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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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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骋说完自己的借口之后,接触到沈凭遇柔和平静的目光,差点以为对方会说出“不用太过在意礼貌”这类的慈爱发言。
唔……应该算是慈爱发言还是霸道发言?沈先生的外形两边都占,真是令他难以抉择。
沈凭遇只是寻常地鼓励了他:“你说。”
“我想问,您为什么,对我态度特别和蔼啊?”常骋说着不怕沈凭遇,措辞上还是挺斟酌的,并且特别注意了语速,以免语速过快显得不那么尊敬。
不管怎么说,与这位沈先生的两次相遇都没有什么不愉快的。
他弄脏的外套仍放在房间里没来得及送洗,这是在财物上对沈凭遇有所亏欠;今晚沈凭遇忽然出现,在他饿又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带他来品尝了从未见过的美味,他又在人情上亏欠了一遭。
他好敢啊,在这样的大佬面前连续“负债”两次,如果算利息的话恐怕一百年都还不清吧?
沈凭遇听了他的问题沉吟了几秒,开口不是回答而是反问:“和蔼?”
“可能用词不准确了,我在语言方面水平一般。”常骋抱歉地说完,认真表达自己的感受,“我的感觉是这样,您好像我的……长辈。”
网络上没有沈凭遇的确切年龄,个人信息像是个谜,常骋也没有向唐玉航打听过。
沈凭遇相貌俊伟气质成熟,当然半点不曾显得老气,可东方面孔不是出了名的四十几岁也像二十几岁吗,三四十岁同样是处在壮年。
以沈凭遇的成就和地位来看,应该不会太年轻,常骋又猜测对方和母族有旧交,难免把年龄的上限往上提了一提。
沈凭遇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眼帘微垂,唇角浮现了一丝笑意,又问:“你还想问什么?”
“基本上就是围绕着这个问题。”常骋接下来想问的就是对方究竟和自己有什么渊源,“其实我有个猜测,想向您证实一下。”
沈凭遇深深看向了他:“说说看。”
“您之前是不是认识我……母亲?或者其他的亲属?”常骋想从沈凭遇的神色变化中看出一点端倪,结果对方的表情此刻竟然没有任何变化了,“我猜得对吗?”
沈凭遇面对他的时候明明很多随和的微表情来着,现下却像一张画上的面孔了,特别难懂。
沈凭遇启唇吐出的两个字宣判了常骋的失败:“不对。”
“不对啊。”说失望也谈不上,本来就是一个猜想,常骋不打算抓住它不放,被否定了就算了,换一个,“那——”
“我之前认识的,是你。”沈凭遇直接解答了常骋的疑惑,“你每年六月份都更换窗帘,对苎麻织物过敏,喜欢吃虾,会在折扣季囤够整个夏天用的物理防晒。”
常骋听着沈凭遇缓缓的叙述,默默坐直身体往椅子后方挪了挪,尴尬地发现了一件事:“您关注了我的社交账号啊……”
沈凭遇笑问:“你是这样以为的?”
“这都是我分享在社交账号上的事情啊。”常骋莫名产生了一种羞耻感,“我不是说您只在网络上认识我,我不傻,知道您这样举例是把握了分寸,用我自己分享出来的事告诉我您有多了解我。”
“那就说明,您起码得关注我了才能知道我发了什么啊。”他感觉自己的逻辑毫无问题,“没关注怎么能这么恰到好处地举例子?”
“你当然不傻。”沈凭遇听完了常骋所有想说的话,为他补充,“你很聪明。”
“不不,不够聪明,我还没想到该怎么在网上获取别人的关注然后掺点求救信息。”常骋说完解释了一下,“我在电影里看到的,想学一学,具体实施起来有点困难。”
沈凭遇抓住了重点,语气和缓地问:“你想求救?”
“我就是不知道该求救还是该揭发,这才想不出怎么经营账号的。”说到此事,常骋也很烦恼,“您既然这么了解我,那肯定和常家人干了差不多的事吧?我就不问为什么了,我都习惯了……”
沈凭遇不赞同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可以问。”
“我不是很想问。”常骋轻松地笑了一下,“有向您这么厉害的人提问的机会,我更想知道他们以前做了什么,为什么要监视我,有什么目的,现在又为什么放我回来……”
他说了很多个问题,每个都与沈凭遇没有关系。
沈凭遇不答反问:“你想要什么?”
常骋微微怔愣,用询问的目光看了过去。
“你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是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沈凭遇详细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问题,随后郑重地道,“你想——”
常骋猛地意识到沈凭遇即将给出自己拒绝不了的承诺,连忙摇头:“那是以后才要考虑的事,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您如果能告诉我固然很好,不能的话我还是要感谢您。”
“谢谢您昨天没有计较,也谢谢您今天带我来吃晚饭。”常骋现在完全明白为什么沈凭遇会和自己话家常了,“常家的饭只是难吃,还是能吃饱的,您就算……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不需要特地过来,我自己可以解决。”
什么事还不是他自己解决。
解决掉,解决不了就努力克服,他已经习惯了。
常骋看着沈凭遇还有开口的意思,胆大包天地继续说了起来:“我不能接受您的帮助。”
“您确实认识我,了解我,但我不了解您。”常骋迟疑地道,“可能什么时候我在哪里认识了您吧,但我一点都没有印象,所以应该算完全不认识。”
“常家的人和事我还没有搞明白,现在不适合去了解您的事情。”他清楚自己有赌气的成分,还是说了出来,“我想简单地,把您当做一个好人。”
他的话这么多,也并没有让沈凭遇放弃承诺:“你可以相信我。”
这么的,胸有成竹,温柔笃定。
常骋不由自主地又摇了摇头,从意识到沈凭遇做了和常家人一样的事就开始绷紧的神经终究来到了极限:“抱歉,我不能相信您。”
“没有谁会相信派人监视自己的人。”他多少有些难过地反问,“对吧?”
当然难过了。
沈凭遇在他的设想当中是和早已失去的美好回忆有关来着,现在看来,根本不是,他难过一下不算奇怪吧?
陡然插入的话语声也不奇怪,但是突兀:“要不要试试饭后甜点?”
常骋事先注意到有人接近了。
这里是沈凭遇的地方,来人是沈凭遇的下属,他是个客人,管不到也没必要管,因此便在对方走过来的过程中一股脑把话说完了。
原来是饭后甜点吗?
常骋看了一眼来人端着的两个小碗,每个碗里都盛着两颗软糯糯的圆团,上面浇淋了橙黄色的蜜水,亮晶晶的,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看上去好像很好吃。
“我该回去了。”常骋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胡乱向沈凭遇鞠了个躬,“谢谢您沈先生。”
话都说开了,也就没有什么礼貌不礼貌了。
端着点心的男人为他让开了路,转身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常骋发现附近所有的人都随着对方这个动作动了起来,想不去在意,还是留意到了,从男人望的方向匆匆走出了另一个有些面熟的人。
是要跟着他离开吧?
算了,他习惯了。
常骋没有与任何人发生目光接触,默默走出了这栋洋溢着温暖与香气的房子。
无数视线从各方聚焦在常骋上车的背影上,很快随着他的离开纷纷收了回来。
除了沈凭遇仍坚持望向窗外,别人全部把目光投向了他。
端来甜点竭力救场的主厨兼安全主管斑斓把托盘放在桌面上,恨铁不成钢地开口:“老板,沈总!刚才你的睿智都到哪去了,为什么不解释?那不是监视,应该叫保护,咱们是在保护他!”
沈凭遇没有理会身旁的喋喋不休。
他的助理谢雪冰从厨房里走出来,开口阻止:“够了,美化自己的工作是失败的开始。”
“我招谁惹谁了?手底下的兄弟忙了这么长时间,就因为老板没长嘴,变成了变态。”斑斓两手撑着桌面,重新说明,“不对,变成了犯罪者。”
“对于小少爷来说,本来就差别不大。”谢雪冰耸耸肩,“我早就提醒了,赶快摊牌,把他接到家里来好好照顾,这才是报恩该有的样子。现在算什么?被讨厌了也是活该。”
“还没说讨厌呢。”斑斓弯腰观察了一下沈凭遇的表情,补刀,“坚强点啊老板,就算小少爷离开的时候气呼呼的、估计以后再也不看见你了,也还没说讨厌你,你还有希望哈。”
“你们就作吧。”迟迟才从厨房出来的另一名安全主管魏知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最好老板把你们的奖金都扣光,回头给我加上。”
“给咱们的工作犬。”斑斓立刻表明态度,“我今年的奖金都给司徒耶。”
“太惨了,司徒还以为老板和小少爷聊得渐入佳境了,肯定会把人给留下呢,饭才吃了一半又跟上去了。”说着说着,他又打起感情牌,“好歹是一起长大的,老板,您忍心吗?”
汽车尾灯完全消失,沈凭遇不得不收回视线,看向了努力煽动自己的下属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