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狼》一块烤肉

3、第三章 齐牧安

　　齐牧安静地盯着手里的那颗糖果两秒，然后趁着唐停云不注意一把把他推进水池里扭身跑走。
　　压根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就被人推下水的唐停云在水里扑腾着，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游泳池里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水。
　　谢天谢地，这个游泳池是给未成年人建设的，水位不深。
　　唐停云游到岸边，双手支撑着从水池里爬出。
　　他浑身湿透，就像个可怜兮兮的落汤鸡，白色薄衬衫紧密地贴附在他的身体上，一阵微风拂过，唐停云感到有些寒冷，胡乱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低头去检查笔记本。
　　一件外套轻飘飘地落到他身上，他面前站着一位穿着校服的男生。
　　这个男生的身材纤瘦，脸色是不自然的苍白，眼角微微泛红，站在哪里像随时被风刮跑的病美人。
　　“你没事吧？衣服都湿透了。”姜千熠问。
　　“没事没事。”刚说完唐停云立马打了个喷嚏。
　　姜千熠微微皱眉，抓住唐停云的肩膀，弯下身体与他的额头紧密相贴，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唐停云还没反应过来姜千熠的突然靠近，他又马上远离了。
　　姜千熠把唐停云从地上拉起，厉声道:“你跟我来。”
　　唐停云跟在姜千熠身后来到一间休息室，姜千熠让他坐在休息室等会儿，然后不知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毛巾，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个保温杯。
　　姜千熠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唐停云，“先把湿衣服换下来。”
　　唐停云某个方向发呆，眼神空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姜千熠在唐停云面前挥了挥手，“发什么呆呢？快换衣服。”
　　“啊？哦，好，谢谢。”
　　姜千熠走出休息室并把门带上。
　　唐停云脱下湿哒哒的衣服，看到姜千熠为他准备的衣服不由心想:这个人居然连底裤都为他准备好了，真贴心。
　　衣服非常合身，唐停云换好后打开门，姜千熠就站在门的一旁守着。
　　唐停云:“我换好了，谢谢。”
　　姜千熠点头，将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把药喝了，小心感冒。”
　　“谢谢。”唐停云接过药，鼻尖微动，将药一饮而尽。
　　姜千熠指着唐停云还在滴水的头发问道：“需要我帮你擦吗？”
　　“不了，不了，我自己来就行。”
　　姜千熠把毛巾伸过去，将唐停云手里的保温杯拿回，唐停云接过姜千熠递过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
　　姜千熠抓住毛巾尾巴阻止唐停云继续虐待自己脑袋的行为，“要不还是我帮你吧。”
　　唐停云让一个刚见过面的人给自己擦头发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可他却鬼使神差地把毛巾交到姜千熠的手里。
　　姜千熠让唐停云坐到长椅上，他站在唐停云身后为他细细地擦着头发。
　　“谢谢，真是太麻烦你了，我叫唐停云，你叫什么名字？”
　　“千熠，姜千熠。”
　　“千熠。”唐停云念了一遍，“真是个好名字。”
　　姜千熠轻笑两声，“我也这么觉得。”
　　姜千熠给唐停云擦着头发，时不时还给他按摩脑袋，唐停云舒服地闭上眼睛，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从姜千熠身上飘出弥漫在两人之间，令他有些昏昏欲睡。
　　唐停云打了个哈欠，身体下意识往后靠了靠，靠在姜千熠身上。
　　揉着唐停云脑袋的手有一瞬间僵住。
　　“困了？”姜千熠问。
　　唐停云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睡吧。”姜千熠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唐停云睡着了。
　　等唐停云醒来时，姜千熠已经离开了，换下的湿衣服似乎也被他带走，自己正躺在休息室的长椅上，他的身上盖着姜千熠的外套，外套上的气味跟他睡着前所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
　　唐停云拿起外套放到自己鼻子前闻了闻。
　　这香味好像在哪闻过。
　　反应自己在做什么时，唐停云脸上的温度几乎都要烧起来，如同碰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猛地把手中的校服外套扔了出去。
　　天呐，他刚刚的行为好像变态。
　　冷静下来以后，唐停云看着地上的外套，犹豫不决地把它捡起，拍掉外套上所看不见的灰，如同珍宝一样抱在怀里:“毕竟是别人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丢，这样不好。”
　　此时有人打开休息室的门，进来的人是曾经见过一面的小姑娘。
　　“是你？”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喜开颜笑，“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我怎么没有见过你？”接着她看到唐停云手里那件明显小一号的衣服，眼神带上一丝戒备，“你在偷衣服？你是个变态？”
　　“不不不，我不是。”唐停云连忙解释道，“这是。。。我朋友的衣服，我帮他拿着。”唐停云想到自己刚才闻外套的行为，莫名有些心虚起来。
　　“唔。”小姑娘审视着唐停云的表情，问道:“女朋友？”
　　唐停云连忙摆手否认道:“不是，不是，不是女朋友。”
　　“那就是。。。”小姑娘的眼睛贼溜溜地转了一圈，“暗恋对象？”
　　“不是！”唐停云着急道:“他是男的。”
　　小姑娘长“哦”了一声，紧接着点点头，表情是破不说破，“我明白了，懂，懂，我都懂，朋友嘛。”
　　唐停云有些郁闷地扶额。
　　她懂啥了？怎么总感觉这件事越描越黑了。
　　“那你朋友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小姑娘问。
　　“他。。。有事先走了。”唐停云说。
　　小姑娘一脸八卦地坐到唐停云旁边，“你朋友长得怎么样？帅不帅？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谁上谁下啊？活儿好不好？”
　　唐停云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现在的小姑娘都怎么了？这种话题这么明目张胆地问一个男人真的没关系吗？
　　“我跟他真的就是很普通朋友的关系。”
　　“我明白啊，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就跟我透露一点吧，就一点。”小姑娘上手抱着唐停云的胳膊撒娇，眼里求知若渴的意思都快溢出来了，“哥哥，小哥哥，帅气的小哥哥，你告诉我，正好我还可以帮你看着他，但凡他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能第一时间告诉你，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唐停云被她逗乐了：“你又不认识。”
　　小姑娘站起来十分自豪地拍拍胸脯说道:“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可是学校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鼎鼎有名的万事通张晓天，在这个学校里边的每一个学生、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唐停云轻笑两声:“真有这么厉害？”
　　“当然，我万事通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张晓天又一脸八卦地坐回唐停云身边，“所以说，你就告诉我吧。”
　　唐停云看着面前的张晓天，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样好了，我有一件事正好想要知道，你把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也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张晓天激动道。
　　“你知道周召吗？”
　　“当然知道。”张晓天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捂嘴惊讶状，然后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似地悄悄道:“你是警察吗？是来学校调查周召失踪的事情？”说完她又扫视了一遍唐停云，继续说道:“不对，感觉你不太像警察。”
　　张晓天站起在唐停云身边转了两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警察找来的侦探，负责协助他们做调查的对不对？”
　　唐停云面带微笑点头，然后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张晓天捂住嘴，在嘴巴上做拉拉链的动作，小声问道:“哥哥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唐停云同样小声问道:“关于周召，你对他了解多少？”
　　张晓天说道:“要是以前可就没什么印象，但是最近刚好我对他失踪的这件事情也感兴趣，所以专门去调查了一番，得到了不少的好东西。”
　　“怎么说？”
　　张晓天掏出手机，调出图库，指着一张集体照片上，那个在角落里戴着黑框眼镜，梳着西瓜头，看起来很乖的普通的小孩给唐停云看，“周召平时很低调，在班里就跟透明人差不多，一点都没有什么值得引起别人注意的地方，实际上他是竹兰集团的公子哥，听说以前在北京那边上学的时候把人打死了，家里面的人给钱息事宁人，然后送到这边来上学。”
　　“他其实可帅了，现在的样子都不如之前的三分之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透明得不能再透明，我觉得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那个丑发型的缘故。”张晓天找了一张周召以前的照片给唐停云，照片上的人顶着如同太阳一样火红的毛发，脸上没有戴什么黑框眼镜，左耳上一枚黑曜石耳钉，穿着打扮紧随潮流，脸上带着自信张扬的痞笑，确实是比现在那个西瓜头好看不少。
　　张晓天看着周召的照片犯花痴，唐停云伸手捂住手机屏幕，笑道:“快把口水擦擦，都快流到手机屏幕上了，小姑娘家家，也不知道害臊。”
　　张晓天连忙用手去擦，发现什么都没有后，看到唐停云戏谑的笑容，佯装生气地拍了一下唐停云覆盖在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手，“怎么了，看帅哥怎么了，又不犯法，我现在正值大好的青春年华，对好看的异性充满幻想这是青春期的正常现象，我就不信你没有过。”
　　这个问题。。。唐停云回答不上便转移了话题:“那关于他失踪，你调查到了什么？”
　　张晓天神秘兮兮地说:“我觉得他有可能是被外星人抓走了。”
　　她继续给唐停云看手机，手机上放着一段视频，是教学楼一楼的角落的监控。
　　从监控上看，周召在下午五点四十二分左右的时候进入教学楼，五点四十六分，最后做值日的男生走出教学楼，直到上六点十二分，学生开始陆陆续续来到教学楼上晚修，视频就此结束。
　　张晓天收回手机:“这是那天的录像，另外一个楼梯一楼的监控器坏了，但是在上面几层的监控上看都没有周召的身影，我觉得可以排除周召从另外一个楼梯下来，他就这样消失在教学楼里。”
　　张晓天凑到唐停云耳边切切私语:“我正好看过一篇好多年前的报道上写着:外国有一家子连房子带人离奇失踪，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却声称看见了外星人。所以我猜测周召的失踪可能也跟外星人有关。”
　　唐停云笑了两声，轻轻地敲了敲张晓天的脑袋:“你这小脑瓜子的想法怎么这么多，连外星人都想到了。”
　　张晓天捂着脑袋噘嘴:“难道不是吗？不然他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这。。。”唐停云此时也没有任何证据，于是便问道:“周召平时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
　　“唔，有一个，尖子班的帅哥学霸魏然，不过在周召失踪前两个月魏然就休学了。”
　　“我之前问过最后见过周召的那个同学，他说他看见周召失踪前去了教学楼天台，他平时就很喜欢去上面吗？”
　　“他平时喜不喜欢去上面我不太清楚，不过在魏然没休学前，有学生看见他每天下午跟魏然一起在天台上学习，周召的成绩一直不太好，都是魏然在给他补课。”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很好？”
　　“怎么不算好呢，温柔学霸攻和腼腆学渣受，姐妹们都磕疯了好吧！”一提起这个，张晓天明显激动起来:“他们绝对是我在学校磕的最甜的一对，他们两个简直形影不离，学霸的性格多少都有点。。。你懂的，但是面对周召简直就是没有底线的宠妻狂魔，眼睛满满都是他。”张晓天发出嘿嘿的姨母笑，看起来有些猥琐，像个女流氓，“买嘎扥，磕死我了！必须锁死，拿铁链焊死，钥匙都扔到富士山当燃料。”
　　唐停云不懂小女生的想法，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咳，除了魏然，周召就没有跟其他人亲近过？”
　　“唔，我想想啊，我记得还有个小女孩好像是叫肖伶玲，不过不是我们学校的，年纪很小，在隔壁溪流小学二年级，周召偶尔会去找那个小女孩，给她带去一些小零食。”
　　唐停云安静思考了一会儿，“你知不知道魏然是因为什么原因休学？”
　　“因为他妈去世了，他又没有父亲，没人继续供他念书，只好休学了。他妈年纪不大，刚成年就怀了魏然，连高中都没念完，是附近食品加工厂的工人。”
　　“周召跟魏然之间的事，你再跟我说说呗。”
　　说到这个，张晓天可就精神了，拉着唐停云喋喋不休，要不是她还需要上课，这个健谈的小姑娘还想继续跟他讲上十天半个月的。
　　这个小姑娘对这种事情总是过分感兴趣，正好达成唐停云的目的，她已经忘了她跟唐停云说这么多的原因是什么了，这让唐停云松了一口气。
　　唐停云在张晓天离开前从她口中得知魏然家的住址。
　　只是，在去魏然家之前，他还想再去教学楼天台看看那面全身镜，莫名有些在意。
　　唐停云再来到天台时，那面镜子已经不知所踪，地面上留下它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真是奇怪，是谁把它搬走了？
　　转了一圈没找到那面镜子，唐停云驾着自己的机车来到13区。
　　这是最著名的贫民区，周围的房屋破旧，高楼的墙壁坑坑洼洼被高调地印上危楼两个大字。
　　机车驶进小区，明明是大白天，周围却静悄悄的，偶尔走过两三个人，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唐停云。
　　在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的视线从四面八方传来，令人背脊发凉，毛骨悚然。
　　一阵风吹过，唐停云不禁打了个寒战。
　　跟着张晓天给的地址，唐停云来到一扇生锈的小铁门前，铁门后又是一个木门，木门上贴有各种各样的小广告，最显眼的是用红油漆写的欠债还钱四个大字。
　　那扇铁门的宽度两个人并肩经过还有点空间，三个人并肩就有些挤了，这扇铁门夹在两个破旧的大屋子之间。
　　若不是亲眼所见，唐停云都不敢相信原来房子跟房子之间也可以完全没有间隔，每一寸土地都被充分利用到。
　　这里没有门铃那种东西，唐停云拍打着铁门喊道:“你好，请问有人在家吗？”
　　屋内一片寂静，好像没人的样子。
　　唐停云又喊了两声，等了两分钟，都没有任何的回应，刚要打算离开，就听见里面的木门被打开的咯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