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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丝 疯长 ...

  •   三日后,临沂东城门下,官道上来往着商贩,布衣,更多的是流民,偶有马车驶过,然城门口士兵把守众多,进出检查严格,这个架势比皇城差不了多少。
      可这临沂非军事要塞,如此严查,恐怕是出了什么事。

      沈顾之放下帘,若有所思。

      梁秋驱着马车,目光移过那些蹒跚的流民,面黄肌瘦,双目无神。

      她皱起眉,实非她力可改。上面的那位看得到此景吗?她又想到沈顾之,镇西军主帅,西边才打了一场恶战,打得那蛮子短期无力再犯,沈顾之才得以脱身回朝。

      梁秋并不是没有想过她此行目的,京中并没有传出沈顾之离开的消息,没多少人知道她早已不在京城。

      梁秋去京城没有寻到她的身影,只得从灵机阁花了全部家当买了她的信息,给的信息模糊残缺,梁秋气笑了,原来黑心商家自无论那个世界都有。

      若非如此,她怎么会花那么多时间在找路上,错失援救沈顾之最佳时间。

      沈顾之即便身负重伤也要执意前往,不愿耽误片刻的原因是什么?梁秋想答案或许就在临沂城。是这无端增加的流民,还是即将在临沂举办的武林大会?

      有将士拦下她们的马车,将士上下打量着梁秋,近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不少,看样子这人也是来参加的,不是主要排查范围。

      他欲掀帘查验,梁秋用剑挡下他的手,温声说:“家姐患疾,不便见人,望通融。”

      将士一听,见遮得这般严实,立马收了手。“恶疾?可会传染?怎么不早说?”

      梁秋面露忧愁,“是有些许严重,我听闻神医谷的人会来参加武林大会,想求助于神医,这才慌忙赶南来此。”

      将士只觉晦气,挥挥手,让这不吉之人赶快走,以免使自己染上不知名的恶疾。

      梁秋背过他,这才收回那副忧愁神色,她低眉想着重点排查的是那些流民,几乎没有什么流民被放过来,他们在把流民拒于城外,只不过这几日赶来的路上,看到那流民可是一波一波地往临沂城聚,再有几日拒收,这些士兵可挡不住流民的发难了。

      消息闭塞,终究是大麻烦,是哪里出了大事,搞出这么多流民?

      她们自凉城而来,一路都可见流民,沿路是哪个地方来着?是缪城,难道是这里出了什么事?

      这些流民人数众多,饿极了,梁秋怕他们群起攻之,沈顾之还要养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与他们靠得远。

      等入了城,将沈顾之安顿好,她再出来抓一个问问。

      梁秋找了一个客栈,将马车停下,她跳下去,说:“阿姐,到了。”

      街坊叫卖过路人交谈的嘈杂声中夹了丝笑声,见帘子掀开,佳人颜笑,日光撒在她身上,如隔雾见花,心绪难停。

      梁秋晃了眼,但很快收回目光,伸手欲牵佳人。

      沈顾之握住了她的手,借了力下马车。

      沈顾之倒是不逗她了,这人一别扭就不敢抬头看她。她眼睛好看,清澈,是黄沙里长不出来的,沈顾之喜欢。

      梁秋在前面走着,马上有店像二迎上来招待。

      “两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梁秋说,“住店。”

      “好嘞,那是一间房还是两间房?”店小二摸不住,毕竟看样子她们乃姐妹,一间还是两间都说得过去。

      梁秋想起来上次住客栈,两个人住一间不方便,她本就不喜欢同人太过亲近,便是穿过来之前,姐妹之间最多也就挽手,不曾掌心相贴,她总觉得那样手心黏糊糊的,难受。

      更别说如今她对沈顾之起了别样心思,要守着界。但是沈顾之一个人,她又些不放心,这倒是体会了一把林昇那时类似的情绪。

      “可有相邻两间?”梁秋接着他的话。

      “有的,客官这边请。”

      梁秋看向沈顾之,见她神色,应是合乎其心意的。心上一松,又有难言的滋味悄悄爬出,但梁秋面上难窥其色。

      沈顾之跟在梁秋后面,步伐稳健,哪里像重伤之人。

      店小二将二人领到住处,又下去安顿马车。

      梁秋转身看向沈顾之,沈顾之上前推开门,迈了进去,梁秋便知她在闹,不知她在闹什么,片刻没犹豫,跟了上去,还带上了门。

      沈顾之一点儿也不意外,可偏偏要问,“你跟进来做什么?”

      梁秋默了半天,“因为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沈顾之笑了,“我哪里有不开心?”

      梁秋走近了,“刚刚。”

      沈顾之眼睛笑意弥漫,“没迎上你目光,我就是不开心?那你可就是一直不开心呢。”

      原来她在闹这个,梁秋又想不能这么比。

      沈顾之笑着歪了一下头,就这么看着她,“阿秋,你怎么越发羞涩了?初遇时,还能与我说上一二,如今只能被我压着闹。”

      梁秋没应话。

      沈顾之上前来,“不过你这副自持冷静的模样实在招我怜爱,来,再唤一声阿姐听听,刚刚你叫得格外令人愉悦。”

      沈顾之说的话带着热意往梁秋耳朵钻,她的手也不老实,拂上了梁秋的脸。

      梁秋面上一烫,连忙后退一步,令沈顾之的手落了空。

      沈顾之眼睛里藏着笑,“阿秋,你又红了。”

      梁秋心里念清心咒,念了好几遍,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一个容易红脸的人?

      梁秋将药瓶取出来放在桌子上,那药真是好药,四五天,沈顾之身上的腰腹上的伤都结疤了。唯右肩处伤口难愈,毕竟伤着骨了。

      “沈姑娘,这药……”

      “私下你不唤阿姐,那便唤我的字。”沈顾之打断她,虽说沈顾之出身将门世家,但未握刀之前是实打实的京城贵女,这般无礼之举,换作他时,哪里会做,此刻怎不知会干这种愚事。

      梁秋想,字乃亲近之人所唤的,如今我也算得上她亲近之人了吗?

      “其安,这药无需再上了,本来就是放我这里保管,如今你且收好了。”

      沈顾之看都没看那药,她上前逼近梁秋,梁秋身体僵硬,不敢动。

      “阿秋,你声音好听,会唱歌谣吗?想来应更为令人心悦。”

      “其安……近了。”

      沈顾之还停留在欣赏中,她突然来这么一句,让沈顾之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般守矩,竟比自己还像个恪守规矩的世家女。

      不过都是女子,如今也分得如此细致了吗?她带兵打战这些年,竟不知风俗变成了这样。

      她正才分了丝目光给药瓶,道:“送你,说来,我还欠你十瓶良药,放心我沈家现在除了军功便是钱最多了,定是会补给你的。”

      梁秋知道,沈顾之的母亲出自大虞最大的皇商施家,乃其独女。施老在女儿身亡后,就把当时的沈三姑娘接到自己府上,打算让她继承商队。只是后面沈家三人全部殉国,她成了两家独苗。

      钱财施老怎会吝啬这宝,恨不得把她供着,远离那埋葬了她父兄,长姐之地,在他膝下平平安安地。

      所以每次她强调她有钱时,梁秋都觉得,她像是在自嘲,语气里藏着悲苦。

      梁秋目光柔柔地放在沈顾之身上,令她不自在了瞬,收敛些恶趣味。

      “若是有什么异常,唤我就好,我就在隔壁。”

      声音缓缓,柔柔,流入耳,竟如春风拂面般令人舒柔清神。

      沈顾之不闹了,她应着好。

      梁秋出了门,房里只剩沈顾之,她走到窗前,面无表情地推开窗一角,借这一角窥视长街。

      繁声之处,有鬼魅藏身。沈顾之眉眼泛着冷意,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躲在这迷雾之后,鬼面之下。

      梁秋擦拭着叶归,寒光映在她的面容上,见其眸色中有忧色,她一路都在想沈顾之日后如何如何。

      她领镇西军守西川七境,虽那些蛮子刚刚被打得龟缩回去,元气大伤,但他们不会放弃西进的念头,他们始终垂涎着中原,贪婪与嗜血是他们最鲜明的特点。那四年梁秋深有体会。

      梁秋想,沈顾之最后还是会回到昭平关的,那里埋葬了她太多在乎的人,她放不下。

      大虞现在只剩下一个繁华的壳了,内部早就分崩离析,迟早有一天要亡。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配不上沈顾之这样的清臣良将。梁秋愤愤地想。

      她又忍不住地想乱世,死亡是难逃的话题,她害怕沈顾之这样清风朗月的人死在别人的阴谋阳谋之下,死在无名的山野,又或是一座小客栈,配不上她悲壮的一生。

      梁秋忽然觉得不如就让她死在战场上吧,同她父兄,长姐一般,死在那片黄沙。

      但是这般想着,心竟有种难言的情绪,令她心乱如麻。

      异世回家的路也好像永无止境,她不想为此认命,人活着是需要根的,她的根不在这里,终似浮萍,何处可安稳?何处是吾乡?皆是万般奈何,只道奈何。

      梁秋苦笑,她和她怎么也走不到最后,既如此,又何必徒增苦果。幸而未成大错,尚可收手,此情莫叫旁人知晓,最好也要骗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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