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客栈 林昇 ...


  •   日落西山,霞光铺满天,可是不多时,黑夜就将袭来。那是恶鬼的天明,它们在黑暗里咧嘴嗤笑,吞噬同化着掉进深渊里的人,也将魔爪伸向无辜的人。

      梁秋他们一行人还未进客栈,行酒令声,夹着吆喝声便先入耳,人语声中有粗犷,似带着浓浓漠北黄沙气息,亦有平和,如于群山深处静幽之感。有人高谈阔论,掷杯捶胸,言语间是江湖人的豪气,有人推杯换盏,细谈往日风流,引得唏嘘不已。

      客栈门前坐着位褐衣少年,头戴斗笠,手上握着把刀,刀鞘殷红,听到动静,望向梁秋他们。

      沈顾之此时也醒了,睁眼看到梁秋,余晖打在她脸上,竟让沈顾之有一瞬间的恍惚,想到了另一个人,可惜啊那个人死了好久了。

      “醒了就下来。”梁秋说着便将沈顾之放了下来,然后轻拍身上不存在的尘灰,将褶皱的衣襟捻平。

      沈顾之将升起的情绪掩得很好,又见梁秋一番作为,怎么她沈顾之是有多不干净?沈顾之语气冷冷地说:“可真是难为梁姑娘了!”和那人脾性天差地别,产生那样的错觉,看来真是累着了,脑袋不清醒。

      梁秋充耳不闻,知这人话多且损,同她说话很累。梁秋抬步往客栈走去。

      “寒落给我。”沈顾之对着一旁的随从说道。

      右侧的随从立马将她的佩刀双手递上。

      沈顾之左手接过,慢腾地走在梁秋身后。

      褐衣少年起身向他们走来,准确的说是向沈顾之走来。

      梁秋驻足,少年身上没有杀意,不过万事小心总不会有错。表面无害,实则能要你的命,这样的亏梁秋吃得不少,倒也学乖了点。

      褐衣少年停在她们面前,也在打量梁秋,他一身傲骨挺立,眉间似有浩然正气,那佩刀更是夺人目光,少年意气风发,喜欢这样张扬的刀再正常不过。

      他打量几瞬,目光便移到了沈顾之身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抱拳礼“师姐。”

      梁秋瞧了瞧沈顾之,这人脸上的笑此时倒是真切的。同她从来都是狐狸模样,哎,这差事真糟心。不过快了,已经完成一次了,还有两次,她就可以属于她自己了。

      沈顾之笑着说:“阿昇。”

      林昇看着她腹部,皱着眉,“路上有伏兵?!早知我不该侯在这儿的。”面上愧疚之意浓厚,心里后怕不已,作势要来扶着她。

      梁秋看着他,想沈顾之多半会拒绝,这家伙要强得很,没看见刀都自己拿吗?梁秋把刀递给的随从,自然知道那刀可不轻。比她叶归剑重。

      沈顾之轻摇了头,谢绝好意。“无事,你在这里等着是我决定的,路上有伏兵,谁也没料到,不过幸好有梁姑娘出手相救。”

      林昇听了,朝着梁秋行了个礼,“此番多谢梁姑娘,日后梁姑娘若有需要,我林昇定当全力相助。”

      梁秋觉得得林昇这一诺比沈顾之的强多了,林昇这个名字她可熟了,加上那把刀,多半是她知道的那位,烈鹤红刀林昇,江湖上有名的少年刀客,这种人嘛,君子也,向来重诺。

      只是没想到沈顾之竟和他还有这层关系,朝堂重臣和江湖侠客,这水可真深,还是早点还完,和他们撇清关系得好。

      梁秋回了个礼,神色淡淡。

      “梁姑娘面冷心热,阿昇不必在意。”

      林昇闻言表示明白,“师姐,此处风大,咱进客栈再聊。”

      梁秋觉得沈顾之语气怪怪的,她会为自己说好话?看了一眼她,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嗯还是只狐狸。

      沈顾之走得慢,林昇走在她左侧,风是从那方吹来。沈顾之看了一眼他,这便宜师弟心挺实的,不得不说老头选徒弟的眼光是真不错。

      客栈生意不错,大堂里坐满了人,这客栈修在扬州与荆州接壤处官道地段,往来人多倒也正常,只是有多少鬼混在其中,谁知道呢,沈顾之笑了笑,要取她的命的人,也要有命来取不是。

      这一进门,暗暗投来打量的目光可真不少,沈顾之倒是大大方方的给他们看,受了伤又怎样,要了她的命,她才要给那人竖个拇指。

      林昇带着警告地意味扫了这些人一眼,那些打量的人本就心虚,就故作无意,又聊起了。

      少了那些令人不舒服的目光,梁秋自在了许多,她垂了垂眼,这一屋子的人都各怀鬼胎,沈顾之麻烦了。

      林昇看了看梁秋,面有歉意,“梁姑娘,实在抱歉,这房间只备了两间,实在是抢不到了,原本打算我同府兵挤一间,如今也只好你同师姐住一屋,不知可否?”

      便是抢到的两间房也没挨着。林昇原是极不安心的。不过现在不同了。

      梁秋刚刚救了他师姐,断不可能是来要她命的,原本他是男子不好与师姐同住一屋,正愁没人贴身保护,这梁秋功夫不错,适合极了,安排她们一间,林昇放心多了。

      林昇对她礼遇有加,梁秋看向沈顾之,想到不是她要为难林昇啊,是怕这祖宗不乐意。

      沈顾之瞧了回来,噙着笑,“怎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梁姑娘怕什么?”眼波流转,含着笑意,似有万般风情揉在眼底。

      梁秋知道都是假象,她是生了双含情眼,看根草都给人情意绵绵之感,这心啊却比铁石还硬。不过也好,在乱世里不易被人欺了去。

      既然都这样说了,梁秋自是没有异议。“沈姑娘名鹤一方,手握七万兵马,朝堂紫服官人尚且怕之,我一介布衣,自然也是怕的。”

      “既然沈姑娘不嫌弃,我自是乐意得很。”

      “梁姑娘对我了解颇深啊。”

      梁秋看着她,她眼底哪里是柔情啊,分明是静谧而深不可测的湖,永不失控。

      “怪谁呢?毕竟沈姑娘名声太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

      不算夸大,梁秋曾在一家农家借宿,夜里小孩哭闹,她向来浅眠,但又实在累得不行。正当她犯愁时,听到大人用沈顾之吓小孩,描述得似恶鬼临世,凶残至极,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小孩果然不闹了。她也得了个安心觉睡。

      不过想来沈顾之是不知道她还有这等作用的,梁秋想着笑了。

      沈顾之轻笑一声,却也不开口了。

      林昇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这两人气氛有点怪。虽然他也对梁秋存疑,但没弄清楚她身份前,她确实是救了他师姐,那就暂不论其他,只当她是恩人相对。若是真有居心,故意接近,他也不会放过。

      林昇将几个瓶罐给了沈顾之,说了房间位置,便领着府兵去了。

      梁秋把步调放慢,走在沈顾之身后。梁秋瞧着她背影,伤得那般重,这脊背挺得很直,丝毫不见狼狈怯弱的姿态。

      梁秋神情微敛,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不由得想到世人对她的评价。只是大多不是什么好词,尤其是用在女子身上。似乎女子总是容易惹人非议,轻飘飘的话语,落在她们身上,却如同泰山,死死压着,罪名好像随口都能编出来,只要是有他们不满的地方,便是有千错万错在身。

      而最大的悲哀是,他们这般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样是没错的,其中的人甚至包括绝大多数被欺压的女子,以至于世道成了男子欺压女子,女子也欺压女子,梁秋认为后者的危害更甚。

      沈顾之手搭在门上,停了一瞬,“梁姑娘再盯着我看,也看不出个花来,还是说梁姑娘真看上我了?”说完推门而入。

      梁秋无言,随着她进了房,又将门关好,转身看到沈顾之坐在床边,已经褪去了右肩处几层外衫,入目一片嫣红。梁秋皱起眉,什么时候伤了那里?

      沈顾之脸色很不好,后肩上的伤不好处理,她勉强扯了个笑,对着梁秋说,“劳姑娘帮个忙,上点药。”

      梁秋听话地走过来,接过瓶罐,内衫被血染透,黏在伤口。梁秋缓缓去掉内衫,拿起一旁的手巾,打湿,清理血迹。梁秋的眉头一直皱着,这时才看清这伤,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像是被斧头凌空劈下,怕是原来奔着头去的,太深了,伤了骨。当时一定有位神医在她身旁,否则沈顾之当场就会死。

      沈顾之她不知道这有多糟糕吗?为什么不早说!也怪自己没早点发现,若是早点赶来,沈顾之就不必动刀,让这伤裂开。

      纵使梁秋不通药理,也知道这手怕是要废了!可那哪里是仅仅废了右手啊,分明是折了沈顾之的腰,打断了她挺立的脊骨。

      竟能将沈顾之伤成这样,惯使斧头,是他!陈联,只能是他了。

      沈顾之突然冷冷地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

      梁秋顿了顿,只是垂了垂眼,打开瓶罐,将药敷在伤口上,肉眼可见的,沈顾之身体抖了一下,全程没有发出其他声音。梁秋动作很轻,整个房间都很安静。

      沈顾之知道不该发火的,她不喜欢那样的眼神,可是她克制不住,她太敏感了,喜怒无常,她时常觉得自己病得不轻。

      “梁姑娘,抱歉,刚才是我的不对。”刚刚梁秋眼底十足的心疼之意,很难有假。沈顾之确定了梁秋不会害她的命,至于是否有别的所求,日后就知道了。毕竟梁秋的相救她敢肯定绝非偶然。

      梁秋收拾瓶罐的手一顿,她没想到沈顾之会认错,很久没有人做错了之后,给她道歉了。

      “没事,沈姑娘还是早日把恩清,我也好离去,不缠着你。”

      “那梁姑娘想要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