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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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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骋把医疗团队喊回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微微地发抖。
他进屋之后陪着沈凭遇待着,忽然之间,沈先生握紧他的手,喊了两个字的……或许是其他人的名字?
常骋怔愣了一刹那,猛然意识到不对,连忙伸手摸了摸沈凭遇的额头,果然,在光洁健康的皮肤之下,有热度正来势汹汹地蔓延上来。
沈先生发烧了!
常骋想要起身去门外告诉魏知赶快把医疗团队喊回来,手被沈凭遇紧紧地攥着,一动也不能动,只得大声喊起了魏知的名字,好在魏知没有走远,就在门口。
在医生们围过来的同时,魏知曾经想帮常骋挣脱沈凭遇的手,常骋果断拒绝了。
沈凭遇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常骋感觉,如果自己用力一点,是可以甩开沈先生的手的……
他不想。
沈先生真的很像一个在绝望当中凭借本能抓住了浮木的求生者,现在又不是在海底,他就算被抓得再紧也不会被拖入水里,他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丢下沈先生或者有丝毫伤害对方的举动。
感谢上苍,他是在与沈先生相识熟悉之前就在海里营救了对方,这对于他们来讲真是一件幸事。
他由目前的感受联想到曾经从事的救生员工作时,竟然产生了一种假如自己救不了沈先生就陪着对方一起沉没的决绝。
这是他们日常要克服的压力之一。他们是不可以绝望的,不能够想放弃,绝对不行,否则真的会被海浪无情吞没,他会这样想就是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还好他已经离职了。
只有在面对沈先生的时候,他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如果现在让他去营救沈先生,不幸中的不幸,他无法成功,那么,他想留在沈先生的身边。
就像现在一样,长长久久地留在沈先生的身边,哪怕沈先生被病痛折磨只能半睁开的眼睛中没有他完整的身影,哪怕对方看着的不是他,他也想要一直这样陪着沈先生。
……
一夜漫长的折腾与担忧过去之后,无论旧病复发需要照料的沈凭遇还是陪了沈凭遇一整晚的常骋,再度意识清醒地四目相对,都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沈凭遇昨晚在无法遏制至遥的“笑声”时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次发病恐怕轻不了。
与万幸平安的常骋那个短短的拥抱完全没办法平复他内心深处的极度恐惧,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咳意化为另一种能量形式爆发,如地狱之火般自足底蔓延上来,玄妙地将他带回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时光。
那时候他和至遥身后还有依靠,至遥仍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和小伙伴们玩耍着,总会时不时戏弄除了斑斓之外的每一个人,由于至遥从无恶意,也不曾过分,又有少年老成的谢雪冰带领,孩子们当中倒也从未爆发过任何冲突。
沈凭遇那时候总想揭穿弟弟,说什么逗斑斓没意思,说斑斓长得太柔弱了怕是容易哭,其实只是因为他们两个关系很好吧?
他带着自己最珍视的常骋,紧紧拉着对方的手来到了“过去”,万一被至遥没轻没重地戏弄了怎么办?常骋是个单纯真诚的人,万一发现不了至遥是在开玩笑怎么办?
他惴惴不安地担忧了一整晚,把常骋藏在身后,躲避着过去的记忆纠缠,等到早上醒来却发现……他把常骋的手都捏青了。
人是不可能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
昨晚至遥和常骋短暂地同时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没有反应过来,放任意识昏沉地陷入不知是美梦还是噩梦的幻觉当中,久久无法自拔。
他太想让至遥见到常骋了。
这种拥有了自认为最美好最值得珍视的人事物就想要向最亲近的亲人炫耀的心情,只不过是无望的期望罢了。
“对不起。”沈凭遇打破沉默先开了口,“抱歉,我昨晚可能烧得厉害,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没有注意到,弄伤你了。”
他的意识虽然昏沉,但本能仍有警觉,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因此一直牢牢地抓着身边的常骋。
从回忆中跳出的幼年沈至遥是他最亲近的兄弟,也是不可能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幽灵,他可以毫无防备地亲近对方,却不能忘了守护常骋。
太荒谬了,他在守护常骋,却又伤害了常骋。
“没事的啊。”常骋看着沈凭遇小心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轻轻抚着,眼里有心疼有懊悔,也有浓浓的担忧,于是默默把手收了回来,“我没事啦,皮糙肉厚的……”
不像沈先生在昏迷中喊的那个“zhiyao”,多半是个很需要保护的人吧,沈先生喊过那个人的名字之后,说了好几次“小心点,小心点”,让那个人退后——和平时叮嘱他的时候差不多,蹙着眉非常紧张的模样,不愿对方受到一丝丝伤害。
沈先生果然是个温柔的人,只是不单单对他而已。
沈凭遇见常骋低头不语,越发后悔自己病的不是时候,柔声问:“你昨晚一直自己在这里吗?有没有害怕?本来应该由我来安慰你的,结果又麻烦你来救我了。”
“不麻烦不麻烦。”常骋不说话是因为一时想不到说什么,看了沈先生脆弱的样子之后,他忽然变得好心疼对方,擅自想象出了无穷的压力压在沈先生身上,越想越难过,现在听到沈先生这样说,连忙回答,“我随时可以的,您昨天……好像一直在找什么人,我就擅自握着您的手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起到作用,如果起到了的话,我、我很高兴。”
能够给沈先生帮上忙,他就很开心了,特别开心,就算现在开心不太合适,也不禁为自己骄傲了起来。
昨天晚上,当沈先生紧紧握住他的手的时候,虽然口中喊的是别人的名字,却仿佛是因为握着他的手而变得安心起来似的。
给喜欢的人帮上了一点点小忙,他值得自豪一下。
“那当然,帮大忙了。”沈凭遇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把常骋丢失在过去的回忆中会是怎样难以承受的痛苦,“谢谢你。”
他也想到了,常骋抽回手的话,他也许会在苦苦寻觅中陡然惊醒,意识到那些都只是生病带来的幻觉,至少就不会弄伤常骋了。
他脑海中最强烈的想法却与这样的道理背道相驰,他,很高兴。
常骋没有离开,他实在是太高兴了,甚至可以与心中的懊悔平分秋色。
那种自混沌中醒来就手握珍宝的感觉,实在是太好太好了。
对于一个曾经拥有全世界却不够珍惜的人来说,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最珍视的存在就在身旁,这不就是生命当中最幸福的时刻吗?
“既然没事就别躲躲藏藏了。”沈凭遇伸出手,小心地去拉常骋的手腕,“我看看,上点药……”
常骋犹豫了一瞬,把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
他可不单单是想继续和沈凭遇手牵手,主要是看不得刚刚大病一场的沈先生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赶快盖上啊,不然一会儿又伤风着凉了——哎?
常骋推着沈凭遇的手臂让他放回被子里,一不留神就被反握住了过去,导致自己的手也跟着塞进了被子里。
被窝里暖烘烘的,十分干爽温暖,沈凭遇的睡衣和床单都是发过汗后魏知过来帮忙换的。
常骋一个人倒也架得动骨架比自己大不少的沈先生,可是担心动作太慢让对方着凉,还是喊来了魏知。
或许也有他不想在昏暗的房间里一个人折腾喜欢的人的原因吧……总觉得有点不道德,要有其他人在场、坦坦荡荡的才好,否则很像他在占沈先生的便宜。
当时正直无比,眼下回想起那个场景,两人还正在拉拉扯扯,常骋难免有些浮想联翩心不在焉……
沈凭遇注意到常骋神态上的不自然了,以为是自己把对方当做小孩子一样捧着手看的原因,若是沉默更显尴尬,于是说了句:“来,我看看你的手。”
常骋:糟糕了,昨晚逞凶的凶器被沈先生抓到了。
常骋的手不大不小,手指或许是少时劳作的原因,骨节比较分明,从指根到指尖都没有太多的肉,捏起来很有力量,并且有不少薄茧,再加上微黑的麦色皮肤,一看就不是养尊处优的人会有的手。
沈凭遇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该如何排解这种不舒服,最后只能双掌合拢,将常骋的手捧在中间,贴上了自己的胸口。
没有办法,心底那种几乎快被撕裂的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与让他心疼的源头离得近一点,多多少少能好一些。
他现在是个病人,可以任性一下。
常骋秉住呼吸看着这一幕,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沈先生的胸肌还蛮厚实……呃,太亵渎了,不对不对。
沈先生啊,又露出了发现他被袭击时的眼神,对他是既担心又担心的——常骋默默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掌握了一些规律:“沈先生,要拥抱一下吗?”
他看到沈先生醒来,也是怪松了一口气的呢,拥抱一下,庆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