不上。她所有的感谢所有的心意全缝在这衣服里了。为了赶工,她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了。
“我现在就换上试试。”
顾清眠几乎是把那衣服抢过来的。他也来不及看那衣服的具体模样、走线。这可是南浔亲手给他做的,什么样他都喜欢。
南浔抬眼见高兴地昏了头的顾清眠,正当着她的面解扣子。忙用手捂着眼睛转过身,背对着顾清眠。
“你回屋换去!”
“我不怕你看。”
顾清眠无所谓的笑,麻利的脱下身上昂贵的衣服。
南浔做的衣服轻飘飘的,穿在身上比他之前任何一件都舒服。顾清眠穿上新衣服,左顾右盼的,像没见过好东西一样。
“你……你喜欢吗?”
南浔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紧闭着眼睛,心跳快的她有些受不住。
“喜欢!这什么料子,穿上和没穿衣服一样。”
“流氓。”
南浔轻声嗔句,转过身想帮兴奋过度的顾清眠整理衣服。
一转身,她便愣住了。顾清眠穿着那衣服的模样,比她预想的还要好看。他精致的五官被那长衫衬的更加精致,又覆上一层柔和,让南浔舍不得移开眼睛。
她毫无忌讳的盯着顾清眠看,脸上散开一片红晕,好在油灯下并不显眼。
顾清眠被南浔看的有些异样,他克制着躁动清清嗓子,转身把妆台上的礼物盒子拆了。随后一手拉起南浔的手,往她细嫩的手腕里套过镯子。
回过神的南浔忙缩回手,紧张兮兮的问:“你干什么?”
“不喜欢?”
顾清眠挑起一根眉毛,心里却抓肝挠肺的。为了这个镯子,他可是费了一番周折。
先是找人去分号把这镯子以别人的名号买下,再去百货公司偷偷给他。他呢,又花钱让百货公司的小姐给他换上一套包装。可现在,她居然不喜欢!
“我……我整天爬上爬下的,带不得这东西。”
南浔看着那通透的翠玉镯子咽了咽口水。那翠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都漂亮,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只是自己实在戴不起,又让顾少爷破费了。
顾清眠脸上挂起不悦。他又拉起她的胳膊,把她腕间的细银镯子摘下,随手扔在妆台上。硬是把自己买的那个套上。
南浔好不容易缩回手,忙把镯子往下拽。
“戴着!没什么带不得的。我之前送你的,该用就用。别藏着掖着。”顾清眠故意厉声说着,又拿起银镯子摆弄一会,往桌上用力一拍。
“谁给你买的这个?”
“付顺秋。”
“别带了,假的。”顾清眠冷哼一声,从妆台上拿起那镯子,打算一会找地方扔了。
南浔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着说:“难怪最近变了颜色。付顺秋说银子带久了会发黑,发黄。有空他再帮我弄。”
“那小子能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也就拿些假货糊弄你。”顾清眠顿了顿,像是突然明白什么一样,话里话外透着浓重的醋味。
“他的东西你要得,我的就不要?”
南浔忙摆手给自己辩解。
“我还了他一件短衫。”
顾清眠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伸手揉了揉南浔的头发,温柔道:“傻丫头,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他能给你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粗糙点心。明天我带你去吃真正的好东西。”
南浔笑笑,一手摩挲着腕上的桌子,说:“之前不都买了么。你说是全城最好吃的。”
“那就吃点特殊的。让你见见世面。”顾清眠靠在妆台前,已经开始想有什么好吃的她肯定喜欢。
南浔摇摇头,说:“不去了。还得让你破费。”
“晚上接你。明晚有场戏不错,梨苑新来的小生有场。”
“好。”一听这话,南浔忙起身说好。
顾清眠表面上笑,心里却酸的想把那小生从梨苑踢出去。可南浔喜欢,他还得把人家当角捧着。顾清眠想到这,暗自叹口气。
喜欢一个人,果然是不可控的。
“睡吧,太晚了。”顾清眠放下话,穿着新衣服拿着旧衣服喜滋滋的走了。毕竟,他们都没有这身南浔做的,料子上乘的衣服。就是那个曾经的老三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