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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算卦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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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天的大雪已经停了下来,太阳高高挂起,但气温还是很低。街道上人多了起来,有在门前扫雪的孩子,有带着陷阱进山的猎户,挑着货物叫卖的挑货郎,以及开着的商铺。
镇子算不得繁华,但这里交通便利,临近官道,南来北往歇脚的客人很多,镇子上的客栈也多。
快到中午十分,闻人遂饿了,才穿好衣服,在桌上抛了三枚铜钱,随意瞅了眼,点点头,带上招牌,从客栈里晃悠出去。在烧饼铺子买了块热乎的烧饼,就这热汤应付了过去。
身子暖和了些,于是踱步到街口,挨着那三两个乞丐,寻了块干净的地方,摊开一块油布,席地坐了下来。
“算卦嘞!”一嗓子嚎的一旁瞌睡的瘸腿乞丐身躯一震。
“咚!”的一声,挂板一敲:“可寻往日,可探将来,姻缘财运皆可卜算!天机阁十三代弟子,一日三卦,一卦三文,可遇不可求!”
“还可遇不可求!那你这吆喝个啥!”一旁的乞丐翻了个白眼,有种旁边人抢了生意的不满,转身凑到路过的小娘子脚边:“这位娘子,行行好,多福报,给个铜板吧!”
闻人遂也不理他,只是一手托着腮,看着南来北往的行人。
下山后他没有立马走远,而是在山下这个镇子找了个客栈歇了起来。
他从未离开过山门,对外面的世界一知半解,哪怕他能推演世间气运,可是对细微处的人情世故,风俗习惯总是缺少真实的体验。
这个小镇子贯通南北,往来的人多,很适合做他迈入俗世第一步的落脚点。
“这一个镇子算什么,京城才叫繁华,听说那些贵人家里踩的砖都是白玉铺的!”路边摊子里赶路的几个书生在探讨着京城的繁华,他们是年前就开始赶路到上京参加春闱的书生。
“江南鱼米之乡是很富庶,可是论起牛羊皮草药材,还是要数我们北方!”酒楼窗边的商客侃侃而谈。
“此行还需再隐秘些,寻到那孩子,就地……”路过的马车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瑞雪兆丰年呀……”“听说章州还在下雪,快半个月了,怕是要闹雪灾……”身后的驿站内有人在感慨。
闻人遂耳朵灵,能听到旁人不能听到的声音,因此,这人多的街头一坐一整天,接受到了无数庞杂的消息,天南地北。
等到下午收摊时,才算了两卦,接了六枚铜板。而身旁的乞丐,已经乞了快二十个铜板。
“你这人会不会做生意啊!”乞丐看到旁边的人站起身,才发现是一个弱冠少年,“你得拌得老成些,才有人信啊!别人一看你嘴上没毛,阅历不深,谁信你呀!”
闻人遂也不跟他解释,将今天算卦接到的六枚铜数了三枚出来,叮啷一声扔到了乞丐面前的破碗里,铜钱落定,闻人遂皱了皱眉:“你今晚最好不要出门,若是有事,只管朝东走。”
说着油布一折,领着家伙什,转进了一旁的酒楼。
乞丐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两声,将铜板仔细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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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镇子里安静了下来,偶有树干支撑不住,闷声一响雪砸了下来。
闻人遂总觉得有些不安,白天那乞丐的命数变得突然。竹筒里的铜钱摇了三四遍,依旧是凶,要不要去呢?
闻人遂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写了封信。
穿好棉服,带上帽子,熄灭炭盆,走了出去。
天上一轮弯月,映在河面厚厚的冰上,闪出细碎的光。
乞丐站在破庙的门口踟蹰不前,白日里看着瘫了的腿此刻正有力地支撑着他的身体,脸上脏乱洗净,看着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后传来醉醺醺的声音。
“磨蹭什么?使唤不动你了是吧!”说着就有碗摔在了脚边,“快去给老子买酒来!”
乞丐很不愿意,外面雪虽停了,可是天感到越发冷,自己身上破破烂烂,没几件保暖的衣服,这大晚上谁愿意出门啊。
眼瞅着里面老乞丐脸色越来越难看,想着平日里挨的打,叹了口气,走出了破庙。
冷风往脸上一刮,乞丐把手夹在腋下,缩着脖子往前走,沿着河,快走到镇子门口时,就瞅见一辆马车停在了不远处的树林边,夜色里瞧不太真切。
“奇奇怪怪!”乞丐嘟囔一声,大冷天的不去镇子不住客栈,停在黑灯瞎火的树林边,也是奇怪的一伙人。
但想想别人可能是晚上也要赶路,便晃着脑袋向镇子里的酒坊走去。
“哟!小九,这大冷天的出来买酒?”酒坊老板正要关门,就看到小乞丐揣着酒葫芦站在门口,熟练接过他手中的酒葫芦。
老板对小乞丐很是熟识。镇子上的小乞丐都是走丢的娃,官府也不管,于是都集在破庙里,占了里面一个怪脾气老乞丐的地方,那老乞丐也不知道怎么了,竟都收留了他们。于是一个老乞丐带着一群娃娃在镇子里乞讨,教他们如何卖可怜,如何识别有钱人和心软的。
虽干的不是正经营生,但是因着这份收留的恩情,这群小乞丐对老乞丐也是恭敬地很。这世道艰难,饿死个人是常有的事,官府不管人死活,有人管口吃的自然是比天大的恩情。
但近几年乞丐老了,走不动了,还染上了嗜酒的毛病,于是经常使唤小乞丐们来打酒。
“半壶就行。”小九长大了,他知道老乞丐活不了几年,他需要攒钱,不能任老家伙买酒挥霍了,起码能给老乞丐买口棺材,当是全了这份恩情。
小心地藏起余下的一枚铜板,小九拎着酒葫芦回去。迎面来的风很大,他只好贴着墙根埋头走。
一团雪从前面树枝上扑倏落下,正巧砸在小九脚边,吓了他一大跳。
心里突然就想起白天那个算卦的少年的话:“不要出门,遇事往东走。”
但一想那么年轻的少年,算卦肯定不靠谱,觉得自己疑神疑鬼,便接着往前走去。
拐过这个墙角,便到了镇子口,刚一转身,就远远瞅见之前停着的马车上下来两个青年。两人合力般着个用黑布裹着的东西。
那黑布动了动,才发现竟然是人。两个青年瞅着凶巴巴的,行事却鬼鬼祟祟,小九心里一激灵,知道自己撞见了不好的事情,赶紧往后一步,躲在了墙后面不出来。
“快点!别误了时辰!”马车里又下来一老者,手里端着一个黑匣子。
两个青年加快了速度,将黑布掀开,里面是一个被绑了严实的少年,皮肤白净细腻,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少爷。那少年穿着单薄的麻布衣裳,光着脚,手脚冻得青紫,但还在卖力挣扎。
“按住了!”老者呵斥,于是那少年被两人按在了雪地里,胸口的衣服被扒开。
老者从匣子里取出一支沾了朱砂的金色毛笔,在少年胸口画着奇怪的符号。又拿出一个司南,比着四方测算了方向,掐算方向,又指挥两青年将被绑的少年调整摆放的方向。
小九正看得入神,突然见那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把形状怪异的长匕首,上面的宝石在月色下闪着光,猛得向那少年额头刺去。
那少年挣扎了两下,便没了生气。
两个青年不用花力气去按住人,便直起身,警觉地看向四周。
小九吓得忙捂住嘴,小心地躲到墙后面去,心中震惊:“杀人了!”
那三人依旧在忙,老者从匣子里掏出一个瓶子,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洒到死去的少年身上,倏尔间,蓝色的火焰燃起,不肖片刻,少年的尸身化为乌有,只剩之前画的图案留在地上,沁入雪中。
做完一切,雪地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没有血迹,没有灰烬。
上车前,老者看了看镇子的方向,漫不经心地说道:“墙角有老鼠,去处理掉。”说完驾着马车离去。
两个青年对视一眼,便向小九藏身的墙角走来。
缓身抽刀,正要刺过去,只听到屋顶传来一声清朗的呼唤:“喂!晚上不冷吗?”
两人一抬头,之见一个穿得厚厚的少年,防风帽将口鼻遮得严实,只剩一双晶亮的眼睛,站在屋顶上。
小九听到声音,立马转身,发现之前杀人的那伙人,拿着刀正离自己几步之遥。如果没有屋顶那人的提醒,自己此刻已被人从背后一刀了解,悄无声息死在了这雪地里。
“还不快跑!”少年暗骂了声蠢,掏出两个捏好了的雪球,砸向两人的眼睛。
趁着雪模糊了两人的视线,小九拼了命往后跑去。今晚的月亮虽有亮光,但在街巷之中,暗影重重,借着自己对镇子的熟悉以及视线不明,七拐八拐地甩开来人蹿向了深处。
夜深了,万籁俱静,厚厚的雪将人的脚步声都吸了进去,小九停在一座院子后面,喘着气。他不知道人有没有甩掉,也不敢出声。
“朝东走。”脑子里突然闪现那少年的话。小九看了看四周,确定了方向,死马当活马医地确定了方向。
他不敢跑快了,那少年说的是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迎面过来一队人马,围着一辆马车,小九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突然看那马车同镇子口那辆不一样,才将心放回去了点。
那队里突然有个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见是个小乞丐,态度也很客气,问道:“少年,可知道这附近的镇子怎么走吗?”
见少年眼里都是警惕,于是亮出一个金色的令牌:“少年别怕,我们是从京城来的,车中的乃是的大理寺卿,是个断案的官儿。”怕少年害怕,还特以解释了一番,“车队行至此,在山里迷了路,想寻个就近的镇子休息一番。”
是来问路的,小九放心了下来,镇子这里贯通南北,官道在这里多有岔路,黑夜里最是容易迷路。
“你的官大吗?”小九问了一声,若是个大官,还是断案的,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可以告诉他们,让他们抓坏人,自己便得救了。
那人笑了笑:“大理寺掌全国刑狱。”
小九放心了下来,既然是查案审案的官,那么杀人的事应该也是管的,所以他安心地给这行人指了路。因为害怕那伙贼人跟着自己,小九便亲自带路,有这队人马在,那群坏人定不敢招惹自己。
马车上的人见少年衣衫褴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还特以递过来一件厚实的大氅给他挡风。
“是个好官!”小九心里默念,一会到镇子门口,定要将那杀人的地方指给他们看。
而这边闻人遂利用阵法,将那群人困在了居民宅的巷子里,走到刚才那群人杀人的地方。
他来晚了一步,没能阻止那群人杀人。
血红色的阵法嵌入地上,只一眼便觉得凶险异常。
“竟然还有这般歹毒之人。”换命之术,将别人的寿数换给自己,少年从未见过这般阴毒的事。说着从怀中掏出符纸和朱笔,噙着坏笑,将那阵法改了两笔,又将符纸放在阵中央,一刀刺下去,符纸自动燃了起来,化做灰消失不见。
千里之外的京城中,一位长者正在居民区巡视,顶着寒风,带领着一众官员,指导居民修缮房屋,预防大雪垮塌。一众围观的百姓感动地跪在街边,感谢着官家的厚爱。
突然,这人心头一阵巨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大人!”众人纷纷围了上去。
“断了!”围在众人之间的长者,喃喃道,“快去把她关起来!”
人世间的因缘际会,都有上苍注定,逆天而行,便要承受那不可预测的后果。
闻人遂来到围困那两名青年的巷子里,清脆的铃铛轻响,声音回荡期间,那两人表情逐渐茫然,收起手中的刀,神态轻松地往回走。
小九带着官老爷从树林里过来,路过杀人的地方,却发现地上一丝痕迹都没有,连脚印都不存在,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他要出口的话也咽了回去,看来告官是不可能的了,只希望那两个杀人犯不会追上自己。
认命地带这队人去镇子里的客栈,刚进镇子,迎面一个满身风雪的少年走来,腰上的铃铛清脆地响着,擦肩而过时,那少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停下来了?”提灯笼的人问道。
小九眨眨眼,茫然地回过头道:“没什么,前面那就是客栈了。”
指了指前面什么招牌都没有的一座房子,说着摇了摇手中的酒壶:“我要回去了,酒再不送到我就要挨骂了。”
说着拿下身上的大氅还了过去,在冷风中抖了抖,转身要走,提灯的人见状,连忙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来:“多谢了。”
小九拘谨地接过那银子,转身向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