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离开海城 ...
-
玦阳洲的港口,太阳还未升起时,就聚集了很多的搬运工人,几艘大型的商船正在上着货物,等准备妥当,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出发,前往江南。
南行的商人旅客也都聚集在码头,水路再快,出门一趟前前后后也需月余,年味还未散,团聚的氛围就要打破,此刻大家都在这里依依惜别。
“老李还说要送我们来着。”闻人遂和陆十一早早登了船,此刻站在甲板前方,看着下方众人。
“我听见他起来了。”陆十一回答。他们早上离开的时候,陆十一听到老李起来了,在园子里站了半天。
正月的风冷飕飕的,老李洗漱了一番,换上他最正式的一套衣服。
园子里静悄悄的,除了他,似乎没有人发现这里少了两个人。门外的侍卫见他出来,一双眼敏锐地盯着他,又扫过没有动静的其他房间,确认没有异常又转了回去。
“先吃点热乎的。”他哼着小调,踱步到厨房,洗了米,添上水,用瓦罐放在炉子上慢慢煨着。
“一滴清油,两颗盐,煨至中天小儿馋……”奇怪的调子悠悠传来,厨房里香味渐浓。
“大儿挣,小儿抢,闹哄哄,笑甜甜……”
他端着碗,蹲在炉子边上,就着两三颗咸菜,喝着煨好的粥。
耳边像是有孩童央求的声音:“爹爹,爹爹……我想喝粥……”
哪里有粥,缸里哪里还能寻到一粒米,甚至附近连水都没有。
平嘉十九年秋,正是收割的时节,然而整个靖国遭遇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旱。老李所在的地方,水系丰富,本来可以引大泽的水灌溉,但是因为两县地主争着灌溉自家的田,谁都不愿比对方慢些,口头争吵变成大打出手,最后挖坏了水渠,谁也没落得好。
此时大旱也才第一年,若是官方开仓放粮,百姓们还是能挨过去,待到来年,种上早稻,日子还有盼头。
然而京中传来消息,听说圣上喜欢上吃江南产的新米,京中贵人们纷纷效仿,广收新粮。但是江南各地几乎绝收,地主家也是紧着自家吃饱了先,粮仓看得紧,江南的官府还是粮商,没米可以进贡,只能高价从农户手中零散着收,农户不卖便强行征收。
普通人家本就没有余粮,如今庄稼绝收,从田缝里扣出来的那几口吃的还要被强行征收,连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李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瘦弱的孩子,从挨饿到病死,妻子因为跟征粮给官差闹起来,被打得半死,最后郁郁而终。
他以前只是个有点本事,但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那些达官贵人很是喜欢算上几卦,他胡诌两句便能得些赏钱,可是真到了灾难面前,他们又不信了,只相信自己手里抓到的,再用自己一切能力,将更多的东西笼络到自己怀中,金钱,粮食,权力……
是不是自己骗多了人,才导致这样的后果?你看那些被他骗的达官贵人,哪个不是绫罗绸缎,吃香喝辣。
直到投湖那天,一个老先生救了他。那人神神叨叨,说与他有缘,自称算命先生,说的话也跟他平日里招摇撞骗的口味一模一样。
他就这样跟着老先生一路行乞,老先生夸他有天赋,只是学差了。
老李本来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但是老先生年迈体弱,常走不动道需要他背着,既然这人救了他,他也便当牛做马地跟着他,活了下来。
老先生教他推演之术,带他观星测日月解天象,帮他参透命理玄学的奥妙。
若是早些学会,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听闻玦阳洲治下百姓生活富足,城主大人爱民如子。若是整个靖国都在这样的人治理之下,是不是哪里都如玦阳洲百姓一样吃穿不愁。
星命显示,这里是王朝气运的转折点。
投奔海城,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顺应天命的选择。
正好衣冠,老李踏出园子。
门口的护卫立刻将他拦住。
“在下李正初,求见城主大人,烦请通禀。”
#
“起锚!”一声嘹亮的呼喊,新年的第一艘船,从港口出发,载着满仓的货物和旅人,驶向江南,目的地南泽镇。
待船行驶了半天有余,海城内西山的园子,四周的侍卫才得到消息撤离了此地。
就像没有人来过这里一般,园子里静悄悄的。
衙门议事厅里,城主正在接见自称投奔而来的谋士;军营里,赵怀玉正抓紧训练着士兵;海城内,茶余饭后,人们在谈着神秘出现的神算先生,是如何出神入化通天晓地。
船舱内,闻人遂正在跟陆十一看着那幅舆图,描绘着接下来的路线。
“江南最大的港口在南泽镇,下船后,我们需要在这个镇子买辆马车,补充些干粮。”
“然后从南泽出发,穿过康州,到达南海。”
“南海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闻人遂摇摇头,“我只有一个方向,是南方的某个地方,还是南海,或者是南海的那端,我不知道。”
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少年,只有在这件事上,无法确定,这一卦他算得太艰难了。
“那我们去就是了。”陆十一发现了一个自己和他一样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要去的地方在哪里,我只知道心里那个声音在告诉我,去南方。南方就是南方,方向对了不就成了?”
船在海上行了七天,终于在南泽靠岸。
“嘿哟!”工人们忙着卸船。
“让让,让让……”有小乞儿笑闹着在涌下船的人群中嬉闹穿行。
“点心……”
“有小偷!小孩儿,站住……”
脚踏上岸的时候,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闻人遂扶着一旁的柱子稳了片刻。
“没事吧?”陆十一以为他又犯病了。
“无碍。”
两人在码头的一个茶水摊子前歇息了片刻,才跟着人群,去往了镇子中心。
作为江南最大的港口,往来商客无数,南泽镇也因此热闹无比。
两人来到马市买马的时候,才发现钱带得不多。
“这位公子,我有心给您优惠,但您这带的确实少了些。”跟两人谈价的伙计好声好气,不过身后的老板倒是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
“没钱就别来,我们南泽虽说是个镇子,但省城都不一定比我们这里繁华。”
“那省城的官老爷不还得跟我们这小地方的官低声下气,少了我们这地的赋税,我看他还在挺得直腰吗?”
伙计听老板说这话,连连给两人赔不是:“这老板不是说您二位,他这刚从省城回来受了气,正对着马儿撒气呢……”
也没因为两人买不起就得罪人,伙计陪着笑将两位送走,扶着自家老板进屋歇着,端茶送水哄半天才将人捋顺了。
钱不够,那就摆摊算命咯。
闻人遂对这事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成人祖师爷。
旁人见一个年轻的算命师,旁边还跟个美貌少女,这阵仗真的头回见。先是看热闹的心态来摊子前问问,但是无奈闻人遂算得准啊,两三句将人哄得团团转,恨不得掏空钱袋子,将自己家宅,前途,姻缘命数通通算个遍。
早早收了摊,两人再次去马市,找了另外一家商行,订好了马和车,打算找个客栈歇息一晚上,明日晌午出发。
傍晚,两人正在酒楼吃着饭,突然一穿着奇怪长袍,戴莲花冠的人,领着一众官差闯了进来,将闻人遂两人围了起来。
“官爷,就是这两人,在街上招摇撞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