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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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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眠回到顾家,又成了忙碌的顾少爷。
等他重回易家镇,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易家镇的人,极少知道顾清眠带来的师傅,带的是个什么物件。
这天下午,易家大院的大门口,围着里里外外三层人。
知道的,说是照相的。没见过的,便打听什么是照相。那人便昂着头,好像知道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大院里,午后的光虽然不那么刺眼,可每个人站在院子里,还是有点睁不开眼睛。
易先生换上最好的长衫,眯着眼睛,笑吟吟的看着照相机。这不是他第一次照相,可和女儿、和徒弟们,还是第一次。
大院的徒弟们聚成堆的站在院子里,有好奇紧张的,有不好意思的。他们没见过这东西,只听易先生的,换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
那些衣服,都是他们平时舍不得穿,只有过年时才会穿的。
顾清眠叫人搬过一把太师椅,特意放在阴凉处,供易先生坐。安顿好易先生,他便开始找南浔。
这丫头在的地方,一定唧唧喳喳的。可这会,男孩堆里连个女声都没有。
问易先生,他不清楚。问学徒们,也不知道。
“她平时去哪玩?”顾清眠穿着长衫,眯着眼睛,随便起。
被问及的学徒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的摇头说不清楚。最后还是小泉蹦出来,说:“姐姐在里面睡午觉呢。”
顾清眠听闻,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给小泉,说了声谢谢。随后像去自家后院一样,轻车熟路的走向易家大院的后院。
易家大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顾清眠喊着南浔的名字,一扇门一扇门的敲,那些房间并没有南浔的影子。他走着走着,来到南浔房间对面的树下,提高嗓门又喊了几遍他的名字。
顾清眠来回来的走,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这会他躲进斑驳的树荫下,一着急,反手拍在粗壮的树干上,大喊:“易南浔!出来!”
这一嗓子,惊了树上正在梦中的南浔。拿着书的手一垂,那书便顺着她的胳膊向下飞舞,摊着身子掉在顾清眠的右脚边。
顾清眠低头看下去,皱皱眉,弯腰把书捡起。页面一合,他看着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莺莺传》。
这丫头,没事看点诗集不比这种悲剧好?
顾清眠随手把书拿在手上,仰起头向树上看去。这一看,不由得一愣。
南浔这会正巧侧着身,随时可能掉下来。
什么爬树掏鸟蛋,还以为她说着玩,没想到来真的。当树是她易南浔的床么?
顾清眠随手把书一扔,喊着南浔的名字,想叫她小心点,别掉下来。
南浔睡得正迷糊,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眼睛都没睁开,嗯一声一翻身彻底掉了下去。
顾清眠略有准备,他转身向前一迈呈弓字步,双手一伸一抱。南浔单薄的身子砸进他怀里,软绵绵的。虽是很轻,可惯性还是带着顾清眠一起倒下去。
这一摔,南浔彻底醒了。
她一脸懵的瞪着眼,看着一双深如夜空,又璀璨如星的眼睛。她稍稍向下瞥去……心跳漏了一拍,两瓣唇模糊不堪。
他们的距离,连夏天的风都挤不进来。
“顾、顾少爷。”南浔被顾清眠抱着,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连动都不敢动。一张小脸像涂上浓重的胭脂一般,红的绚烂。
顾清眠嗯一声,一翻身将两人位置对调。
南浔觉得有点头晕,心跳也更快了。扑通扑通的,让她有点慌、有点不习惯。
顾清眠搂在她腰间的手一抽,忙撑着地面起来,又弯腰把愣在原位的南浔拉起来。
“做了什么梦?脸都哭花了。还有口水。”顾清眠的脸上爬过浅浅的红晕,又很快退下。他仔细盯着南浔的脸,从兜里掏出丝质手帕,轻柔的擦了擦南浔的脸。
南浔这会有点神不守舍,她站在那任凭顾清眠摆弄她的脸,过了好一会才说:“一开始是看书看的难过,后来……嘻嘻,梦到爹给我买鸡腿了。”
南浔一笑,眼睛完成月牙。她表面嘻嘻哈哈,心却始终晕晕乎乎的。
顾清眠将手帕往她手心里一塞,说:“洗脸去。以后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晚上吃鸡腿。”
南浔笑眯眯的说声好,忙往自己房间走去。刚进门才反应过来。
“你请?那还是算了。你请我吃鸡腿,我不得回请你一只鸡?不划算。”
顾清眠不知道这丫头哪里来的这套理论,他打量着她一身的男儿装,眉头一皱,道:“说了让你打扮,又穿成这样!去换身女人的衣服!”
说罢,他快步上前,将南浔的房门关上。
等南浔走出来,她已经洗过脸,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衣服。她把一部分头发用丝带系上,剩下的披散在背上。看着温文尔雅的,倒像个富家小姐的样子。
顾清眠叼着烟,站在门口满意的盯着她,笑了。
“这才是你该穿的。还差点。”说罢,他把唇间的烟扔在地上,用脚掌碾灭那猩红的火光,随后拉南浔进屋,在妆台上翻找。
“我送你的口红呢?”
南浔没作声,直接推开他,拉开抽屉。她拿出一个木盒,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宝蓝色的小荷包。打开荷包,这才是顾清眠送她的口红。
顾清眠见她这么宝贝,眼底又沉了些。
“送你是给你用的,你喜欢,我再多给你买几个。”说罢,他接过口红,去掉盖子,推出一点桃红色的膏体。
“可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啊。和别的不一样。”南浔低下头,突然温柔起来,和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
顾清眠没作声,他伸手轻轻托起南浔的下巴,温柔的盯着她那樱桃般大的唇瓣。另一手则拿着口红,小心翼翼的涂抹。
顾清眠涂的认真,南浔昂着头,连口水都不敢咽。她望着顾清眠微垂的眼睛,越看,脸越烫。还没平复的心跳,这会又快了些。
等顾清眠涂完,她对上那双柔柔的眼睛,心里一紧,忙移开视线。
“走吧。”顾清眠垂下眼,偷偷咽下口水,把口红盖盖上,放回荷包里,没多说什么。
也许他该和南浔保持一段距离,可她总像块磁铁。他想走远,却总能不自觉地往回跑。
两人默不作声,一前一后的走出后院,来到前院。
前院早就开始拍上了。
徒弟们从一开始的僵硬紧张和不知所措,到这会,已经可以摆出各种姿势动作。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权当是有人躲在那黑匣子里给他们画小象了。
顾清眠和南浔绕过那群学徒,走到照相师傅旁边的位置。顾清眠摆摆手,顾家人便带着礼盒麻利的站在一旁。
顾清眠当着南浔的面,把礼盒一一打开,挑出一副珍珠耳坠子戴在她厚实的耳垂上。又拿出一条珍珠项链,戴在她的脖颈上。
他打扮完眼前的娃娃,向后退去几步,满意点头。
“全了。”
南浔摸摸耳朵上的耳坠子,又摸了摸颈间的项链,有点不好意思的说:“谢谢,一会我还你。”
顾清眠一愣,淡淡的说:“送你。”
南浔没作声,只上前一步,伸手帮他掸掉身后的尘土。温柔的像个千金小姐。
“送我这些做什么?我不要,太贵重。”
“我乐意。”
顾清眠话音一落,旁边“嘭”的一声,伴着银光和白烟,吓得南浔心里咯噔一下。嘴上也跟着惊呼一句。
“顾清眠,这什么玩意?”这一吓,温柔的南浔被吓跑了,不着调的南浔又回来了。
“相机。过几天你就明白了。”顾清眠笑呵呵的,随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过了几秒,又是“嘭”的一声。南浔皱皱眉,小声嘀咕着,吓人的玩意。
可过了会,她竟也习惯了这东西。
等大家拍的差不多了,易家大院的人凑在一起,拍张大合照算是结束。旁的人玩够了,也不肯走,又赖在一旁看南浔和易先生单独拍照。
南浔站在坐太师椅的易先生旁边,保持着僵硬的动作,连笑都不自然。
顾清眠看不下去,直接走过去帮她摆动作。
“南浔,笑。”顾清眠用手比划着,快步向后退,直到站在照相师傅身后才停。
南浔盯着铺着红布的黑匣子,依旧僵硬的咧着嘴。顾清眠站在后面有点泄气,忙叫来几个古灵精怪的男孩,让他们扮鬼脸逗南浔。
这鬼脸一上,南浔的大眼睛立马揉成月牙。
几张照片下来,南浔觉得没那么别扭了。易先生拍好照片,一抖长衫先走了。学徒们见师父走了,也不敢多逗留。
顾清眠见易先生走了,便拉着南浔一起拍。南浔红着脸,倒也不反对。
易家大院的门口,人还未散去。付顺秋站在角落,一双脏兮兮的手扒着门框,不甘心的看着好像在发光的南浔。
她的珍珠耳坠子、项链。她嘴上擦的,他一个也买不起。
付顺秋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去。再抬头,南浔正笑眯眯的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冲他招手。
“付顺秋,过来。”
“我不去。”付顺秋低着头,咬着唇不动。
南浔哪里管他乐不乐意,直接生拉硬拽。
顾清眠正和照相师傅说话,转头见南浔在拉不情愿的付顺秋,开口劝道:“南浔,别勉强人家。”
付顺秋听着这话,浑身不舒服。好像顾清眠和南浔是一家人一样。他忙顺着南浔,跟着她走到相机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连背都绷的直挺挺的。
那模样,在顾清眠眼里活像个小丑。
照相师傅直到黄昏才走。
闹哄哄的大院又回归平静。
付顺秋回家吃饭,顾清眠却跟着南浔的脚步向后院走去。
南浔走几步,一顿,回头望着一起停住脚步的顾清眠,一愣。
“你怎么还没走?”
“我累了,要住这。”顾清眠笑笑,双手向后一背,不肯走。
“你也没换洗衣服,还是回家吧。”南浔皱皱眉开始赶人,她可不想再去别人家挤着睡了。
顾清眠没动地方,大手一挥,喊了句“进来”。
一群人立马拿着箱子走进后院。
顾清眠侧头看他们一眼,又看着南浔,笑的更灿烂了。
“衣服来了。”说罢,他先南浔而走,快步迈进南浔的房间。
南浔拿他没办法,谁让他是少爷呢。她抬起脚,打算去隔壁再挤一晚上,却听见顾清眠在她身后说:“你去我隔壁房间。”
“那屋没床怎么睡?”
“有。”
顾清眠站在门口,看着顾家的人把行李箱都放下,便把门关上,像在自己家一样。
南浔瘪了瘪嘴,扭头见几个人正搬着一张西式大床走进来,问她放哪。
她指了指旁边的空屋,自顾自的嘀咕。
“放着自己家那么大不住,占我房间做什么?真是顾赖皮。”
当晚,南浔躺在柔软崭新的床上,盖着鹅绒被,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