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亭落》落十二

11、流民 疑似

　　二人吃过饭后，一同回了沈顾之房内。沈顾之走到梁秋面前，“你说你是受人之托，如今可能告诉我是谁吗？”

　　梁秋回忆到那时地牢相见的场面，片刻后说:“他带着面具，不曾透露身份，一身异族装扮，可他确是纯正的中原口音。”

　　沈顾之手敲着桌子，不言，似在思索。

　　半晌，沈顾之轻轻笑了，“无事，我觉得他会出现在我面前的。”

　　梁秋透过窗看到天色昏沉，她走过去将窗关好，转过身，同沈顾之轻声说道:“这一路流民数量有些诡异。”

　　“嗯，临沂城的守军在防着他们，城外那么多，而这城内不见一个，该问问了。”

　　梁秋见两人想到一处去了，“我一人出去就好，临沂城，现在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你待在客栈休养吧。”

　　沈顾之将寒落拿上，“不，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件事我得亲自去看看。”

　　她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副面具，面具黝黑，她戴上只露了双眼，看向梁秋时，亮如星辰。

　　“临沂城最近有大事，认得我的人可能不少，还是戴上这个方便行事些。”

　　梁秋想，是武林大会，只不过这是江湖人的事，按理不该有这么多的人认识沈顾之。

　　她生在京都，养在京都，若非变故，她合该做一辈子的金枝。

　　这武林大会或许有大问题。

　　梁秋想着，一手又去接寒落，无比自然。

　　倒是沈顾之将刀给了她，才恍然发现怎么刀不在自己手上了，她心头想递得太顺。

　　她也察觉自己对梁秋的戒备心有点不合理的低了，许是知音难觅，相见恨晚的情绪缠着，梁秋给她的感觉太过舒服，又或是梁秋眼睛太过干净，令她心向往之，故而多给了梁秋几分温和和纵容。

　　沈顾之笑了，想:无事，她骗不到自己哪里去，若是真吃了大亏，倒是自己白活了半生，骗得了我的人，世上少有。

　　*

　　两人来到城墙，城墙上巡逻守卫井然有序，好在夜色深，她们躲在暗处。

　　梁秋怕她伤口崩开，柔声说:“我带你？”

　　沈顾之看不清她的神色，不过她不自然地太明显了，语气有点抖，她想笑着说什么，又想起梁秋好像介意那样，便收了性子。

　　“好。”沈顾之应道。

　　梁秋有些意外，按她的性子没来调侃一番？不过现在无暇细想这些。

　　她上前环上沈顾之的腰，施展轻功，一跃而上，翻了城墙去，不曾惊动任何守卫。

　　落了地，梁秋松开手，稍稍退开一步。

　　沈顾之见状，也没凑过来，只是笑着说:“阿秋轻功不错。”

　　梁秋脸和脖子都烧得很，再是克制，欢愉之色还是从眼底露出几分，幸而天色已晚无人得窥。

　　好在沈顾之扯开了话题，“这流民可太好寻了。”她望着那一片一片相互窝着取暖的人群。她无端心里烦躁，许是见不得这般萧条凄惨之景。

　　梁秋掠了一个落单的流民，那人吓得瑟瑟发抖，直接跪地上俯拜不停，“大人，饶命啊……”

　　梁秋伸手挡下了他的动作，“放心，我们只是想问些事。”

　　那人看了看两人，另一个人遮着面站在问话人身侧，看起来问话的这位更像是主事的。

　　于是他对着梁秋诚惶诚恐地说道:“大人，想问什么？小人知无不言。”

　　“你们乃何处人？为何流亡至此？”

　　那人一听是这个，连日来受的委屈，全表现出来了，竟压过了惶恐。

　　“大人啊，咱是缪城人士，本是庄稼汉，怎奈老天发怒，庄稼无收成，不知怎地家里养的畜生也死得七八，这才想着奔临沂来讨□□路，可这天杀的官老爷，压根看不惯咱等，不肯放人进城去。”

　　“这秋冬交际天儿，晚上冷得很，咱是吃没吃的，喝没喝的，落脚的地都没个，这过得什么日子？上面的人不把我们的命当事儿，边境年年打战，山匪横行，没什么活路可走啊……”

　　他无奈地说着，颓废跌坐地上。

　　沈顾之却眉头紧皱起来，连问道:“你可接触了那些死了的家畜？！”

　　那人像是被她急声问到了，“不……不曾，我家独剩我一个人，养不起那些。”

　　“死了多少家畜？可听闻有死人的消息？”

　　那人像是被死人的字眼吓到了，“死了好多……好像大家伙家的没剩得什么，对……都死得差不多了……死人？这个……这个没听说啊。”

　　沈顾之稍松了一口气，幸好，此人似被其他人排斥，这才落了单被梁秋带了来。她神色焦虑，急切地看向梁秋。

　　梁秋沉着脸，“你是怀疑……”

　　沈顾之上前靠近她，“刚刚你是如何碰的他？”

　　“肩处……”

　　“我们先回去。”

　　*

　　梁秋不敢带沈顾之，若是最糟糕的结果……她皱着眉想。

　　沈顾之温声道:“别怕，你和他接触不多，不会这么轻易中招，或许是我太谨慎了，并非是瘟疫，又或许它只会伤那些家畜的命。”

　　沈顾之伸手来握她，梁秋躲开了，“别碰，万一呢？我不敢赌。”

　　沈顾之一怔，这人从未语气这般凶地对她说话，但后半句又软了下来，是在担忧她。

　　“不会，我不会有事，我更不会让你有事。”沈顾之目光灼灼地看着梁秋。

　　寒夜月光冷，唯有她是灼热的。

　　梁秋笑了，“我知道。”

　　不过梁秋还是不肯挨着沈顾之。

　　沈顾之翻墙，她眉头微微皱起，“小心些。”

　　“嗯。”沈顾之动作利落地翻了过去。

　　梁秋:……

　　两人城内会和，梁秋还是忍不住地问:“伤口没事吧？”

　　沈顾之摇了摇头。

　　梁秋这才又问道:“如今怎么做？”

　　沈顾之望向城中最显眼的阁楼方向，那里是城主府。

　　“去城主府！”

　　城主府前，沈顾之摘下面具，递给梁秋，“你戴好。”

　　梁秋不明所以，接过面具戴好。这面具……她撇了一眼沈顾之，那人正在扣门。

　　鼻腔里全是其安的身上的冷香，梁秋咻的一下红完了脸。

　　府门开了，仆从呵斥道:“半夜敲什么敲？！有事去衙门！”

　　沈顾之冷笑着，举出一块令牌，“吾乃平搏将军沈顾之，圣上御赐金牌在此，不知敲不敲得了这门？！”

　　仆从听到此言，瞌睡怒气直接吓没了，怎么这杀神来这儿了，刚刚自己岂不是怼了她，焉有命哉？

　　沈顾之没时间看他惊恐的样子，“去把你老爷叫起来，还有城里管事的，全叫来，本君希望能快点，懂了吗？”

　　仆从连连点头，“懂了懂了，大人请先去正堂稍等，奴这就去办。”

　　然后屁滚尿流地跑了，生怕跑晚了，今晚头就分家了。

　　不到一柱香，这堂房站满了人，沈顾之站在堂前，梁秋像个护卫样守在其旁。

　　“人齐了？”

　　“齐了齐了，卑职等不知将军……”城主连忙接话，笑盈盈地。

　　“行了，本君找诸位来是有要事。”沈顾之懒得听那些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城主被打断了，也不敢说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是这个被言官冠了凶煞之称的平搏将军，光是她站在哪里，他都发怵。

　　其他人更不敢说什么了，一个两个缩着头，不愿做这出头鸟。

　　沈顾之见他们那窝囊样儿，心里生起气，面上越发冷，“你们为何加强城门防卫，将那些流民堵在外面？”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城主没法了，出来说:“这……马上要举行武林大会，若城中全是这些流民，那……我们也是为了临沂城着想啊。”

　　“哦是吗？本君还以为你们听到了些风声，但又不想摊上那麻烦事，刻意把他们堵在外面。”

　　众人惶恐，城主颤颤说:“将军这是何意啊？”

　　沈顾之盯着他说:“本君不管你们一开始打着什么心思，然现在情况很危急，本君怀疑缪城出现了瘟疫。”

　　众人皆惊，神色各异。沈顾之视线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所以希望诸位可以与本君同心，若是虚惊一场自是最好，若真是瘟疫，那本君与诸位当首当其冲，才算不负皇恩！”

　　那狗皇帝还能坐多久那位子都不知道，哪有什么恩？就算有，负就负呗，反正那狗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这话他们也只敢心底骂骂，万不敢当着这平搏将军说出来，她拿着令牌，突然出现在临沂城，定是那皇帝的意思，死在这里，多生麻烦，是动不得的。

　　她想揽那事，便让她揽去，干好了自己跟着沾点，干不好，有她顶着怕甚？坏事左右轮不到自己头上，应和她就应和吧。

　　“我等明白。”

　　沈顾之见他们如此，毫不意外，这群鼠辈，真该拉去西川，吃吃那黄沙，受那烈风吹刮，在这临沂城养得太好了，毫无血性，心中只有利益算计。

　　若非情况紧急，她没时间处理这些人。

　　梁秋冷眼看着那些人，若是他们敢拖其安后腿，她就要动手了。

　　“城门明日关上，不许闲杂人等出入，排查城内所有和那些流民肢体接触的人，单独管控起来，令城外设立放粥，发放铺被，不是有很多武林人吗，他们身为侠者，想必救民之事定不会推脱吧。诸位明白了吗？！”

　　这一来就花大血本，施粥，铺被那一个不要钱，况且那流民可是一座城的人数，这得花多少钱？！众人心里算着

　　沈顾之冷笑着:“怎么？诸位大人有什么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