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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盛情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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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刚醒来,就看到陆十一背着闻人遂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背上的人嘴角都是血,将衣襟染红了一大片,脸色苍白如纸,眼睛无神地耷拉着。
“快!快去找大夫来!”老李不知道人是怎么整成这个模样的,只能大声唤来园子外的侍卫去寻大夫。
“不用……”被放躺在床上的闻人遂轻轻拉住老李的袖子,然后眼睛缓缓看向陆十一,“包……”
陆十一心领神会,她跟闻人遂一路过来,两人就这么一个包袱,她从柜子中拿出这个行囊,放在床边一股脑地摊开。
闻人遂眼神示意那个包袱中的匣子,陆十一就按照他的吩咐将其打开,里面装着他常用的符纸,命盘,一颗玻璃珠子,一些杂乱的手稿,再就是几个颜色相同的药瓶。
“药。”闻人遂忍着痛,声若游丝,看着陆十一从匣子中取出药瓶,倒出里面的小药丸,犹豫看了一眼闻人遂,确认是这个后将药喂到他嘴边。
过了好一阵子,眼看着闻人遂脸色稍缓,老李这才开口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陆十一摇摇头表示不清楚,闻人遂缓了口气,撑着一脸病色安慰地笑了笑,说:“活命的代价罢了。”
听他这话,老李愣了愣似是明了,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叹了口气:“年轻人啊……”
窥探天机,是有代价的。
他早上走得匆忙没有带药,观礼时刚好遭遇反噬的痛苦,强忍了半天,到底还是发作了出来。
房间中一时陷入沉默,陆十一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学着方才老李的样子,问道:“好些了么?”
一听这话,闻人遂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胸腔振动引得他连连咳嗽,差点一口气出不出来。
“咳咳咳……”
“你悠着些。”老李是不懂这些年轻人在笑什么,只是看闻人遂憋得差点岔了气的样子有些责怪。
闻人遂也不想笑,只是陆十一学老李关心人的模样实在好笑。本是一句关切的话,可她还是板着平日里面无表情的样子,像个会说话的木头人,偏偏眼睛里又透露着关心,惹得他心里暖和和的,却又有种荒诞感。
中午的时候,城主派人来请,闻人遂已经能下地走两步了,但城主听说了园子里喊大夫的事,派人来接时还带了辆马车,闻人遂带着陆十一和老李一起过了去。
“听说小先生今日身体不适,可寻大夫看过了?”这次不是在城主府,而是在海城的办公衙门里。
宽阔的议事堂里,坐了好几个人,其中赵指挥和赵怀玉也在,观其座次,在场里的人身份都不低。
“劳城主大人记挂,老毛病了,无碍。”闻人遂站在大堂中央,身后是面无波澜的陆十一和老神在在的老李。
“几位请坐。”说着有人搬上来几把座椅。
“听怀玉说,几位后天就要出发去南方。”城主开门见山,赵怀玉坐在一旁看向陆十一。
“不错。”闻人遂点点头,“此次出行,就是为了要去南方。”
“听说小先生是从北方过来,途经章州。从玦阳洲绕道,确实是去南方最便捷的方法了。”城主看向闻人遂,一边说一边点头表示赞同。
“不错,年后最早的船在初三,我们已经核验好了身份,只等明天去买船票。”
两人聊得语气轻松,像是在话着家常。
城主见家常也唠完了直接说明打算:“小先生从章州过来,想必那边的情况比我清楚。”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那小先生可知,在那些人眼里,章州的雪灾的事,甚至比不上衣服上脏了一角这种事让他们费心。”
闻人遂心想,那你这比得还算轻了。
章州的雪灾,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天灾。他们对章州不是不费心,而是很用心,因为这场天灾,就是他们造成的。
章州以南,以宿城为界,南至金坪山脉,有人布了一个大阵,将其中数十万百姓围困其中,引发雪灾,压垮良田、民居无数,百姓们失去庇护,冻死饿死,京中闻讯不仅不拨款赈灾,甚至意图封锁其周边的州府对其施加援手。
这个阵历时多年才得以成,为的,是抽取万民生机,来养着谁。
听说当朝者是一个手中无权的懦弱皇帝,幼年继位到现在,朝政一直把控在辅政大臣手中,皇帝只管享乐即可。是养皇帝还是养权臣,对他而言都一样。
“王朝末路,所以我明白城主所谋,也是为天下百姓所谋。”闻人遂也是会说漂亮话的,但也是真心实意觉得海城的城主,是个有远大抱负的政客。
城主听到这话,抚掌赞到:“小先生本领过人,能算到在下所谋,胆识也非常人能及,身处我海城地界也能安之若素。”
倒不是真的相信有推演之说,城主猜测闻人遂是有什么途径得知了他屯兵的消息,但是小小少年敢孤身前来,面对威胁也不惧怕,是个好苗子。他向来惜才,不管闻人遂是哪方阵营,确实起了招揽之意。并非只是欣赏他这份胆识,军营中多的是有勇之人,他看重的,还有他这算命的身份。
祭海节那天两算命先生斗法一事传了出去,两人神算的名声在海城中也迅速扩散,信玄学者不多,但是那位信。他虽不屑于这套神叨叨的,可是若能助他成事,信了又何妨。
“玦阳洲在城主大人治下,民风淳朴,繁华富庶,在这里的几日,在下和陆姑娘都十分惬意。”
“不知小先生可愿意留在玦阳洲助某一臂之力。玦阳洲富饶,但也只是偏于一隅,天下仍有无数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小先生本领过人,此番才华应有施展之处。”
“谢城主大人夸奖。”闻人遂从不谦虚,听到夸奖很开心地领了下来。
“还有陆姑娘。”一旁的赵怀玉见缝插针说道,她这话憋半天了,就听两人来来回回的两句话在掰扯。
陆十一听到在说自己,抬起头就看到赵怀玉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不错。”城主点点头,也不恼赵怀玉的莽撞插嘴,“听说昨日陆姑娘同怀玉比试了一番,怀玉回来念叨了一晚上,希望能让陆姑娘来营中做众将士的教习。”
“你要是不想做教习也行,职位随你挑,看你想干什么,只要能留下来就行。”赵怀玉一直觉得营中没有什么能打的,玦阳洲兵力强主要在水师厉害,船舰武器精良。可是将来在陆地上才是主战场,步兵骑兵都急需训练。而陆十一身法武学十分了的,有这样的人在营中,不愁提升兵力之事。
“留下来?”陆十一听懂了他们的意图,原来几人说了半天,是让他们留在玦阳洲。
“不可以!”她十分坚决地拒绝了,“我们初三会离开。”
这里再好,也不能阻挡她去南方的脚步。
闻人遂眼瞅着几人在座众人脸色巨变,也不缓和气氛,只是点头附和陆十一的话:“没错,来时已经说了,我们后日离开。”
赵指挥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这几人是不是没看清楚自己所处的境地:“许以高官俸禄也无法留住这位先生吗?”
“难道赵指挥是为了想做官才跟随城主大人吗?”闻人遂也不恼,只是拿话顶了回去。
当然不是!赵指挥面上一哽,但也没有说什么。他不是玦阳洲本地人,而是下方的流官。想当年在京中为官时也是满腔抱负,京中繁华迷人眼,其实是迷住了一双看清百姓困苦的眼。直到他因一身本领了得,被宰相看中,奉命跟随巡按使巡查各地,看清了百姓真正的生活,才明白京城的繁华,就是一张妖冶美丽的面具,用于迷惑那位。
更让他无奈的是,他对巡查的所见所谓而写的所有折子,全都不翼而飞,朝中人对他的亲口所述也是权当没听见。他的格格不入,让皇帝看着心烦,最后被贬至此地,在路上,他捡到了一个差点饿死的孩子,就是赵怀玉。
玦阳洲也很繁华,但这里的美,不是吸食人血的美丽,城主同样一腔抱负,所以他才愿意跟随他。
“你们走不掉的。”赵怀玉起身,走到陆十一身边,她很清楚他们所谋之事的风险,如今事情都摊在明面,他们不可能放几人离开,但是她实在不忍陆十一这样才能的人消失,“十一姑娘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呢?”
陆十一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阐述她的理由。
“你们关不住我。”闻人遂很是自信,但他是个好说话的人,“所以我给你们留了个人。”
说着侧身将老李推了出来。
“什么看上我的才华,比起我,你们可能更需要陆姑娘这样的能人。”他知道这些人,从来就没信过他推演玄学那些。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留下我,这位李老,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神算之名,老李同样担得。
“在下愿跟随城主。”老李顺势而起,向在座的各位深深一鞠躬。
孤苦半生,他确实有此抱负。
城主也没有否了这个说法,只是挥挥手让众人回去。
当天,西山的园子四周,明里暗里多了许多守卫,但城主一直没有决定杀了几人。
初二的晚上,闻人遂拿着他那叠手稿,交予了老李。
他说他是来道别的。
咸腥的海风吹过来,两人凭栏,看着远处的海城,陆十一默默蹲在屋顶上,听着檐角的铃铛叮铃作响,她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城她很喜欢,喜欢那就多看几眼。
“你真的能走掉?”老李有些怀疑。
“你明早瞅瞅我还在不在就行。”闻人遂狡黠一笑。
“我哪知道你们是不是被抓走关起来,或者是被暗中处决了。”
“哈哈哈……”少年在风中笑得肆意,“那你就当我死了吧……”
“这些手稿,是我的一点心得,你很有天赋,我想着交于你是最好的选择。”不同于天机阁内尽是钻研命数推理的人,外面的术师,可能穷尽一生都难以窥得半分,老李可以说是个天才。
场面有几分滑稽,一个少年,对着一个老者淳淳教诲,但闻人遂脸皮厚,他向来没有年岁大小之分,他能力本就非凡,自然担得起这“冒犯之意”。
“天才……”老李拿着这份手稿若有所思,“算尽人间事,算不尽人间事……”
“今日多谢你在城主面前的举荐。”
“你不怪我擅自做决定就好。”
“若是我不想,你也不会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