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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5 ...

  •   常骋觉得这个包间的设计真是不帮忙。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便一头撞进了头顶的包间投射的阴影中,而被他开酒溅到的诸位正站在明晃晃的光线里,他走过去还得刻意控制自己,不要因光线变化有任何神色异动,否则容易显得很不真诚。

      常骋把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神情诚恳极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是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抱歉!刚刚在楼上气氛比较嗨,疏忽了,没注意有人经过……”

      他低头表达着歉意,总觉得头顶火辣辣的。

      方才自下而上击中了他的视线仿佛一直牵系在他身上,刚才好像探照灯似的,引领着他走出了包间下的阴影,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视线当中蕴藏的能量似乎被压缩了,变得分外强烈,几乎让他产生了灼烫的幻觉。

      这么强烈的视线,是人类能够发射出来的吗?该不会他面对的其实是个无情无心的高级智能机器人吧,难怪听完他这番发自肺腑的道歉也无动于衷一声不吭。

      常骋正要继续:“对不——”

      他眼前蓦地一暗,轻飘飘的阴影当头落下,带着几分凉意的木香随之而来,闻上去就像他颇为喜爱的松木矮柜。

      那是件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老古董,矮墩墩胖乎乎的,十分能装。他再怎么喜欢,跑路也是不可能带上柜子的,联想到了还有点遗憾,同时情绪也放松缓和了下来。

      奇了怪了,这位先生的眼神用电闪雷鸣形容也不为过,周身的气质却温柔得像一团浓雾……不对,关于雾他可没有什么好的回忆,还是像海水吧,无边无际,包容至极。

      气势慑人的男人开口讲的话还挺友好的,嗓音低沉得能引起人的胸腔共振,吐字清晰,语调平和,简洁非常:“擦擦。”

      “谢谢……”常骋抬手抓住对方盖在自己头顶的手帕,没有解释擦也没用,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虽说他看上去湿漉漉的,但开始被那群人弄上的酒水已经半干了,气味儿不算难闻,却因恶意而显得黏腻烦人,擦擦也行,擦擦驱散一下那种感觉,心理上能清爽一点。

      不对不对!

      他是来道歉的,怎么反倒拿着人家的手帕擦起了自己的脸?

      常骋这下是真的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目光比方才柔和了许多的高大男人,怀疑自己是被对方分外出众的英俊面孔迷惑了,怎么突然就被牵着鼻子走了,最重要的是表达歉意!

      “对不起啊,洒了您一身酒,还用了您的手帕。”常骋把新情况加进了道歉里,说话间留意到对方颊边一丝晶亮的水光,下意识抬起了拿着手帕的手。

      哪里有水痕酒渍需要抹掉,哪里就是他资深服务生的舞台——可以说是典型职业病了。

      常骋很快回过神来,及时控制住了自己。

      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的男人竟然善解人意地低下了头,把他需要抬高胳膊才能够到的脸送了过来?

      呃,擦,还是不擦?

      他刚用过这块手帕了,好像有点不卫生吧?

      沉默的尴尬当中,骤然响起了一个迷之熟悉的声音:“老板,这位……小先生的衣服也湿了。”

      常骋穿的是深色上衣,被液体浸透也不明显,在躲闪中只是溅到了一些,完全谈不上湿,听了这话,怀疑对方是提醒自己这位先生的外套湿了。

      外套是低调奢华的银灰色,一连串酒水痕迹可真是太显眼了。

      下一秒,随着动作过快带起的风声,这件外套火速落在了常骋肩上。

      男人傲人的身高决定了衣服尺码,起码大上三个号的外套就这么披在常骋身上,来自陌生人的体温完完全全将他包围了起来,空气中似乎蒸腾起了某种果味丰厚的酒香,令人有些上头。

      男人两手为常骋拉了拉西装外套的衣襟,像是怕他冷似的……应该是错觉吧?否则也太莫名其妙了。

      常骋陡然面对男人只着衬衫的宽厚胸膛,距离还被对方拉近了许多,只觉一股强烈的费洛蒙扑面而来,都快把他的脸颊给烘热了。

      他见过的人很多,有魅力的不在少数,对他热情挑逗乃至留下深刻印象的用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无意识甚至完全出于善意地散发着魅力的类型。

      怎么回事,他怎么一阵晕头转向的?这位仅仅路过就无辜被洒到了酒的英俊先生也太迷人了吧?!

      常骋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谢——呃不,是很抱歉!我把酒洒到了您身上,把您的衣服都弄脏了,希望您能接受我的歉意,我也会赔偿您的。”

      男人闻言蹙了蹙眉头,很快舒展开来,微低下头看着他的模样压迫感十足,深邃眼窝中的犀利双眸宛若深潭,竟略略漾起了笑意:“不必了。”

      “不不,还是要的。”对方态度越好,常骋越是不好意思,双肩上的重量让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送去干洗吧,费用就由我来承担!”

      男人勾了勾唇角,抽出他手中握着的手帕,言简意赅却不容反驳地拒绝:“不用。”

      再接着说下去好像有点死缠烂打了,这件衣服看上去很贵,很可能有指定的干洗地点……常骋迟疑了一下,把目光投向男人身边的人:“要不就麻烦您的下属稍后把干洗费用告诉我?我可以留——”

      咦?

      男人手拿着手帕轻轻揩过常骋的额头,拂过他半长不短的刘海,仔细地擦拭着他被打湿的眉毛。

      “不用那么麻烦。”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想赔偿的话,刷脸支付吧。”

      常骋被对方温柔有礼的对待搞得发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男人已经收起几不可察的笑容,站直身体定定地望着他,喊出了他的名字:“常骋。”

      “我是……”常骋纳闷地琢磨着这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出于礼貌反问了一句,“不好意思,您是?”

      男人口中说出的名字莫名有一丝熟悉:“沈凭遇。”

      常骋总觉得自己好像听说过,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说的。

      他正在迷茫间,沈凭遇又提了个让他更加一头雾水的问题:“你想离开这吗?”

      沈凭遇的问话简简单单,常骋从中听出了情绪复杂的关怀意味,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丝感激。

      沈凭遇看出他的处境狼狈也没有点明,并且不计较他的冲撞,表现出了想为他提供帮助离开这里的意思……也太友善了吧?他又不傻,当然会感动。

      感动不等于会被带动,常骋坚定地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这才哪到哪,小打小闹的,他还不至于抓住机会就跑。

      包间里的人算计了他,他跑下来道歉,不仅没有被怪罪,还和这位沈凭遇先生聊了半天,已经不能算是输了。

      当然了,这和他自己的努力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单纯是因为沈凭遇人好。

      “沈凭遇”这三个字和“人好”放在一起,怎么莫名其妙产生了某种违和感?

      常骋刚为心中的异样皱起眉头,身后就传来了常蕴希的声音。

      “沈先生。”常蕴希的语调听上去单薄得有些怪异,颤颤巍巍似的,越说话声音越低,“实在非常抱歉,我二哥刚刚从国外回来,不熟悉酒吧的地形,完全是不小心才……”

      常骋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像要随着声线瑟缩起来的常蕴希,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有这样恐慌的表现。

      沈凭遇,有这么可怕的吗?

      嗯?“沈凭遇可怕”怎么像个词组似的,在他脑海中完美地黏合在了一起?

      是谁给他灌输过这种刻板印象?

      八成就是他在国内的发小朋友了,除了那货,他和所谓豪门圈子的人没有任何联系和来往,对方还说了什么来着……

      常骋冥思苦想无果,同时注意着现场的情况,发现总在完美无视自己的常蕴希这次被别人无视了。

      沈凭遇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陆续从包间下来的众人,而是专注地把视线投向了常骋,仿佛在等待他说出什么话。

      常骋实在想不出自己能说什么,为表歉意和谢意,磕磕绊绊地开了口:“我,我请您喝一杯?”

      他紧张得有点可笑,沈凭遇眼中大约是被他逗得泛起了笑意,礼貌地拒绝:“下次吧。”

      常骋嘴比脑子转得快,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诚意:“下次一定!”

      沈凭遇的笑声如一呼一吸那样短暂,恍惚间懒洋洋地蜷在他的耳边,意外地有些令他挥之不去,接下来交待他的话一字一顿,同样存在感十足:“别玩儿得太晚。”

      常骋不禁有些庆幸自己被海边的烈日晒得皮肤够黑,不至于在面上显出赧然来。

      虽然什么时候回去不关沈凭遇什么事,但他能感受到好意,还是道个谢吧:“我知道,谢谢您。”

      “不客气。”沈凭遇说完,再度深深看了他一眼,在众人簇拥下转身向外走去。

      等会儿,衣服——常骋抬步想追,被神色严肃的常蕴希拦住了去路。

      常蕴希似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答案,语速飞快,直截了当地问:“你之前和沈先生认识?”

      常骋诚实地摇头否认:“不认识,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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