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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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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锅粥水蒸汽氤氲,温暖湿润的米香扑面而来,热腾腾地勾人食欲。
粥,说起来朴实无华,当中满满当当的食材却从视觉冲击上表明了不是那么回事。
最为醒目的虾粉色错落分布在稠润清香的米汤中,捞起一颗放入口中,咀嚼起来如想象一般鲜嫩脆弹,首先是昭示着虾肉新鲜度的甜味,随后便尝到了引人生津的鲜味。
被粥体锁住的汁水于口腔中迸射,与同时入口的米粥相得益彰,搭配得天衣无缝堪称完美。
这才是保留了食物的原味啊!
常骋单手托着热乎乎的碗,用勺子再度从中舀了一勺海鲜粥,没有刻意选择,圆滚滚虾肉已自然地滚进了勺子里,盛在浓稠鲜美的粥体中间,又是令人超心满意足的一大勺!
好吃!
饿上二十四小时后能够吃上这样的一碗粥,怎么想都很值了!
他要为自己刚刚产生的怀疑向海鲜粥道歉!
常骋六岁离家,随行照顾的人员自然没有多精心,当地有什么食材便做什么饭,很快便被同化了食谱,加之厨艺非常一般,做的饭只具备让人吃饱的基本功能。
能吃饱就不错了,他没有那么挑。
隔壁的发小是个混血儿,常骋关于中餐美食的所有记忆和体验都来自对方的母亲,还有带着当地风味的中餐馆,想要列举出几道喜爱的菜品都十分困难,更别提有多少了解和研究了。
就在刚刚,他跟着沈凭遇沈先生来到离常家有一段距离的另一座独栋别墅内,洗手上桌后面对着眼前的瓷盆,听说这是海鲜粥,还默默思忖了一阵海鲜和粥一起煮是什么味道、能好吃吗?
可以说相当没有见识了。
是他无知无畏了,向海鲜粥道歉!海鲜粥可以在他喝过为数不多的粥里排第一名!
又饿又反胃地度过了一整天,常骋所有身心上的不适都被这份初次尝试的美食抚平治愈了,快速且不失礼貌地一碗粥下肚,他决定暂时缓缓。
虽然到这就被海鲜粥迷惑了心智,但他不仅仅是来吃饭的……
常骋放下碗,大大方方地看向了餐桌对面用餐姿态格外优雅的沈凭遇。
怎么说呢,他喝粥的时候是种被美味温柔治愈的体验,心里满是对海鲜粥的感激,现在看到沈凭遇喝粥的模样,看着看着就想拉上海鲜粥一起向沈先生道谢。
感谢沈先生愿意赏脸品尝并且顺便给了他一碗饭吃!
沈先生看上去未免也太高贵了。
瓷白温润的勺子在常骋手里是勺子,到了沈凭遇修长优美的指间,怕不是都应该庄重一些称其为调羹。
沈凭遇的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在他的手中,勺头每次划过粥面时舀起的粥水有限,频率几乎固定地靠近他的薄唇,每一次都像在接受他的审视。
常骋的语言水平仅限于通顺,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眼前的景象。
他只觉得,越是盯着看沈先生喝粥的模样,刚刚荣登自己心中美食榜前列的海鲜粥越是散去了荣光,他的关注点不由自主地从海鲜粥的美味上偏移,转而关注起了沈先生这个人的一切。
沈先生的眉毛,如画中人一般形状对称、浓淡合宜,线条分明根根完美,锐利得像运笔高手的洒脱勾画。
沈先生的眼睛,说是好似宝石吧,自然界恐怕找不出这样鬼斧神工的虹膜纹路,清透程度倒是有的一拼。
沈先生的五官与皮肤比艺术品雕像还动人心魄,唯一的瑕疵是睫毛和额前发丝投下的阴影……不,这让他从艺术品多了几分人气,是脱俗与人性的完美结合。
常骋感觉自己在学校里面写论文都没有这样认真过,像在修读艺术品鉴赏似的,搜肠刮肚地找寻合适的词语来说明沈先生的巧夺天工,呃不,浑然天成——天赋神颜!
沈凭遇的坐姿同样优雅极了,毕竟宽肩窄腰、比例优秀,随意与端庄都会英俊得像画一样,区别只是画风。
还有沈先生拿着调羹的手指,调羹都快要开口说话了,唱着“我很荣幸”变成歌舞剧的中心位演员!
常骋被自己仿佛在蒸汽中轻飘飘浮起的想象力逗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揉了揉鼻子。
不怪他胡思乱想,是沈先生太过异于常人了,高大挺拔的身材与自带脆弱感的容貌碰撞出了十足的戏剧性,也十足蛊惑,竟让他除了“完美”之外还想再找出更多的词语来画蛇添足。
甚至他还在拼命使用和发小一起学习的各种成语,也不知道用对了没有。
幸好他只是在心里想想,不曾说出来就不会出错!
正在此时,沈凭遇也放下了碗,抬眼看向他:“有话要说?”
常骋早已意识到自己盯着看别人吃饭的样子不礼貌,已经数度想要收回视线却又不幸失败了,此时完全是被当场抓住的心态,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我刚刚吃好了。”
沈凭遇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吃好了?”
常骋诚恳地点点头,重复:“吃好了!”
他说吃好了不算在说谎,是他的个人习惯。
常骋在遇到自己觉得非常好吃的东西时会下意识地少吃一点。
原因是多方面的。
人的渴望没有止境,假如想着难得吃到好吃的、抓住机会多吃一点,恐怕很快就会意志力破灭,控制不住自己。
随后问题就来了,他不能吃撑,如果吃撑了,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会很不方便——虽说他每天知足常乐地过着日子,但心中一直保有逃离的愿望,利用打工的机会学习各种技能是一种准备,保持身体灵活不迟钝亦是。
那些能够吃饱的、可以提供足够的能量、味道过得去的食物是他的首选。
包括常家准备的食物,味道如何一言难尽他都能努力地吃下去,仔细想想,大部分是优质蛋白质,辅以适量的碳水化合物与脂肪,比他平日里的饮食健康多了,即便泡在淡盐水里也改变不了其本质。
沈凭遇带他吃的海鲜粥是一场美味的享受,他心里充满了感激,同时也很清楚:不能沉迷。
请沈先生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他就该回去了。
就算再怎么没有社交常识,常骋也能够想到,“同来访的客人一起离开宴会现场”在他人眼里是件多么奇怪的事。
他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就接受了沈凭遇于理有些突兀、于对方的身份地位十分合理的邀请。
他相信,沈先生提出再突兀的邀请,时间场合再出离想象,现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忙不迭地答应。
他跟着沈凭遇离开的时候,常维年步履匆匆地带着长子送了出来,被远远地隔绝在随行人员之后,不像一位宴会的主人,更像一名敬业的服务生。
常骋根本无需考虑时间场合,需要权衡的只有安全与否。
世界上许多事情往往是矛盾的,最华丽的外壳下面常常包裹着最原始的恶。
任谁来看,沈凭遇沈先生都不像个坏人,偏偏行为多多少少有些可疑。
无论网络信息捕风捉影还是听周围的人们形容,沈凭遇都是决策果断冷酷如冰的形象,偏偏和他常骋唠家常?
常骋很确定自己不认识这样的沈凭遇,也能够清晰意识到,在对方面前,无论财富还是地位,自己都像蚂蚁面对高山一样渺小。
即便他对自己的身手体力还算有点信心,夜色也能够成为他最好的掩护,可高山自然有流水环绕,沈凭遇带着那么多保镖,“唰”地一下就能把他这个小蚂蚁淹没冲走了。
毫无胜算和安全感可言,但他还是爽快地跟着来了。
他日子过得是窝囊了点,很像游戏里的苟活风格,一直苟一直活,活到了从被限制的范围里出逃。
然而他也有某种勇敢和决绝,从前发泄在做救生员的生涯里,每个夏天都有无数次义无反顾,面对未知的危险艰难求生,早就锻炼出了一颗大心脏。
他没怎么见过世面嘛,很多东西都能吓他一跳,但是,没有什么能让他真正地慌张。
他不怕沈凭遇。
常骋给自己打了半天气,脑海中的问题像一连串五光十色的泡泡,各不相同千变万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他的念头在飞速旋转,沈凭遇也没有闲着。
沈凭遇伸出手拿起瓷盆里的汤勺,停顿了一下,舀得半满,添在了常骋碗里。
沈先生的动作不甚熟练,看上去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整个过程动作都沉稳无比,认真极了,让旁观的常骋都不禁想为其完成了盛粥的动作鼓鼓掌。
人的气质就是这样不科学,沈凭遇在人群中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仍能带动他的情绪……他好弱啊,一边蚂蚁爬一边鼓掌吧。
“再吃点。”沈凭遇放下汤勺,十指交叠放在身前的桌面,凝眉望着常骋,“烫就慢慢吃。”
“不是烫。”常骋在委婉拒绝沈凭遇的好意和吃下看上去不多的粥之间犹豫了一下,直言,“我不能再吃了。”
沈凭遇在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两秒,语气淡淡地问:“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有事想请教您。”常骋找了个恰当的借口,笑着说,“一边吃东西一边提问,不太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