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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面见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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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遂和陆十一被请到了城主府。
这座府邸位于城北的宅区中心,如果不是门口气派的海兽雕像以及重兵把守的队伍,很难相信这里是海城城主的府邸。
“这个我好像在京城也见过。”穿过花园时,陆十一指着池边一个玉制的荷花雕像说道。
那荷花雕像就胡乱插在岸边浅滩的泥里,冬季里四周没有什么花草跟他相衬,画面显得十分怪异。
前方带路的是那个之前的富商,没有之前在集市时的随和,闻人遂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作为武将的肃杀感。他见陆十一认出了这个物件,只是不在乎地嗤笑一声。
“不过是有人心虚送来的小玩意儿罢了。”
城主府的议事厅,两人坐了下来,有侍女送上来新鲜的茶水糕点。
半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着藏青色织锦长袍,腰间系着根黑色绣金色云纹的带子,玉制发冠,瞧着四十多岁,虽穿得儒雅,但身上行伍人的气质藏不住。
“城主大人!”闻人遂起身拱手作揖。
城主微笑着朝两人点头示意:“久等了。”说着又向两人介绍之前那个带路的富商,“这位是我们玦阳洲水师的指挥使赵指挥。”
“赵大人!”闻人遂依旧拱手见礼。
陆十一不懂这些礼数,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几人相互介绍,也不行礼,不免让对方对这个少女多看了一眼。
“小先生当时在楼下,倒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身份。”城主坐在主位上,面色温和,对两人客客气气,但语气里也没有表现出对命理之术有多相信的意思。
“没点本事也不会被城主大人请到这里品茶了。”陆十一淡定品茶。
城主大人见这小少年,来到这里丝毫不害怕,还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不免有些欣赏。
“今晚集市上,我同赵大人玩笑,本只是想看看那算命老先生能算几卦,不想倒是见识了一场精彩的斗法。”
一旁赵大人也补充道:“也不知道你两是合起伙来的还真的只是碰巧凑一块,但是我命人查过了,你们算的那些,确实没错。”
赵大人本来是不信这些的,何况他作为武将,涉及生死的事,若是信这些,会扰乱自己战场上做决策的思路。但是今天算的每一卦,他都有派人去确认,这少年说的没有一句错的,并且这少年和少女,才来玦阳洲没多久,不可能跟这么多人串通。
“算命这么邪乎?莫非这世上还真有命理玄学?更甚者,莫非还有鬼神妖魔?”
“咳!”城主见赵大人越问越来劲,连忙制止。
“哪有什么鬼神妖魔,不过这世间万物,都有迹可寻罢了,循着规律,很多事情自然都有解释。”
城主点点头,他自然是不信这些的,如果真的有神鬼,有报应说法,那当朝的那位,为何还能纵情享乐,而不是被一道雷劈死。
“城主的茶味道不错。”闻人遂等着两位问他话。
陆十一看着闻人遂这样子有些眼熟,上次在章州那个乡绅家中,他也是这副做派,明明平日里爱笑,说话爽快的少年模样,偶尔眼里还闪着几丝狡黠,而跟这些人打交道时,会刻意端着些,说话也是喜欢绕来绕去。
不过这样子倒是很有趣。
赵指挥看了看城主,似得了应允,于是开了口:“还是在集市时那个问题。”
“我不是回答了吗?”
“那你可知,凭你说的这番话,我可以将你抓起来!”赵指挥厉色道。
“抓?”闻人遂轻笑,“以泄露军机的罪名抓,还是因为知道了你们私自屯兵的秘密,而被抓?”
“你!”赵指挥似被抓住痛脚,想上前揪住这小子痛打,亏他刚才还信了这人命理玄学的事。
场面一时僵持起来,陆十一再不懂,也感受到了一丝威胁,默默站起了身,护在了闻人遂身前。
“赵兄!”这时在一旁的城主过来安抚,领着赵指挥回位子坐好。
“你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吗?”城主问道。
“我只是个算命的,能寻命理定数,但不会做改天换命之事。”
“是不会,还是不想?”
“不想!”闻人遂说得很笃定。
“好!”城主大赞一声,开怀笑了起来。但是否真的信了闻人遂的话,这就没人知晓了。
“既然小先生是算命的人,那我就请先生算上一卦。”
“请讲!”
“还是那个问题,我什么时候能接我儿回家。”
事关王朝命运,闻人遂自然不敢轻易卜算,他拿出命理星盘,推测了一番才说道:“您只需要去那里等他就行了。”
“等?”城主很敏锐地发现了关窍,“我儿难道不在京城?”
“玦阳洲繁华富庶,京城奢华如梦,小公子不能只是看到这些,他还没有做好去京城的准备。”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靖国王朝奢靡盛行,但底层百姓却过得猪狗不如,章州雪灾一事就可见一斑。玦阳洲作为一个附属地,城主有着雄才伟略,自然不甘心接受这样一个昏庸无度的朝廷管着。并且城主的儿子,才三岁就被送到京城,美名其曰认做皇帝的弟弟,不过是拿做人质罢了,皇帝仗着这点,对玦阳洲连年加重赋税,各种索取。
城主早有了反心,闻人遂算出了他暗中屯兵的意图,说他们会在京城等着,意味着他们所谋之事会成功。
算命的果然都是会挑人喜欢的话说。城主自然听得满意,但也只是当听了个笑话,他所谋之事涉及整个玦阳洲人的性命,只是听一个算命先生的一番话,就放下警惕是不可能的。
事后彼此也不多言,只是安排闻人遂在海城内住下,有人会帮他们将之前租住的客栈房间退了。新的住所,是靠西边山而建的一个大园子,地势高,阁楼上朝着东方的大海,能看到整个海城内外的景色。
“这是将咱们关起来监视着呢。”闻人遂倒也不在意,他知道他们屯兵谋反的事,没有被杀就不错了,反而在这里有吃有喝,还有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泡,跟之前风餐露宿的日子比,真的快活似神仙,
“他们是在监视我们?”陆十一指着后面山上说道,她感觉到了后山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在活动,只是行动隐蔽。
“不然你以为他们在山上采蘑菇吗?”闻人遂笑道,阁楼上的摇椅舒适得晃着,“你要是想出去玩,他们应该拦不住你。”
“你要一起去吗?”陆十一有点心动。她还想看街上各种各样的花灯,还想看买东西时商贩们笑着对她说话的样子,想体验各种新奇玩意儿,想跟不同的人打交道。
“我就不去了,我可是算命先生,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
陆十一不太信他的话,那天晚上进城时,他眼里明明也是充满了好奇与兴奋的,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闻人遂不愿意出门,但也不勉强他。
“出去别被山上的人知道,还有不要跟别人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叫奇奇怪怪的话?”陆十一反问。
闻人遂哽住,比如在诚意铺子跟人说自己拿刀杀人这种吓唬人的话……但到底没具体告诉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自己经历了就知道了。
于是陆十一快活地拿着钱袋子溜了,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一身本领,但是会用就行,于是除了闻人遂,没有人知道她出了这个园子。
闻人遂就这么坐在高高的阁楼上,躺椅上铺着厚厚的兽皮毯子,怀里拥着汤婆子,身上也盖着厚厚的毯子,偶尔有一阵子海风吹过来,他便冻得一哆嗦,但就是不愿意进屋。
他在看天上的星星。
章州的一个月里,总是雪天或者阴霾天,他忙着赶路,忙着布阵,如今不急着出发,生活不用发愁,也懒得思考之后的路,难得静下心来看天上的星星。
他推演的能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小时候师父总喜欢抱着他在天机阁的高台上,数天上的星星,告诉他星星的轨迹,预测着什么样的命数。他很早就学会了,但是他还是喜欢让师父带他去看星星,不是观星,只是单纯地看绚烂星河,没有命理玄学,天地气运,只是单纯地在黑夜里闪耀的星子。
海风又是吹得他一哆嗦,他的视线从天上转移下来,看向山下的海城。夜晚的海城灯火通明,街上的人声乘着风能吹到这里。
“十一姑娘在做什么呢?”
闻人遂嘀咕着,拿出一张符纸折成一个小纸鹤,又从怀中掏出几根银线,系在纸鹤的尾羽上。
躺回椅子上,闻人遂借着灯火,看着手中这只小纸鹤,莫名觉得好看,修长的指尖拂过纸鹤的翅尖:“起!”
一声令,小纸鹤从指尖飞了起来,绕着灯笼飞了几圈,尾巴上的银线也跟着上线翻飞。小纸鹤飞了几下,停在了闻人遂的眼前。
闻人遂躺在摇椅上,眯着眼赞叹道这个视角不错。
“随!”又是一声令,小纸鹤轻微动了一下。
以漫天星河为背景,小纸鹤拖着银色的尾羽上下翻飞,一会前进,一会左右,有时候又停留半天,有时候飞得很快,有时候又慢悠悠的。
“原来在酒楼吃东西呢!”闻人遂就这么看着小纸鹤。
闻人遂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个术法了,小时候总会用这套来监控天机阁的长老们,防止自己翘课被发现。
陆十一的身上有他给的钱袋子,上面绣的银线跟小纸鹤的尾羽出自同一材料,现在纸鹤的行动轨迹与陆十一一致。闻人遂就这么躺在椅子上,看着陆十一一会去酒楼吃东西,一会去茶馆听书,一会跟着街上的花车跑,一会蹲在别人房顶发着呆。
夜深了,街上的人都回了家,商人们也都收了摊,陆十一还没离开,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问她可是迷了路,陆十一摇摇头,告诉她自己马上回家,于是就这么跟小贩道了别。
走在已然空旷的大街上,花灯里的烛火也都燃尽,逐一熄灭,方才的欢声笑语眨眼间便回归沉寂。
“好像梦啊……”陆十一看着逐渐隐入黑夜的街道,她在想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
是两个月前,自己突然清醒的那一刻,逃跑的路上,有时候睡着了,她会陷入梦境。
有时候是死在自己刀下人的脸,有时候是自己片刻清醒时看过的花或者天空,有时候,是一个老人,在慈祥地摸着自己的脑袋。
街道上最后一丝灯光熄灭时,钱袋上的小铃铛突然响了一声。
陆十一将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