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记得》绊笑

3、第 二章 见过漂亮姐

　　见过漂亮姐姐之后没几天，新学期便到了，又是程南最深恶痛绝的日子。按她自己的话说，她不是读书那块料。不过万幸还有个陪她一块不学习的铁哥们。她叫李顺，程南管她叫顺顺。她俩自小便厮混在一起，可以说是为非作歹狼狈为奸，以至于郑小娟每次看到她俩聚一块就头疼。跟程南一样，顺顺也不喜欢念书，她老想着跟程南一起去城里打工，赚大钱，买很多辣条。她每次谈到钱眼里就泛起了星星，每次都要跟程南讲到晚上。程南恨不得跟她讲到第二天，可郑小娟老是来打断她的致富计划，为此她又上了一次树，气的牙痒痒。

　　程南来到自己的座位，但却惊讶地发现今天的顺顺似乎有点不一样了。这厮坐的笔直正在看书！程南欲哭无泪，说好的一起去城里打工赚大钱，你怎么偷偷卷起来了。正巧顺顺也看到了程南，向她招了招手。等到程南走近，她又神神秘秘的说：
　　“程南你知不知道要来新老师了？”
　　“什么新老师？关我屁事。”程南没好气道。
　　“你甭管了赶紧坐下装装样子，跟人家留个好印象，我奶奶说新老师是个美女哦。”顺顺露出一副痴汉笑。
　　“切。”程南根本不在意这个所谓的新老师，或许她更在乎什么时候能放学，今天晚上郑小娟是不是又要煮面条了，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无关紧要。
　　突然，顺顺用胳膊肘没命地捅了程南两下，险些没给她捅出内伤。
　　“你特么...”
　　程南愣住了，顺顺愣住了，班里的同学愣住了，新老师也愣住了。
　　程南愣住是因为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姐姐，其他人愣住则是因为...
　　这事自然成了程南一段挥之不去的梦魇，渗透性之大以至于她到了大学想到这件事还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可就是如此尴尬的局面却被老师轻松化解，她微微一笑，轻轻敲了敲讲台。
　　“看来同学们也是相当欢迎我这个老师啊。”老师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含在嘴里的糯米团子，连咀嚼都犯不上，嘴里不自觉泛糖花。她拿起粉笔，转身往黑板上写了三个大字：
　　“陈繁星”
　　此名一出瞬间震惊了坐下一众土鳖同学。程南曾窃喜自己爸妈还算有点文化，虽然名字不太秀气，但好歹喊名字的时候不会不好意思。打开班里的点名册，牛红梅，马艳芳，更有甚者叫赵铁蛋！这赵铁蛋同学名字的由来可是有说法的，据传他出生那天村里来了个云游的算命先生，先生捋了捋自己那巴掌长的半仙胡，掐指一算，说这位小赵同学命中多木，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谓不可不防。老实说这套说辞连郑小娟都未必能信，可小赵同学的父母偏偏就是那个爱子心切，忙问大师如何化解这大凶之兆。大师也不含糊，搬了一套文人说辞，什么“之乎者也”“天机不可泄露”云云，郑小娟说这厮瞎扯半天连“子曰佛曰”都说出来了，就这样小赵同学的父母还对他恭恭敬敬。最后大师洋洋洒洒写下“铁蛋”二字，收了些小小的谢礼，高深莫测地走了。自此便有了“赵铁蛋”，小赵同学平日里就对自己的名字有着强烈的反抗情结，如今来了个人美声甜，名字还文雅的陈老师，肯定又要跟爸妈嚷嚷着闹革命了。
　　“我呢，要来这里执教一年，希望在这一年里能跟大家相处愉快。”老师笑着说。
　　班里顿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程南记得上次光头校长也来讲过一次话，发言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好像台下坐着的不是想着赶紧回家吃饭的逗比儿童，而是天才班出身的少年英雄。副校长居然还要求我们这些祖国的饭桶来对这伟大的言论给予赞同的掌声，真是可恶的成年人！好在我们天生反骨，面对威胁也仅仅对这次演讲给出了中等偏下的评分。但这次不一样，祖国的小太阳们确实非常认可眼前的这位美女老师，给出了最高程度的评价，掌声的分贝简直不亚于哪天村主任来班里告诉大家以后每天都能领到一包免费辣条！同学们还真是打小就看透了人生的本质。
　　可程南现在可没心思关系这些，那天程南一句话都没说，也不搭理顺顺。老师还挺好奇的，这小姑娘看着挺活泼的，咋就焉巴了。放学后还专程拉着顺顺问了问，什么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啊，是不是觉得老师讲课讲得不好啊云云。顺顺自然明白那傻姑娘今天犯的什么病，天知地知的事情，若是平日顺顺肯定不会捅了这层窗户纸，说不定还会帮着遮掩遮掩。可今天这厮真就是那个见了色迷了眼，看见美女老师跟她搭话，平日里那些海誓山盟忘了个干净，只顾着把程南的老底抖露出去来跟这美女老师多聊会天了。
　　“老师你可不用担心，咱还不知道她？她啊，就是觉得自己在喜欢的人要装的...装的深沉一点。”顺顺大大咧咧道。
　　可这话还就偏偏让程南听了进去，也顾不上再装忧郁少女，直接往桌子上一踩，翻山越岭地过来想给顺顺一脚。顺顺自然不能由着她踹，直接来一手脚底抹油，程南扑了个空，却正好蹦跶到陈老师面前。程南觉得点尬尴，算了不是有点，是尴尬爆了！在这一刻，她调动了半个大脑的脑细胞来思考怎么优雅而不失风度地溜走，剩下的半个一半用来问候顺顺的双亲，一半用来思考人生的意义。
　　好在这微妙的氛围被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老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右手握成拳，遮住了下嘴唇，眼睛眯成一条小缝，像春天风刮下来的柳叶。程南愣住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应该插进兜里来着。
　　老师笑了一会，看着低着头，脸红的像傍晚的夕阳一样的程南，心里只觉得舒坦。她摸了摸程南的头，撩了一下她的刘海，转身走了。走廊里只剩下程南一个人，还在用左手不安的拽着右手的小指。
　　顺顺折返回来，看到还在原地扭扭捏捏的程南，冷不丁的拍了她一下。可想象中的你追我赶并未发生，程南像是找回了一点魂，但没找全。倒是也不左手拉右手了，但转而摸起头发来了。
　　顺顺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块木头人，倒也不恼，她就这样倚在墙上，悠闲地看着面前这人薅头发。秋天的夜晚来的总是出人意料的快，直到傍晚的橙光不偏不倚洒进程南的瞳孔，她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正不住打哈欠的顺顺，不禁心生困惑。
　　“你咋在这？”
　　顺顺无语，她摆摆手，扭头走了。
　　“回家~”声音像是被夕阳拉得很长。
　　程南狠狠地甩了甩头，赶忙跟上。

　　很多人都不明白，喜欢其实是蒲公英，风把它带到茫茫焦土，细腻微小，但它总会发芽的，在荒芜之中长成花海，把人弄得兵荒马乱才肯罢休。

　　当晚郑小娟难得没有煮面，颇为大方的做了份蛋炒饭。开小火，把油温烧至七成热，倒入事先打好的鸡蛋液和米饭，再辅以金针菇午餐肉佐料若干，或许是郑小娟一时技痒，特意秀了一手颠锅，锅中的米饭如银河落瀑，随之溅起的油更像是点点水花。郑小娟把这碗散着金光的炒饭摔在程南面前，双手抱胸，恨不得把“中华小当家”写在自己脸上，小孩似的。可程南却毫无胃口，尽管炒饭看上去很美味，但那就像在油里浸过一遍再捞出来的米粒实在是让人倒胃口。她拿起勺子，往碗里轻轻压了一下，看着勺中流淌着的油滴，叹了口气，无形之中把郑小娟PUA了一遍。
　　“郑小娟我其实觉得你面条煮的还是挺好吃的。”程南无奈道，随后放下勺子，转身回屋。
　　倘若放在平时，程南或许会大声抱怨郑小娟的厨艺，但这种对食物的浪费行为是绝无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可今天不知为何程南就是觉得没胃口，也不勉强自己，干脆直接回屋做作业了。郑小娟也是奇怪啊，这丫头片子平日里那个能吃劲，端上来盆泔水她也得舔上两口尝尝咸淡，今个咋就吃不下了呢？她是越想越不对劲啊，这事还真就成了个疙瘩，卡在她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的。突然老太太一拍脑袋，感情这是孩子长大了，赶紧把手往围裙上抹了抹，火急火燎地跑出门。
　　当郑小娟拿着一包卫生巾推开程南的屋门时，小丫头早就睡着了。郑小娟仔细打量了床上的这睡相跟头死猪没啥差别，哈喇子流了一枕头的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很克制，生怕扰了床上那位的美梦，她转身离开，关门前的一刻又借着漏过去的光看了一眼程南的小脸，又控制不住地笑了。
　　“心肝~”

　　至于第二天程南起床看到放在床头的卫生巾，错看成湿巾带到学校被顺顺嘲笑了一上午这件事，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