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他又赢麻了》锅锅吃火锅

81、第 81 章 81

　　“没事没事，你别担心不严重，就是犯了老毛病，已经睡下了——”

　　常骋理智上知道自己应当听魏知说完，不该这么贸然地冲到沈凭遇房门口，更不应该伸手去推对方正要关上、目前只剩一道小缝的门。

　　那股揪心的情绪却根本不容许理智发挥作用。

　　沈先生果然因为他的原因着凉又犯病了吗？

　　对了，还有刚才在走廊上，他是在想什么啊？为什么要穿沈先生披的衣服？

　　常骋留意到黑暗当中柔和不刺眼的时钟显示，发现已经午夜两点了——自己居然反复回味着这件事到现在都没睡？

　　先前他还迷迷糊糊地安慰自己，隔音这么好，不会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一定是睡不着产生的错觉，也不想想，既然有声音那肯定是大事啊，怎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常骋心里乱七八糟的，停在了沈凭遇卧室的入口处。

　　他这样闯进来又有什么用，让沈先生休息好才是最重要的。

　　“小少爷？”魏知跟着常骋走进了房间，想把对方护送到老板身边就识趣地退出去，没想到常骋不走了，“你……”

　　“嘘——”常骋连忙回身小心地示意魏知不要出声，免得打扰沈先生休息。

　　正在此时，内室传来了一道微哑的嗓音：“常骋？”

　　常骋懊恼极了，果然自己欠考虑的行为惊动了沈先生：“是我，沈先生。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我这就——”

　　沈凭遇打断了常骋的话：“你来。”

　　魏知也在常骋身后轻声说了“快去吧快去吧”，但这对常骋的行动没有任何影响。

　　沈先生又轻又缓的声音落入他耳朵的一瞬间，他就仿佛被什么牢牢地牵了过去，脚下不由自主动了起来，明知道不应该打扰沈先生休息，还是加快脚步走进了对方的卧室。

　　“沈先生。”常骋在进门的刹那不禁又唤了沈凭遇一声，同时也依稀看清了沈先生躺在大床中央朝向门口的模样，“您还好吗？”

　　沈先生如果还好的话，肯定不会不起身吧？就像上次那样，他过来了，沈先生很快就下了床。

　　常骋只觉心口揪得厉害，连忙走到床边，握住了沈凭遇伸向自己的手：“您快别说话了，我知道了，您好好休息吧，我只是想、想过来看一下，马上就回去了……”

　　沈凭遇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从门口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的常骋，唇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微笑。

　　小巧克力人儿可真乖啊，看到他伸出手立刻会意，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掌，在这个依旧残留着医生等人带来的冰冷气息的房间里，暖暖地捧着他的手，就像在他手中撒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巧克力豆儿，鲜活又甜蜜，瞬间驱散了那些挥之不去的记忆。

　　沈凭遇不怎么喜欢家庭医生来为自己看病。

　　盖因在他少时的记忆里，医生们总是来来去去，为了他父亲的身体紧张忙碌，可惜事与愿违，父亲的生命力终究一点点地流失了，最后虚弱得不成样子——每逢回想起医生无奈摇头的样子，熟悉的轰鸣就会在他耳边重新响起。

　　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双胞胎弟弟沈至遥。

　　毕竟，他是兄长，在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情况下，不应当流露出丝毫脆弱的情绪。

　　可惜，他这个兄长当得也不怎么样，因为个人的好恶，总是不及时与医生会面，让至遥总是为了他操心，在管理企业和忙于应酬的间隙还要跑到实验室念叨他，而他习以为常，渐渐便不用心去听了。

　　时至今日，他才从记忆中竭力翻找至遥说的内容，仿佛这样就能表明他没有那样忽略过身边唯一的至亲。

　　沈凭遇很清楚，自己的某些想法不太对劲，医疗团队中也有医生专门负责心理疏导。

　　他同样不是很愿意见到那位医生，而是固执地认为，有些时候，想得太多不尽然全是坏处。

　　好比现在。

　　常骋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在黑暗中殷殷注视着他，双眼仿佛专门为了他点亮的明灯，哪怕情绪上的异常雾深露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也被这样近在咫尺、全心全意的温暖驱散了不少。

　　仅剩的那些便是萦绕在耳边的至遥的话，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他弟弟的念叨逐渐平息了下去，语速再没有那样快，快成了噪音的模样，而是慢慢平缓了下来，就像……至遥注意到了出现在这里的常骋。

　　这绝非沈凭遇所愿。

　　他有意或无意地无数次想象过至遥知道有常骋这么个人时的情景。

　　沈至遥同沈凭遇的关系极为亲厚，日日相伴长大的双胞胎之间自然有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他却不是会在哥哥交到好朋友时产生嫉妒的那种性格，他开朗大方，活泼风趣，爱开玩笑，喜欢搞恶作剧，偶尔会出人意料，不过很少需要沈凭遇给他收拾烂摊子。

　　沈凭遇最近越来越频繁地想到了这个问题，假如至遥看到自己是如何对待常骋的，又会对常骋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是友好，还是捉弄？

　　捉弄常骋是绝对不行的，但他觉得至遥很有可能这样做。

　　他对常骋的保护欲太过了，自己也清晰地意识到了。

　　沈凭遇总想要常骋待在绝对安全可控的环境里，给常骋准备任何东西的时候都会亲自考察并要求下属们反复确认其安全性，最近这段时间里最安心的就是听常骋对自己说在家里待着玩儿了一天很开心。

　　他最喜欢的就是看到常骋安安全全快快乐乐地生活，当然了，是在不强迫对方的前提下。

　　沈凭遇一直在同自己的保护欲搏斗，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过分干涉常骋的行动，像常骋最近做的事情，包括游泳、开电动车、修剪植物、搬运东西、去人群聚集的地方玩儿等等，可能发生危险，不等于一定会发生危险。

　　他总是竭尽全力地说服自己，保护欲不可以过盛到影响常骋的正常生活，到目前为止还算成功，结果就在今天，常骋险些出了事……就在他赶回家中准备陪对方招待朋友共进晚餐的路上。

　　他来得，又太晚了吗？

　　沈凭遇有时觉得，自己同常骋所说的“精神寄托”一词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对常骋那种过盛的保护欲，那些平安快乐的期许，或许与至遥遭遇谋杀一事不无关系。

　　他彻底失去至遥的那天，至遥约了他和朋友共进晚餐，他极有可能是在实验室里磨蹭了一会儿，来到停车场的时候，顺着可怖的血迹，极为短暂地与血泊中的至遥见了最后一面。

　　至遥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好不容易等到他赶过来了，却没能给他留下一个字。

　　他实在是太怕了——今天下午，在听闻常骋遭遇袭击的瞬间，总是在他脑海中时不时冒出来溜达一圈的小巧克力人儿瞬间失去了生气，无力地滑落了下去，带着他的心脏也一沉再沉。

　　沈凭遇实在是太怕太怕失去那束自海面上照入绝境深处的阳光了。

　　那束阳光，在他懊恼不已的时刻，在他痛恨自己为什么只顾沉浸在悲伤中，疏于管理粗心大意，连身边的危险都没有察觉，没来得及为至遥查清真相就同样即将被人害死了的时刻，自遥远的海面上勇猛地向他投射而来的阳光——假如他失去了对方，在那个瞬间之后获得的所有生的希望和勇气，恐怕都会一并离他而去。

　　奋不顾身地营救了他的小救生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在听到他含糊不清的言语时，开玩笑地说着：“报酬？刷脸支付就好了。”

　　后来，他始终观察着他生命中从天而降的救星、勇敢的小救生员、仿佛永远也摔不坏晒不化的小巧克力人儿常骋……对方真的非常有意思。

　　他在观察常骋的过程中，心底绝望的空洞不知不觉间一点点重新补全，就像修好了一架坏掉的机器，他又可以重新思考了，也有了全新的人生目标。

　　他要延续至遥未曾完成的事业，要用至遥曾经的形象活跃在商场上，总有一天达到对方曾吹嘘的“让他们闻风丧胆”；他要保护好吃再多苦也总是默默坚持不曾向任何人抱怨的常骋，给对方最舒适安全的环境，让常骋什么也不需要做就能够拥有一切。

　　前一个目标他做到了，在后一个的迫切激励下，他用了比想象中更短的时间就在商场上站稳了脚跟——至遥凭借喜好投资的一些产业给他带来了许多巧妙的助力，可以算是两兄弟齐心协力完成了目标。

　　真正面对后一个目标时，他总是关心则乱。

　　沈凭遇握着常骋的手，汲取着源源不断的温暖，久久未曾开口。

　　他想说话，害怕自己禁不住咳嗽，让常骋担心，不开口，又怕委屈了对方……

　　渐渐消失不见的唠叨声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出沈凭遇所料，至遥真的“注意”到了常骋，好在弟弟是尊敬他这个兄长的，没有当着他的面去戏弄他最在意的人。

　　对他自己，至遥就没有那么礼貌了。

　　沈凭遇握紧常骋的手，试图制止弟弟那让自己的头脑愈发昏沉的笑声：“至遥……”

　　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