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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天权星坠, ...

  •   午间,破庙里传出一阵阵烤肉的香味,只是看闻人遂吃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应该不怎么美味。

      昨天闻人遂帮陆十一缝好了那破棉衣,见她伤好得快,仗着这份恩情,十分理直气壮地指使人出门捡柴火,猎兔子。

      让陆十一神奇的是,一般闻人遂让她出门往哪边走,她就能准确高效地猎到想要的猎物。两人相安无事地在破庙里呆了一天一夜,陆十一也不知道这人呆在这里做什么,自己伤还没好全,索性这里有吃有喝,便安心养起了伤。

      “十一姑娘接下来要去哪里?”闻人遂吃着陆十一新猎来的兔子,烤得难吃是难吃,但好歹是肉食。

      “去南方!”陆十一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只兔腿,然后坐在火堆旁边磨着自己那刀刃都卷了的刀。

      闻人遂有些意外。两人居然是要去同一个方向,自己的生机在南方,又巧合地救了她,莫非跟她有关?

      “前路未卜到底心难安,我是个算命先生,十一姑娘可要算一卦。”闻人遂摸过她的骨,只知道对方命格奇异,但神奇的是对方的过往和来日都不可测,让他十分好奇。因此他需要对方提供一些信息,好方便他占卜。

      “不用!”干脆利落地拒绝。

      “……”

      “此卦分文不取!”闻人遂循循善诱。

      陆十一磨好刀,抬头见这人一脸期待的模样,感觉拒绝了他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既然是恩人的请求,满足为好。

      “可,需要问些什么吗?”她记得以前见过街边的算命先生,有看面相的,有问生辰的,有测字的。

      闻人遂想着问人家姑娘生辰不大好,所以扒拉了一下火堆旁的灰烬弄平整:“会写字嘛?你随便写两个字看看?”

      陆十一想了想,用手在灰上写了“十一”,自己的名字。

      闻人遂看过来,片刻后皱了皱眉,拿出三枚铜钱:“你抛一下。”

      陆十一便按照他的要求抛出三枚铜钱。

      闻人遂依旧皱眉不满意,接下来,又是拿出天机阁的命盘让她转,满眼不信,又拿出刚吃完的兔子骨头,放在火力烧出骨裂纹来看……

      不可置信!闻人遂自诩天机阁最出众的弟子,于推演之法上,世上无人能出其右,可是他却算不出陆十一的命数。

      “冒昧问一下,姑娘的生辰八字。”

      陆十一顿了顿,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她,从记事起就与刀剑相伴,没人告诉她父母是谁,自己姓甚名谁,生辰几何,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有时候清醒了来,就看着手边的物件,或是锃亮的刀,或是庭院里沾了血的花,也或者是没有光亮的暗室。

      后来长大了,清醒的时候长了些,她会去街上看别人是什么样的,看街边摊贩卖的货物,看田里农民干活,看别人家院子嬉戏打闹的孩童,或者是书院里偷懒的学生……

      自己好像跟他们都不一样,看多了后她明白自己这样的生活是不正常的,只是她逃不掉。再突然有一天,她感到栓住自己的东西没了,所以她逃了出来,冥冥之中,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往南走。

      往南走会有什么?是和孩童一般打闹嬉戏的自在,还是走街串巷的吆喝以及不再间断的清醒?陆十一期待了起来,她很想去看看。

      当人有了目的,就会奋不顾身。所以一路刀光血影,她都闯了过来,一路奔着南方而行,直到醒来遇到闻人遂。

      不知生辰,闻人遂也为难了,但他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自己出山门的选择都是拼了半条命才算了个大概,前路也是未知的,命运本就捉摸不透,与其计较这些,不如想好这之后怎么走。

      既然都是往南而行,不如做个伴。

      两人一拍即合,在破庙里简单收拾了,便去到镇子里。

      这是陆十一逃亡一个月时间后,第一次清醒认真地看着普通人的生活,可是却跟她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

      雪虽然停了,但是雪灾带来的伤害还在继续。眼看着到了年边,可是却没有往日农歇置办年货的快乐。

      垮塌的民居,衣着单薄的百姓,冻死在棚子里的家禽,道路边还停着好些裹着的草席,偶尔有冻僵发紫的裸露四肢露出来,小小的镇子仿佛人间地狱。

      有赤着脚的小孩子哭着拉着街边的官差,让他们施舍一口热粥,被忙碌的官差怒吼着扯开。

      “外面的人们生活都是这样吗?连口吃的都没有?”陆十一抱着公鸡,问一旁的闻人遂。

      这话说出来,要不是闻人遂见过她狼狈的样子,都要以为她是住在金殿中不识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

      “不应该是这样的!”闻人遂只是告诉她,这不是正常的。

      他们去了当地的乡绅家里,一进门,陆十一便发现这家人与镇子其他人家的不同,门口有看家护卫,人们穿得暖和,院子里还有洒扫的仆人。

      主人家王老爷听说之前寄养驴子的年轻人来了,连忙迎了出来:“神算先生!神算先生!快快里边请!”

      陆十一见这人一脸的谄媚,十分新奇。

      而观闻人遂,看着年纪轻轻,担着这神算先生的称号,施施然坐在了主座,十分自然。

      “神算先生忙完了,可要在这儿住上几天?鄙人家里虽简陋,但好在比外面暖和些……”

      说着十分自然地对抱着公鸡的陆十一点点头,见她衣裳破烂便问到:“这位姑娘,可是路上遇到了麻烦,我家里还有出嫁的女儿的旧衣服,可暂做替换。”

      “不用了!”闻人遂帮她回绝了,“我们稍作休整,酉时便要离开了。”

      陆十一对穿着本就无所谓,回绝了也便回绝了,可是今天就出发,不知道闻人遂来这里做什么。

      王老爷愣了愣:“酉时出发,等出了镇子天都黑了,雪天难行,神算先生何不多留一日,明早再出发。”

      “那是最好的时候。”闻人遂也不解释。

      王老爷听这话,便也不多问,仿佛神算先生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那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准备吃的,虽不知道神算先生要去往哪里,但路上多备些总是好的。”

      说着转身就要出去吩咐厨房,被闻人遂叫了回来:“王老爷,我这次上门,一来,是领回我那头驴,二来有事要叮嘱你。”

      王老爷立马神情严肃地站在一旁听闻人遂吩咐。

      “章州遭此大难,朝廷漠视,官府无力,此乃人祸。然,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若不及时止损,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届时你们家中尚有余粮过冬的也不能幸免。所以我希望你能尽自己所能帮助百姓脱困。”

      王老爷虽为乡绅,在当地衙门里也说得上几句话,家中尚有富余,平日里施点粥还能办到,但是尽自己所能帮助百姓脱困,这脱困官府都办不到,他如何能做到。所以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闻人遂接着说道:“我不是要你散尽家财去行好事,只是说尽你所能,你的身份,人脉皆可用。能成多大皆看你的造化了。”

      王老爷听得一愣一愣的。

      见这人还不开窍,闻人遂一脸痛心地明示:“天权欲坠,是文曲历劫之召,夫人此胎时机暗合,机缘要好好把握住呀!”

      “夫人胎象?夫人怀孕了?”王老爷一头雾水,他只有一女,甚是疼爱,去年就出嫁了,目前家里就夫妻两相守。

      突然外面有个小丫鬟一脸喜庆地跑了进来,见屋堂有客人,便恭敬地走到王老爷身边,小心耳语。

      话毕,王老爷一脸惊喜地看了过来,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我王某人还能老来得子!”

      突然又回想到刚才闻人遂的话,天权星,可不就是文曲星!

      不得了,家里要出个大人物!

      也不管这家人多喜庆,之后王老爷将如何做,闻人遂交代完就没说其他的。天色渐晚,闻人遂去后院领了他的驴子,带着陆十一出了门。

      王老爷虽多有挽留,但既然是神算先生算好的时辰,想必是不能改的,只能给两人塞不少吃食。

      “怎么走了这条路”陆十一一手捧着热乎的饼吃,一手牵着驴子,驴子上坐着抱着公鸡一脸无力的闻人遂。

      两人没有从镇子的正门入口走,而是绕到了满是积雪的田里,绕道后山,从小路出镇子。

      “你手里捧着饼,走在全是饿死人的街道上,你觉得会如何?”

      “分点给他们?”陆十一试图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这个问题,闻人遂之前还让王老爷去帮助其他人呢。

      闻人遂听到这回答笑了笑,也是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善良在乱世灾年最是难得的东西……”

      “所以呢?”陆十一不解,怎么会谈到善良上去。

      这时候,闻人遂才彻底明白了,陆十一从前的生活环境,让她从来没有真实地感受过人的情绪和世俗的约定,她不懂,她所以无法理解,也便不能预料,人们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会为了能活下来的一口吃的,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所以,他们会去恳求你,放下尊严只为乞得一口吃的,人多了,分不过来了,他们会争抢,会不顾一切地撕扯……”

      闻人遂知道人对生的执念有多大,走遍章州南边的这一个月里,他也见了不少,所以,他避开了。

      此刻的他,反噬的痛苦又蔓延了上来,他坐在驴子上一动都不想动,只是指着方向,让陆十一牵着驴子往前走。

      “尊严又是什么?”陆十一饼吃完了,浑身充满了力气,脑子止不住地思考。

      “尊严啊…”闻人遂不知道如何跟一个连尊严都不懂的人去解释这个概念,“若你能坦荡自由地穿行于人潮之中,无人对你侧目,大概就是人活着最基本的尊严吧。”

      闻人遂这番话,是在猜测陆十一过去经历的基础上说的,一个美丽的少女,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对生死淡漠,曾经的生活环境要么过于单纯,要么就是无尽的幽闭和非人的残酷。

      两人一驴就这么走着,翻越了一座山,行至隔壁镇子的田间?

      夜已深,看着漫天星斗闪烁,陆十一又问:“你说的文曲星是什么?”

      路已经黑得彻底看不清了,两人歇在了田埂边的一个靠树搭建的草棚里,四面漏风,闻人遂拿出一张巨大的上面绘着图案的油布,将四周围了起来挡住风,又在中间堆了石头生了个火堆。

      雪天寒冷,闻人遂身体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神智也有了几分恍惚,前言不搭后语地回答着陆十一的问题。

      “若有治世之才,这世间就不会如此……”身边人讲故事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陆十一转头看过去,闻人遂已垂着头睡了过去。

      两人挤在这不大的草棚里,火堆的温度来不及传来就被风吹散,陆十一盯着这人在火光中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唇色泛着不正常的暗色。

      一阵风将火吹小了些,闻人遂蹙着眉头,迷迷糊糊地向陆十一靠近了些。陆十一看了会便收回了目光,顺着闻人遂的动作,让两人凑近了些,将身上的温暖分与他一些。

      “这样真暖和啊……”陆十一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喟叹,只有闻人遂怀里的大公鸡,听到声音转头,发出一些轻响表示回应。

      两人依偎着睡去,却不知,他们傍晚刚离开的小镇,快马赶来一群人,姿态十分倨傲,拿着令牌文书,将忙于救灾的官差都寻了回来,令他们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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