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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自此程南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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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程南开始习惯身旁没有同桌的日子,也开始习惯放学一个人回家。
陈繁星可能察觉到了程南的不对劲,最近几天老是浑浑噩噩的,她总觉得这个女孩平日里是散着光的,但如今光有些黯淡了,她决定跟程南聊聊。
那年秋雨来的很迟,淅淅沥沥的,冰冷的狠,滴在身上像冰点子咬了一下似的。天也阴沉,让本应灿烂的金秋变得萧瑟了不少。
放学了,陈繁星本想找程南聊聊,可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班里竟走空了大半,程南也不见踪影,她探头往窗外一看,原来是下雨了。
陈繁星向来不善未雨绸缪,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秋雨,自然是无所准备。她站在学校的门卫室里,想等雨小些再回家,没成想竟意外看到了在雨中呆立着的程南,明明撑着伞浑身却被打湿一片,刘海黏连着额头。
陈繁星的老家是上海,爸妈也都是教授之类的人物,可谓书香门第。小时候她就喜欢看书,而且她总是喜欢凄美的故事,无力与破碎感总是能让她的心脏都为之颤动加速。那天程南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她抬着头,透过透明的雨伞和透明的水珠去看淡灰色的天空,世界都为之模糊。陈繁星看着眼前人儿的侧颜,看那只眼睛,上面镌刻着一部《人间失格》。
她从未想过这种眼神会来自一个初中生,也从未想过这个初中生是她印象中永远在开朗地笑着的女孩。身体仿佛不受控制,她自雨幕中缓步行走,悄声来到程南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女孩那年十四岁,刚迈入青春期的年纪,个头却已然快要与自己齐平。
老实说如果程南文静一点,也不至于在班里只有顺顺一个朋友,毕竟那张瓷娃娃一般的脸尽管还未发育的那么精致,但不难看出这人实在是块连雕琢都不需美玉。班里除了顺顺真的很少有人看到程南笑,她的笑灿烂,纯真,如一颗独挂天际的启明,淡扫的眉下暗含六分欢快三分温柔一分专注。那双眸子就这样盯着你,让你不自觉的也就跟着一起笑了。陈繁星虽然是程南的老师,但因为书读得早,论年龄也只不过比程南多六岁而已,少女的天性使然,她也会喜欢美好的事物,比如程南。
“顺顺?”
陈繁星没有回答,就这样抱着,肌肤煨着肌肤,呼吸听着呼吸,天地之大竟只剩雨声簌簌。
“陈老师?是...没带伞吗?要我...送你回家吗...”程南轻声说道,虽是疑问,但听上去却更像是请求。陈繁星只觉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舌头都是滚烫的。
陈繁星没说话,只是默默牵起程南的手,小女生般晃了晃。
程南愣住了,那一刻她只觉得“指若柔夷”四字并非虚言,老师手掌沾了些水,有些滑,她用力攥了攥,像是怕掌中之物在转瞬之间逃离了去。
程南缓缓向前迈步,水滴从伞面上滑落,划出一到斜线,起风了。她将手中的伞往左手边倾了一段欲言又止的距离——她总是习惯用右手撑伞。
虽未入冬,但早已浸满了秋水的衣服再经风一吹,竟有些刺骨起来。程南感受到自手心处传来的颤抖,一时间也有些心疼起来。五指轻拨,原本牵着的手在骚动中变为了十指紧扣,体贴却又暗含暧昧。人们常言左手的无名指距心脏最近,那份炙热有没有顺着无名指传给老师呢?程南心想。
一路上陈繁星与程南都是一眼不发,两人的交流仅限于相扣的十指,但彼此却又是那么心知肚明。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程南的眼睛,有些刺痛,但她不敢去揉,也不想去揉,反正无伤大雅,只是有点看不清方向罢了。
人一旦看不见眼前的时候思绪总会乱飘,程南自然不例外。老师穿的是高跟凉鞋,踩在水坑的时候总会有啪叽啪叽的声音,程南忽然想到曾经跟顺顺对着泼水,新衣服被弄得一团糟,把郑小娟气得不行,一时间不禁失笑。
“小程南很开心呢,想什么呢?”陈繁星突然发问,言语间有些挑逗。
“没...没什么”程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小脸羞得通红,头也偏了些许。
“最近...小程南很难过呢。”老师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低落,伴着雨声,像是一曲凄婉的悲叹。
“哪有...”程南牵强地笑道。
“别骗我哟,是因为李顺同学吗?”陈繁星突然松开紧扣着都手,大步走到了程南的面前,迫使程南直视她。
“我...”程南有些说不出口,她真的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心中难掩的悲伤藏于地底,她不想挖出来再历经一遍痛苦。
雨势好像有些大了,程南感觉自己的手有些无力,但她还是将手中的雨伞微微前倾,以免老师淋雨过多可能会感冒。
“走吧...雨,好像要变大了。”陈繁星总觉得程南像是在乞求,乞求自己仁慈一些,乞求自己别把埋藏在皮囊之下的血淋淋的骨肉剥离出来。
陈繁星突然觉得世界静止了,她在一千万个雨滴中看到一千万个程南,那双眸子低垂着,散落化为实质的悲伤。不知怎的,她又抱住了程南——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抱住这个女孩。
陈繁星的怀抱与郑小娟的怀抱不一样,更柔和,带着淡淡沐浴露的香气,不过却是一样的温暖,程南靠在陈繁星的肩膀上,没有哭喊,也没有撕心裂肺。她与郑小娟不一样,程南可以在郑小娟怀里肆意妄为,但在陈繁星怀里却不能这样狼狈,可能这就是小女孩难以言喻的心思吧。
顺顺老是说程南是块木头,可顺顺走了,那个木头样的程南竟然也只活在二人的回忆中了。
程南和陈繁星就这样在雨中相拥,片刻过后,程南抬起头,给了陈繁星一个笑颜。
“走吧,老师。”
之后的路程气氛轻松了不少,雨也渐渐停了,程南把陈繁星送了回家。
“要不要进来坐坐?”陈繁星指了指自己的小屋,问道。
“不了,再不回家,外婆要担心了。”程南一脸轻松的答道。
“这样啊,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条毛巾,你看你头发湿的。”陈繁星说道,随后便转身进屋。
可程南没有选择等待,她目送着陈繁星走进屋子,落荒而逃。
雨已经停了,程南奔跑着,脸上却仍有水珠滑落。
陈繁星不知道,在那个拥抱之中,无师自通地,有个人得以成长,有个人学会了伪装。
程南跑啊跑,跑到一个再也看不到老师小屋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擦了擦满脸的泪痕,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没用。
她看了一眼身后,泥泞中,自己的脚印仓皇急促,受惊的野兔所留的痕迹也不过如此。脚下的鞋早已沾满了泥巴,郑小娟大概又要骂了。她用力甩了甩手中的雨伞,把沾在伞面上的水滴抖搂了个干净,自嘲般笑笑,夹着尾巴回家了。
陈繁星从屋里找到一条新毛巾,一转头却发现本该在门口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气得她直跺脚。
“这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