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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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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过了一半,蝉鸣总是猖狂。
顾清眠想过很多种母亲出现的可能,可今天这遭,却是他忽略的。
早晨还在餐桌上,南浔特意给他煮的鸡蛋还没吃光,顾家的人就来了。
“少爷,老夫人已经到了。”
来人是顾家的老管家,实属看着顾清眠出生长大的。只要他一出现,顾清眠就知道,父亲和母亲肯定到了一个。
顾清眠还是把鸡蛋吃了才和南浔、易先生告别,跟着常年穿着青灰色长衫的管家走人。
到了家,母亲正如大哥来的那会一般,坐在西式沙发上喝热茶。
她穿着绣牡丹花的深色旗袍,头发规矩的挽出优雅的发髻,上面还别着珍珠卡子。脖颈一串黑珍珠油润发亮,胸口还有珠花胸针。丰厚却带着老态的耳垂带着黑珍珠耳坠子。端着西式茶杯的手翘着兰花指,无名指那还带着大块的红宝石戒指。
顾清眠深吸口气,快步迈进厅里,在母亲抬头前瞬间堆起笑脸。
“妈,舟车劳顿,怎么不先歇着去?”
顾老夫人放下热茶,表情和缓的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冲他摆摆手。
“妈不累。过来坐。”
顾清眠应声过去,坐在母亲旁边,等着母亲继续发话。
顾老夫人清了清嗓子,眼睛扫着儿子身上的长衫,不禁画起问号。她这儿子,可是有些年头不穿长衫了。
“听二管家说你都不住家的。你住哪?清眠呐,男人在外面玩可以,但是要知道回家。”
顾清眠有些尴尬的笑了,母亲居然误会他去那些风月场所。可也难怪,顾家那些世交,有几个不是花花公子。就是他们顾家生出两个奇葩,最不爱去那些地方。
“妈,我最近都住朋友那。您放心,儿子有分寸。”顾清眠抬手从桌上端起茶杯,瞄一眼里面暖红的茶,放在唇边喝一小口。
顾老夫人的表情始终没有多大波澜,她浅浅的笑了笑,挺直了腰板稍稍侧过身,看着一旁通向客房的方向,说:“你猜谁跟我过来了,你见到保准欢喜。”
说罢,老夫人抬手招呼道:“叫大小姐过来。”
不用老夫人说话,顾清眠也知道这人是谁。可欢喜是谈不上。对顾清眠来说,这不止不是个欢喜,还是个麻烦。可无奈,父母是世交,母亲又瞧的她好。任凭顾清眠说过多少次不合适,母亲权当没听见。
从客房那边走出个姑娘,身材高挑,穿着西式洋装,连头发都烫成大卷吊起来。她手上带着白蕾丝手套,腿上穿白丝袜和高跟鞋,出门准保打着一柄洋伞。就连这会,手里也拄着一柄合起来的长伞。
进了厅,她把那伞交给旁边的侍从,扭着优雅的身姿走到顾清眠身旁。她站在那,就像一幅亮丽的风景画。
“清眠,好久不见。”
唐佩兰克制着自己的激动,可声音还是有点哽咽。她有多久没见他了,是三年还是五年?总之很久了。从他出国后,他们就没再见过了。
顾清眠垂着眼,嗯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从他身上散出的冷,仿佛能瞬间把唐佩兰的火热都熄灭,再将她整个身体冻住。
顾夫人早就知道儿子会是什么态度,也没太大反应,只是把身子侧向另一边,拍拍沙发,示意唐佩兰过来坐。
“妈,我爸什么时候过来?”
顾清眠把一杯热茶放下,依旧垂着眼皮,先把话题方向给定下。
一提及父亲,母亲一定不耐烦的很。
“不清楚。我们分居那么多年,他什么时候做什么我管不得。就是他来了,让他住你这。我是懒得看他。”
顾老夫人描绘精致的眉毛蹙起,一手抚了抚头发,已经不想再和儿子聊天了。
顾清眠见母亲的习惯性动作出来了,便顺着母亲的话说:“好,让爸住我这。您就和大哥大嫂一起,好好监督他们给顾家办大事!”
“好,我先走了。约了几个麻将搭子,都是前两年搬过来的老姐妹。晚饭我直接回你大哥那吃,清眠,妈还是那句话,注意分寸。”
说罢,顾老夫人起身慢悠悠的向前走。一路迎来几个侍从,递上钉珠小包后跟在她身后一起慢腾腾的走了。
顾清眠见母亲走了,舒了口气。他站起身想着顺路去给南浔买点好吃的带回去,却被唐佩兰的话拦住脚步。
“清眠,叔叔阿姨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怎么也是因你而起。”唐佩兰连动都没动,嘴角还噙着轻蔑的笑。她稍稍侧过身子,让自己舒舒服服的靠着沙发背。
顾清眠站在原地,觉得有点头疼。父母确实因为他闹的长达几年互不搭理。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当年顾清眠十六岁,顾老爷和夫人因为顾清眠去留洋的事大吵一架。父亲坚持认为,清眠应当去留学,去见识更空阔的天。而不是像他大哥一样早早地成婚,除了耍耍笔杆子,再无它处。二人僵持一年,十七岁的顾清眠还是被送上留洋的客轮,带着父亲的希望远去西方。
父亲替顾清眠回绝了母亲为他物色的书香门第。母亲为此丢了面子,和父亲进行长年分居。先是二人分房而睡,渐渐地,干脆分了别院。连饭都不在同一张桌上吃。
虽是因他而起,可归根结底,这个结只能母亲自己去解。
一旁,唐佩兰见他不说话,慢腾腾的站起身,道:“清眠,我劝你还是早点结婚。对大家都好。虽然我父母都不在了,可我们唐家的地位……清眠!顾清眠!”
顾清眠不等她说完,再没耐性在这听她说些有的没的,直接大步向外走去。
唐佩兰这才有点慌了,忙提着裙子小跑追过去,提着音量问:“清眠,你去哪?”
“与你无关。别跟着我。”
顾清眠离开顾家,直接去了大哥的宅院。这会除了这,去哪都会被唐佩兰黏上。
可他忘了,这唐佩兰要是真黏起人来,比浆糊还要厉害。
他刚踏进正厅,就见大嫂侧着身子坐在沙发旁,正在和什么人讲电话。大哥则悠哉的看报纸喝茶。
见顾清眠来了,顾清怀一手松开报纸,将食指抵在唇前,摇摇头。
顾清眠瞥一眼眉头微皱,神色有些不耐烦的大嫂,大致明了是在和谁通话。他慢步踱到大哥身旁坐下,等着大嫂挂电话。
白玉容的丹凤眼溜了半圈,见顾清眠来了。忙随便找了个借口,这才火急火燎的把电话挂了。
“清眠,说罢,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这个唐佩兰,可缠死我了。明明你什么也没做,非要我给她做主,让我问问你,打算拿她怎么办。”白玉容面露嫌弃,翘着二郎腿紧盯着顾清眠。
她穿着白衬衣和细背带的格子裤,脚上一双靴子,看样子是要出门。
“关我什么事?”顾清眠一愣,转头看向大哥。
顾清怀看着报纸,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的猜测。
“母亲这次怕是想把唐佩兰许给你。”
“得了,我这还骑什么马呀。兴致都被这丫头坏了。”白玉容脸上挂起不悦,瞄着顾清眠,又觉得可怜。
这唐佩兰虽说家世颇好,可父辈都没什么人了。留下她这么个一身毛病的千金,嫁到哪家,怕是都要惹出什么乱子。
顾清眠靠在沙发上,把头扬起,意志坚决。
“就是我死了,也不娶她。绝不。”
“可唐家的家世和我们正登对,佩兰本身也是名媛淑女,相貌端正,为何不娶?我看,就依妈一次吧。”
顾清怀翻动报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眼睛埋在铅字里,只管评判文章好坏,对弟弟的婚事,都是无所谓的。
倒是白玉兰摆正了身子,瞪了他一眼。哪有人把自己弟弟往火坑推的,尤其是,明明之前吃饭的女孩子更讨顾清眠的欢心。
想到这,白玉容不禁想起当年她看上顾清怀那阵子。若不是她胆子大,恐怕她和这男人还真走不到一起去。要不是他身上的才气和一张俊俏的脸,白玉容是怎么也不会喜欢这样性格的男人。
白玉容在这胡思乱想,顾清眠摆正头,看向自己的大哥,淡淡的问:“哥,要是没有大嫂,母亲让你娶唐佩兰,你娶么?”
一句话拉回白玉容的兴致。她盯着被报纸挡住脸的顾清怀,等着他的回答。
可顾清怀却选择沉默是金,只抖了抖报纸算是回应他,不打算回答假设性问题。
“清眠,我倒是有个法子,保准让妈断了这心思。还能让你们两边都高兴。到时候事成了,你可得好好谢我。”白玉容把眼神移到顾清眠身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顾清眠望过去,笑着说句没问题,示意大嫂继续向下说下去。
旁边的报纸也发出声响,顾清眠瞥一眼,见大哥把没看完的报纸叠了两次,随手扔在茶桌上。这次,连大哥都提起了兴趣。
白玉容见他们兄弟俩颇有兴趣,从电话旁的位置起身,直接坐在和中央沙发相邻的位置,露出一抹神秘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