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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院谈 初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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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中不满,倒也不想与这位嗜血的少年将军起正面冲突,齐齐道:“卑职不敢。”
“晨微时,点一队骑兵跟本君一道去缪城。今夜已深,便不打扰诸位了,本君从缪城回来时,希望诸位已经做好分内之事了。”
众人听出了丝丝逼迫之意,心中百转,面上恭恭敬敬地告了退。
如今沈顾之爆了身份,城主自是不敢怠慢,叫人收拾好厢房,请沈顾之入住。
住城主府确实方便接下来行事,她也不推脱。沈顾之嘴角勾着笑,眼底却是冷意,她想若是不住,这城主大人如何能安心呢?
“凌城主,可否去寻位郎中?急用。”
沈顾之对着城主说。
城主面露惊讶,“可是大人受了伤?下官这就去请那徐神医。”
沈顾之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不应也不否定。
梁秋此时戴着面具,手握着剑,背上背着寒落,目光如炬锁着城主。
城主被两人看得发毛,“下官这就去办,哈哈,这就去办……”
待城主消失不见,梁秋似随意看了一下四周。
“放心,他动作没这么快。”
梁秋确实也没发现有人窥视,这才对沈顾之说:“你的伤崩开了?我们去里屋看看。”
沈顾之眼睛盯着梁秋看,见梁秋神色焦灼,眉头微皱,伸手又缩回去,还在顾着怕染了疾传给我,就像以前兄长养的那只幼犬,每每大哥受了伤,它都急得打转,又不敢上前怕又伤着他。
沈顾之神情恍惚了一瞬,怎么能拿墨白与梁秋比呢?梁秋应该比作水中月,这样才不会失了她的色。
沈顾之笑着回她,“没有,你放心。”
梁秋心中还是有些担忧,这人惯是逞强,便是面上极力表现得风轻云淡,身上不知有多疼。
“明日我还需带位医者去,才好辨别是否是瘟疫,缪城这么大个城,出了这样的乱子,主事的人没有上报,要么是卷着金银逃了,要么是已经死了,前者无非说明主事的人是恶心的腐虫,若是后者便问题大了。”
梁秋面色不好看,她接话道:“那就说明瘟疫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缪城的医者一定看出来了问题,但为何没有大肆传播?流民四处流走,而来最多的临沂城马上又要举办武林大会,是针对谁?还是说就是要世道更乱,他好从中浑水摸鱼。”
“当然这一切阴谋论都是建立在这是场瘟疫的前提下。”
沈顾之分析给梁秋听,梁秋不傻,但沈顾之愿意同她说这些,也是一种信任,她很受用。
风大了,吹着院中树沙沙做响,沈顾之转过身看树,眼底是看不清的意味。
她说:“长树繁茂,实则虚有其表,内养腐虫,外招大风。你说它还能活多久?”
梁秋看着她,觉得她很悲伤,虽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树。
沈顾之又说:“再是力挽狂澜,它也活不久了。”说到最后她冷笑一声。
梁秋不知道她是在嘲自己,还是在对那些人发怒气。
梁秋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让她别那么难受,对,她觉得沈顾之现在很难受,连带着她自己也跟着难受。
她本不是个木讷的人,但对心上人她总不知道如何处理为好,怕唐突,怕冷落,怕心意难藏,更怕心上人难过。
她站去风口,不言语,陪着沈顾之。
沈顾之的衣袂不再被风吹动,她侧过身看向先前风来处,那里站着她比作月的人。
她笑了,月光偏爱自己,轻柔撒在身上,又怎么会冷着自己呢?她想多了。她喜欢梁秋这种行为,越想越喜欢。
欢喜到想要逗她,但梁秋介意,沈顾之便会好好克制,说来梁秋是她第一个这么想要留住的人,第一个令她这般靠近逗弄的人,大抵因她实在对沈顾之胃口。
阿姐,你张扬热烈,她不像你,想来我会因为她想起你,是因为从你们那里我得到了同样被在意的信号。阿姐她很好,我希望她能陪我久一点,当然若不能也没关系,她该有她自己的自由,怎么能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梁秋见她笑了,面色一红,她支支吾吾想要说些能称为“解释”的话,但好像说了更像欲盖弥彰,她红着脸,半天说不出什么。
沈顾之柔柔地说:“阿秋,你见过西川的月吗?”
梁秋松了一口气,好在沈顾之没有逗她,但又闪过一瞬想为什么不逗她了,只不过太快,她现在被沈顾之的话吸引了。
西川的月啊,见过的,她穿过来那天就见过了。她那时望月,只觉得凄寒,凉意爬上她的脊背,月光像是死神撒下的目光。那一年她困在地牢里,也唯有一轮月亮是她可以看到的不同于黑色的景。她觉得月是在看着她什么时候能死。
梁秋如今也能笑着说:“西川的月,应该见过吧。”
沈顾之很高兴,她眼睛就会亮亮的,像星辰。
“那你应该没见过,不然怎么会记不清呢,西川的月很大,高高挂在天幕上,夜晚不用火烛也可以看清五指。是我在其他地方不曾见过的。”
“我守在西川四年,它伴了我四年,我看着它想,它也是这样伴着我的父兄和长姐许多年。”
“西川与外族蛮夷相接,战场是常有的事,那里黄沙连片,打起战,狼烟四起,是真的会血流成河,尸身成山。没有人会喜欢那里,但总有人奔赴那里。”
“我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我很少和人说这些的,你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
沈顾之眼睛里带着丝丝柔意,丝丝如勾,勾得梁秋心软不已,其安收敛亲人尸骨,迎着血海持刀挂帅那年她也才及笄不久。
便是如今在她眼里,也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少年。
梁秋语气越发柔软,“不会的,我很欢喜你能同我说这些。”
沈顾之还是笑着,眼眶却红了,泪水打转,始终不见落下一滴。她微微仰头,语气平静地说:“我只是胡乱说说,你不必这般心怜我的。”
梁秋看着她,痛苦并非一定要表现出来才算痛苦,她平静眼眸之下,是浓郁的悲痛。她说着不必怜惜,可眼睛非明漏着一丝脆弱。
梁秋微微一笑,“没有,世间人各有其苦,太正常不过,只是我希望你永远不要一直困在痛苦中。”
沈顾之朝她走近了一步,“你胡说,你非明眼底行动都透着对我的珍视。你对我,心有怜爱。”
梁秋此时倒是庆幸戴了面具,否则她定会看出我有多慌乱。
梁秋站那那里,看似无所触动,可眼神倒底藏不住,写满了心虚。看得沈顾之轻笑出声。
“我初见你时,卿一身红衣,剑气长横,容貌昳丽,我就想世间竟有这般佳人,难免一见如故。”
“虽日后总有别时,但友人在远各赴所愿,海内存知己就很好。”
梁秋怔怔,“你……你想和我结金兰之交?”你对我一见如故,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她幽幽地看着沈顾之。
“对。”
对什么对啊,我和你做什么金兰,我对你……
梁秋几欲言又止。我还以为你看出来了,原来只是这个。
“怎么了,不可以吗?”
梁秋对上她的眼,服了,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
梁秋闭了眼,心里说,总是不可能的,倒不如以这种身份待在她身边几时。待到恩清时,我们便再无缘分了。
“可以。”
*
城主寻来了一位老者,身后跟着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身姿高挑,背着木箱子,素布衣衫。
沈顾之看了一眼城主找来的徐神医,“明日奔波,老者恐难忍受,不知这位公子岐黄之术如何?”
老者听了笑呵呵地说:“此子乃吾得意之徒,当是无错,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沈顾之点了头,“那就有劳公子明日陪本君走一遭。”
少年郎微微点头。
“缪城恐发生了瘟疫,我等前去预防之事,有劳两位了。最好今夜能做好。事有所急,难为了。”
老者师徒两人相视一眼,知事情轻重,也不敢耽误,两人拱手应道:“分内之事。”
*
晨微时分,沈顾之已然换上了轻甲,银冠束发,神情肃穆,将原本温婉的面容添了几分肃杀之气,此番看起来才有点像传闻中的杀神。
她将徐神医师徒昨夜赶出来了的药香囊递了只给梁秋,自己将另一个佩在腰间。
她利落地翻身上马,丝毫看不出受了伤,梁秋眸色深了深,太不爱惜自己了。
可也无奈,周遭全是人,她受伤的事不能传出去。
其余将士也配带好香囊上了马,待着沈顾之发令。
梁秋看了看,“我的马呢?”
沈顾之弯下腰,同她说话,“你就不去了,待在这儿,替我看着他们。”
“此去风险未知,我如何放得了心?而且……”
梁秋严肃地看着她,沈顾之勾了嘴角,她知道她未言之词是什么,无非伤重泄露,她在可替我掩护一二。
“无碍,他们我并不放心,你替我盯着他们行事,我已书信通知相邻城镇主事戒备,若真是那样,也不至于太过被动。你留在这里很重要的。”
梁秋微微抬着头,沈顾之眼底温和,却不失力量的目光令她心安下来。
梁秋搭上她握缰绳的手,“注意安全。”
沈顾之笑脸晏晏,点了点头,这才直起腰,高声道:“诸君,出发。”
梁秋见她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一丝,这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