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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往事 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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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住他们的人让出了一条路,走出来一个戴着狼鬼面具的人,着深绿色衣袍。
梁秋见沈顾之嘴角微敛,想来认出来是谁了。
“你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追着我不放?”沈顾之将刀递给了梁秋,梁秋不明所以地接过。沈顾之用衣袖擦了擦梁秋脸上的血,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梁秋一怔,却也没有动,梁秋是真没想到空出手来是给她擦脸。
沈顾之动作轻柔,将她脸上的污血擦干净。沈顾之眼底清明,不知是不是火光的问题,梁秋觉得她眼底还有温柔。
宗珐册冷笑一声,“沈其安,你说我为什么穷追不舍!你害得我沦落至此,见不得光,我要你一条命偿不过分。”
“你那是自作孽,不可活,怪我师姐做什么,真是脸大!”林昇冷笑回去,还觉不解气,接着说,“你父亲为国戎马一生,怎么就生出个你这样的倒霉玩意儿?堕他威名,让整个宗氏蒙羞!”
沈顾之看着梁秋这般温顺的模样,有点像她小侄儿养的兔子,乖乖的,任由人摸着,比刚刚见她时,听话多了。这人脸上的血,她给弄得,还是擦干净得好。
她的脸好看,不应该被任何人弄脏。
宗珐册听了林昇的话,怒不可遏,“给老子闭嘴!别提那老东西!”
梁秋一直看着沈顾之,刚刚那句话落下,沈顾之眼里分明涌出刺骨寒意。沈顾之将她的脸擦干净后,转过身,看着宗珐册。
“当年就不应该饶你一命,你父亲为了你跪在宫门前,舍命替你担了罪责,陛下念及他一生为国,只是要我废了你武功,令你永不回京。他却只换得你的一句老东西?真是可笑!”
“沈顾之,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他不是你恩师吗?你怎么不救!他的血溅到你身上了吧,烫吗?啊!回答啊!”
沈顾之的脸,完全被火光辉映着,这一刻,梁秋连神色都看不懂了,沈顾之脸绷得很紧,幽幽地盯着他,不说话。
宗珐册眼睛红了,可惜没人看清,“我给老东西说了,不要救我,不要救我,他蠢,我有什么可救的,那么蠢,死了正好!”
“但是沈顾之,你是可以救他的!你为什么不救,为什么!”
沈顾之还是沉默,她眼前仿佛又是那天的场景,皑皑白雪,殷殷红墙,她的恩师倒在血泊之中,他自尽用的是阳恪,她以前的佩刀,那血是溅了她一身,脸上也不曾幸免,很烫,寒风凛冽中她仍觉得在灼烧她,经久不灭。
如今她也只能答一句,问心无愧。她知道宗珐册恨她,更多的是恨她没救下他父亲。只是他从来不承认罢了。
林昇不知道事情的细节,但是他相信他师姐,一定是有什么万不得已的原因。
梁秋看着沈顾之背影,寒风吹得沈顾之的衣袂飘动,沈顾之银冠束发,许是打斗的原因,有几缕发丝散落在外。
梁秋知道她那玄色衣袍上不干净,沾满了血,但是即便是这样的沈顾之,梁秋也不觉得用狼狈来形容,有种诡异的好看。用她家乡的话来说,叫破碎感。
梁秋收回了眼,她选择置身事外,她啊,不想惹上太多事,只有沈顾之的生死值得她在意,不过三次之后也不会在意了。那些沈顾之与他人的纠葛,于她而言,根本不重要,不需要了解那么多。
她看了看,盘算着怎么活着离开,万一沈顾之没后手呢?不能等着,要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这是她学会的第一个生存方法。
宗珐册连连冷笑,指着沈顾之说:“我要你偿命!上!”
所有人涌上来,梁秋将寒落插在地上,提着叶归将沈顾之护在身后,林昇和随从护着她另一侧。
虽然他们一时伤不着沈顾之,但是胜在人多,梁秋他们还要分心防着有人使暗器,那些人只是骚扰性的攻击,出招既退,梁秋他们不敢离沈顾之太远,迎着他们攻势,体力消耗不少。
林昇望向北方,眉头皱了,还不来?
宗珐册举起袖弩,箭头瞄准了沈顾之,沈顾之还敢分心看向红衣女人,死吧!沈顾之。宗珐册手指一动,箭飞射出去!
梁秋转身一望,暗骂一句妈的,将身法运用到极致,出手一剑欲斩下箭来。
可惜没有如愿,斩空了!差一点点,梁秋只差一点点就截下了,梁秋瞪大了眼睛,神色慌张地看向沈顾之,那箭插在她左肩上!
“师姐!”林昇击退他们,退到沈顾之身边。
此时北方传来嘹亮的铁骑吹号声,宗珐册看了看不远处因铁骑疾驰扬起的风尘,当机立断,令所有人撤退,他翻身上马,大喊一句,“沈其安,一路走好!”宗珐册笑声回荡。
梁秋想得都是,沈顾之要死了,怎么会有点难过,是因为还不清恩情了吗?
沈顾之看了看身前的箭,拔了出来。
梁秋愣住了,箭头上没有血!沈顾之没事儿。下一瞬反应过来了,那里有护甲。她说呢,难怪沈顾之不躲,她白难过了。
“我左肩有护甲,原是右肩也有的,有伤口,护甲太重便取了。”
梁秋一想这么说来那伤是带了护甲也伤成那样的,陈联,是吧,记住了。
林昇松了一口气,“师姐你差点吓死我。”作势拍了拍胸口。
“你胆子这么小的吗?要是哪天我真死你面前,你怕不是要被吓哭。”沈顾之笑了笑。
“师姐,你又乱说话。”林昇脸上有点生气,他听不得这些,他家师父也爱这么说。
梁秋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继而垂下眼帘,她原来也是有个弟弟的,关系很好。
铁骑已是来到沈顾之身前,皆翻身下马,半跪在沈顾之面前,为首之人沉声说道:“属下来迟,望将军恕罪!”
沈顾之居高临下地瞧着莫争,知道是林昇喊来的,又将目光往林昇那一递。
林昇讨好地笑了笑,他不是怕出意外嘛,他看到沈顾之受了重伤,这才飞鸽传书,唤来附近驻守的骑兵队。
沈顾之拔起寒落,“起来吧。往西去十七里,那里有我手下的尸身……”她抬眸,眼中跳动着火焰,“还有这里的都葬了吧。”
“是!”
梁秋神色淡淡,想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漠视,只是……太少了。
大火还在熊熊燃烧,整个客栈已不复原样,火过之后,只留下的灰烬和尸首。
凉城,这是荆州辖内了,离客栈算是最近的城。凉城虽是叫城,实则也就比小镇大,但不到城的大小,守一方关口。驻防官方吉以前是沈家麾下的,追随沈霆豫,在沈霆豫身死后,几经变动,做了这凉城的老大。算来是沈顾之叔叔辈的,在她幼时,方吉在军营里也是见过她的。
收到信,方吉那是立即派了精锐前往迎接,若非手上有急事,副将盯着让他脱不开身,他还想亲自去迎。副将倒是跑去接了。
那可是他将军唯一存世的子嗣啊!万不可再出意外,否则他这些老将入黄泉后何来脸面见将军!
方吉算好时辰,丢下政务。他骑着马在城门口侯着,一身战甲,目光炯炯有神,只是胡须白了,精神劲儿还是很不错的。
方吉见他们来了,有辆马车,莫争旁边有个红衣女子,待近了瞧,那女子剑眉星目,英气十足,一手握缰绳,一手拿宝剑。方吉十来年没见过沈顾之了,朝着那红衣女子就行握拳礼,“末将方吉,见过小沈将军。”
莫争看他认错了人,笑出口,若非沈顾之长得和她母亲太相像,他怕也不好知道谁是。
“老方啊,那位姑娘可不是小沈将军。”
方吉愣了瞬,脸上有些发烫,梁秋不作言语,噙着淡笑。
“方叔叔,数年未见,认错难免之事。”沈顾之掀开车帘站了出来。
方吉这才瞧见了沈顾之,这笑着,眉眼弯弯,真是像极了她的母亲。那个温和似水淡雅出尘的女人。
方吉没想到,沈顾之会认出来他,毕竟他们不过几面之缘,她那时还年幼得很。
“末将怎敢担这声叔叔啊,使不得。”
“方叔叔追随我父亲多年,我兄长阿姐都得唤声叔叔,您如何担不起了?”
这一提,方吉脑海中闪过那两人的身影,他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天妒英才啊,大公子当年是何等风华,便是如今也无青年才俊可及,二姑娘名满京城,容貌冠绝,沙场驰骋亦不逊色于男子。
谁能想到最后继承沈将军衣钵竟然会是那药罐子养活的沈三姑娘沈顾之。
“小沈将军说得是,还请快快回府,府上备有佳宴。”
“有劳方叔叔了。”
沈顾之将路上行过哪里,布防如何,何人驻守,摸得一清二楚。看到方吉这儿,才想起他是父亲麾下一位主将,本不该居身这小官,多少受了父亲的影响,遭人打压了。
只是她握权至今,也没能腾出手来,还得再等等。
林昇是江湖客,这时候得装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