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林夕桐

12、第 12 章

　　南浔过完生日的第二天，顾家就来人了。
　　来人急匆匆的，说顾家大哥和嫂夫人到了，正等着顾清眠回去。
　　顾清眠这会在和南浔练毛笔字，听来人说完，笔一顿，还是写完一幅字才放下笔。
　　“南浔，跟我走。把上次的画取了。”
　　南浔提着笔，侧头看一眼站在门口正盯着自己的顾清眠，又摆正刚写好的字，摇头。
　　“不去。我爹不让我挂。”
　　“取回来收起来，做个念想也好。”顾清眠盯着南浔，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在脑子里一样。仿佛这会他离开，便再也见不到她一样。
　　南浔抬起头，望着窗外绿油油的树，想了会，仍旧摇头。
　　“算了。不是我的，留念想有什么用。我呀，已经不喜欢他了。”
　　顾清眠听到这话，明知道南浔是难过的，却抑制不住的高兴。他看着南浔又低头提笔写字，又补上句：“明天好好打扮打扮，今晚我就不回来了。”
　　顾清眠放下这话，抬脚迈过门槛往外走。
　　南浔拿着笔的手一抖，纸上的字立马开出一朵绚烂的墨花。

　　回到顾家，顾清眠刚踏进客厅，就见大哥顾清怀穿着素色长衫坐在沙发上喝茶。
　　“哥，什么时候到的？嫂子呢？”顾清眠四处望了望，竟没看到他那温文尔雅的嫂夫人。
　　顾清怀端着茶杯，连看都没看顾清眠一眼，道：“刚到。你嫂子在那边收拾行李。我直接过来了。”
　　顾清眠走到沙发前，坐在顾清怀身边。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吹散热气，浅浅喝一口。
　　“这边运作的怎么样？”顾清怀开门见山。父亲交代的，总是要做的。
　　顾清眠放下茶杯。茶是大哥带来的，他喝不惯这种浓厚的苦茶。
　　“水运那边没问题。我已经给爸打了电话。”
　　顾清怀露出淡淡的笑，抬手拍拍顾清眠的肩膀。他打量着顾清眠身上的刺绣长衫，欣慰道：“清眠呐，长大了。爸把你提前派过来是对的。你比哥有本事。我这辈子只会耍耍笔杆子。”
　　顾清眠抬抬手，叫人给他准备咖啡。他转头看眼肩上顾清怀宽厚的手，愣了一秒，笑了。
　　“哥，你是正直君子，自然不明白对付张老那种老色鬼，要对症下药。”
　　这次，轮到顾清怀愣了。
　　他眉头一皱，刚从顾清眠肩上拿下的手，又重新覆了回去。
　　顾清眠觉得肩头一沉，知道大哥担心什么。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龌龊事？”
　　“找个小丫头陪老色鬼下棋。丫头棋艺不错，老色鬼想吃了她，就得和我签合同。但无论如何，这人给不给他吃，都是我说了算。”
　　顾清眠一席话说完，顾清怀的眉头没放下，反而皱的更紧了。直到顾清眠顿了顿，把后话说出来。
　　“水运的合同一到手，我手里的人立马出去散消息，说张老要独占水运这块。前两天张老的十八姨太又和小白脸跑了。现在对水运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人盯着他，后院也跟着起火。老色鬼是焦头烂额，没空讨我要人。就算他想动手脚，有合同在他也不敢！更何况，他等着年末水运的位置换届时，顾家能投他一票。怎么算，他都不敢拿顾家的货怎样！”
　　顾清怀的眉毛渐渐舒展开。捏着弟弟肩膀的手也滑落下去。他不知道该说顾清眠什么，只能端起茶杯喝茶，再替母亲问句，他打算什么时候成家。
　　“不急。”顾清眠向前微倾身子，端起已经送来的咖啡，喝下一口。
　　嗯，还是这个对味。
　　“还说不急！爸妈因为你成家这事，闹的好些年一句话也不说！再说，妈就这么一个心愿，你年岁也不小，介绍那么多优秀的千金，你去见见人，总没什么损失！”
　　顾清眠靠着沙发，摇摇头，说：“天下有几个像你和嫂子一样，一见钟情的。何况，咱妈的愿望可不止我成家。什么时候你和嫂子生出一男半女，她这愿望才算实现一半。”
　　顾清怀自知说不过弟弟，只能叹口气。他又何尝不想要个孩子。可俩人结婚六年，虽说恩爱有加，可就是没孩子。
　　顾清眠见大哥叹气，放下咖啡杯。他侧头看时钟上的时间，生怕大哥再传达母亲的命令，忙说：“哥，别灰心，迟早会有。你在这坐，我有点事先走了。”
　　不等他起身，顾清怀便问：“去店里么？一起。”
　　顾清眠哪里是去店里，他犹豫一秒，还是嗯一声，带着顾清怀出发。

　　顾清眠不在，南浔又回到悠哉的日子。
　　她站在书案前练过字，便画梅兰竹菊打发时间。手酸了，便去隔壁把琵琶从墙面上取下。
　　琵琶弹了，再去抚琴。时间一晃过去，吃过午饭便是午后。
　　这天易先生不需要南浔帮忙，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顾清眠那身衣服的走线。其他学徒们在忙自己手里的活。南浔就站在院子里闲晃。
　　她想去找付顺秋摸鱼，又不想看见他娘。晃了会，闲的发慌，还是回屋取本书，来到大树下。
　　夏日的光穿过浓密的树叶，打着斑驳的光在露着土的地面上。
　　南浔踩着那些斑驳站在树下，将树插在腰后的裤子里，搓了搓双手，麻利上树。
　　她习惯性的捡着树中央最安稳的地方坐，背靠最粗的树干，双腿叠交着放在对面的树干上。这块树叶最为茂密，密的连点细碎的光都没有。
　　南浔把书从后腰抽出来，开始看书。
　　以前南浔也经常这么干。在树下时还温热的风，吹过沙沙作响的树叶，扑在她脸上时已经不那么热了。对南浔来说，这里简直是天然最佳的避暑港。在这看书，最自在了。
　　可现在，南浔根本静不下心看书。顾清眠的脸总是在她眼前晃啊晃的，把书上的字都搅乱了。
　　南浔揉揉眼睛，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双颊，提醒自己：“不许想顾清眠。他差点给自己推火坑里。再说，人家是少爷，她是什么？不行不行。”
　　说罢，她把书一合，干脆靠在树上睡觉。
　　偌大的树，浓密的树叶下躲着小小的南浔。她的小脸挂着甜丝丝的笑，那是在梦里最自在的她。

　　南浔悠哉的睡觉。顾清眠已经带着大哥走了两家顾家的分店。
　　“真是大了。日后可以让爹放心把顾家交给你。我不是做生意的料，顾家以后还得靠你。”
　　顾清眠怀坐在账房合上账本，看着对面的顾清眠笑了。
　　顾清眠无奈的靠在椅子上，摇头。
　　“哥，我自己可担不了这么重的担子。顾家，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我们兄弟俩一起撑起来。”
　　顾清怀没作声。和他们差不多的家庭，家里的孩子们都用尽浑身解数，想要多分一点家产。
　　只有他们这兄弟俩有意思，一个想把家产都给弟弟打理，每个月和以前一样领月份就好。另一个呢，总想拉着哥哥一起持家。
　　兄弟二人各自沉默，盯着桌上厚厚的账本。
　　打断他们思绪的，是敲门的经理。
　　“大少爷，二少爷。来了批新货，还请两位少爷过目。”
　　说话间，站在门口的经理让过身子，让几个带着白手套、端着托盘的姑娘进来。
　　不算大又昏暗的账房，亮着暖黄色的灯。
　　一个个铺着天鹅绒布的黑色托盘上满是琳琅的首饰。宝石珍珠翡翠俱全。
　　顾清怀随手拿起一个，起身走到窗边，借着窗外的光亮看了看色泽。又走回去，随手放在托盘里，点头算是默认。
　　顾清眠倒是一个个的拿起，用单独的手电照着细看。末了，抬头盯着顾清怀，说：“哥，我想留下几个。”
　　顾清怀没犹豫，点头默认算是同意。
　　顾清眠从托盘里挑出两个耳饰，一条手链。他又拿起一枚宝石戒指，看了会，还是放下。
　　“这几个包起来。”他转身看了眼经理，想到某个小丫头收到礼物后的表情，嘴角不经意的弯了弯。
　　“别入账。”顾清怀紧跟着叮嘱。
　　等外人走了，顾清怀才看着顾清眠的眼睛，问：“名媛？”
　　顾清眠听到“名媛”二字，笑了。那丫头恐怕这辈子都和“名媛”沾不上边。
　　“普通朋友。”
　　“怎么认识的？”
　　“打架。”
　　顾清怀愣了一秒，哈哈大笑。
　　顾清眠见大哥笑了，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印象里，大哥甚少这般开怀大笑。有时，还不如大嫂活的有声色。
　　他那个大嫂，当年为了嫁给他这个无趣的大哥，可是耍了点小手段。可这手段在顾清眠眼里，耍的太好了。大哥就需要这么一个替他果断的知己。
　　“这样的姑娘，还是别带回家。非把妈气坏不可。”顾清怀带着笑意，打断顾清眠的思绪，想象着是什么样的姑娘，居然能和弟弟打到一起。长什么模样他不知道，但准是个泼辣相。
　　“她是个好姑娘。倒是和大嫂那种温柔的女人比不得，但心地不怀。”
　　顾清怀收了笑，转过身对着桌旁的窗。他望着被窗帘挡住的窗，回归平淡如水的模样。
　　“清眠，别玩过火。”
　　顾清眠没作声，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大哥这种，讲究门当户对的人说南浔的好。他只庆幸，大嫂的家世和顾家相配，否则，大哥失去的何止是个知己。
　　他又抬眼看了看时间，说：“哥，我约了人，先走了。”
　　顾清怀嗯一声，坐在原地不动。他眼睛望着那窗帘，不知在想什么。
　　顾清眠起身离开，临走前带走几个包好的首饰，直奔照相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