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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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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骋承认自己区别对待常蕴希和常蕴麟了。
在究竟谁派了人监视他这件事上,父亲和兄姐嫌疑最大,龙凤胎的年龄比他小,参与进去的可能性不大。
经过一天不到的接触,他发现常蕴希的行事风格比较矜持,冲他阴阳怪气都阴阳不到重点上,眼下感情深厚的兄长被呵斥了也没有立刻出面维护,显然不是热爱与人发生冲突的性格。
常蕴希暂时没惹过他,他没必要对付她。
常蕴麟就不一样了,讲话这么难听,他不介意威胁回去。
常蕴麟被常骋简单粗暴的话噎了噎,苍白的面颊顿时涨得发红,看上去健康了许多:“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常骋泰然自若地表明了态度,“懂吗?”
常蕴希此时才缓缓说话了:“二哥你在说什么呀,常蕴麟是在和你开玩笑,他在这方面很没用的,要是讲话让你不舒服了,你就……”
她停顿了一下,顽皮地眨眨眼:“直接揍他就好了,他应该挺抗揍的。”
常蕴希这句话是在调节气氛,常骋却莫名产生了一些认同感。
常蕴麟瘦归瘦,实则肌肉分明,不像缺乏锻炼的模样,瘦削大概是由于体脂率比较低,站立时重心沉稳,听到威胁时眼神中带着一抹凶狠,同时略微打开了双肩,摆出了准备迎敌的架势。
根据常骋的经验,假如在街头遇上常蕴麟,会把对方划归为棘手的对手。
这个常蕴麟,刚下车的时候看上去那么虚弱是什么情况?晕车了?
常家这些成员真是哪里都怪怪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常骋和龙凤胎没什么可说的,三人尴尬地待了一会儿,他们的父亲常维年和长兄常蕴麒同车回来了。
常骋自六岁离开后便只在网上看过父兄的照片,见到真人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常维年目前年近六十,本就斯文的相貌随着年龄增长带上了一抹慈祥,举止文雅大方,颇有儒商气质。
常蕴麒是常家儿女中长得最像常维年的,大体上和父亲是差不多的类型,整个人却不如他有神采,面色发青眼底发乌,是个随时过劳的面相。
“骋骋。”常维年将双手放在常骋肩上,感慨地叹了口气,“你长大了。”
这不是废话吗,难道自己一直保持六岁时离开的模样?常骋扯动嘴角笑了笑:“谢谢爸爸。”
他当然知道常维年不是在夸自己,就当是感谢这位父亲先生时隔多年的垂问关怀吧。
常维年听了儿子毫不犹豫的感谢,可能一时忘了该说什么,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小女儿:“蕴新还没回来?”
“姐姐今天出差了呀。”常蕴希低着头提醒道,“她应该向爸爸汇报过了吧?”
“哦对,她说了。”常维年手握着常骋的肩膀又摇了摇,“我回头说说她,什么工作能比一家人聚在一起重要!”
常蕴麒立刻赞同父亲:“您说的是。”
常骋没有感受到来自父亲的温暖和关怀,反倒觉得刚掉下去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一层。
和父兄见一次面他能瘦半斤。
看来常家的晚宴也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了,他没有胃口了。
“骋骋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家里玩一段时间吧。”常维年总算舍得放开他了,“我之前总不忍心让你回来,怕你回到这个地方太过思念你母亲。现在你也长大了,想必也坚强了,爸爸还是希望一家人团团圆圆……”
“我就是回来看看大家。”常骋感觉再说下去自己要被关在常家别墅里了,连忙说明,“我还是比较习惯一个人生活,过段时间就回去了。”
“回哪儿去?”常维年严肃地说,“这里才是你的家!”
常骋怀疑常维年手里攥着什么剧本,怎么临场发挥能接得这么顺畅?
还是他自己太笨了,想到的能说的话都被对方猜了个正正好好?
顶不住了!
“爸爸。”常骋刻板地念着这个陌生的称呼,打断了对方抒情的节奏,“今天都请了谁啊,有我认识的人吗?”
他亲爱的爸爸怔了一下,显然什么都不知道,立即吩咐长子:“蕴麒,你来给骋骋说说今天都请了谁,带他认识认识大家,待会儿就由你上台介绍弟弟。”
上台介绍?常骋完全不记得今天的会场布置里有舞台,上什么台,上台阶吗?
“好的爸。”常蕴麒表情平静无波地答应下来,转头对常骋说,“来吧,骋骋,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大家。”
这对相貌肖似的父子喊他名字的时候都特别注意发音,生怕喊错了似的,既不连贯也不自然,听上去像一对机器人。
常骋猜着接下来就要体验宴会社交环节了,无知者无畏,浑然不惧地跟上了常蕴麒的脚步。
他这位大哥或许是年龄大了,城府比较深,对待他的态度与龙凤胎很不一样,基本上是公事公办,既不关心他的感受也不询问他的情况,未曾释放任何善意,亦不存在任何恶意,看上去挺古板的。
常骋跟着常蕴麒满场溜达,遇到客人常蕴麒便给双方做介绍,客人礼貌地跟他寒暄两句,很快就开始同常蕴麒聊天,没他什么事了。
客人不算多,走了一圈都认识过了,常骋很快就抓住机会溜了。
他饿了。
晚宴餐食是分量颇少的冷餐,总比厨房只提供水和盐好一些。
常骋极富探索精神地尝试了一番,发现好的程度有限,作为一个正常人,很难在没有味道的热食与有点咸的冷盘之间选出哪个更好。
他怀疑常家人在用饮食劝退他……
常骋正食不下咽地吃着,附近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跟着我!”常蕴麟说这话的时候捏着嗓子停顿了一下,带上了些许撒娇的意思,“你干什么啊!”
常骋手中的叉子没拿稳,“当啷”一声掉在了盘子上。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被常蕴麟的异常给吓了一跳——叉子又不是掉在了地上,他从盘子里拿起来继续吃有什么可奇怪的吗,那两个人为什么一起把视线投向了他?
“他就是你那个哥哥?”与常蕴麟拉拉扯扯的同伴抬手捋了捋额发,上下打量着常骋,“确定吗,没抱错吧?”
常骋默默把叉子放回了盘中,吃不下了,又开始生理性恶心了。
“关你什么事。”常蕴麟不愿意谈论常骋,把话题扯了回去,“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到底怎么了?我只是晚到了五分钟,不至于吧?”同伴捋头发上瘾,一直捋一直耍帅,“前天你看到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前天?”常蕴麟整个人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扭开了头语气急促,“你也不想想自己前天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同伴痞气一笑,“在这说吗?当着你哥哥?”
常骋:谢谢你们还能意识到我的存在。
这两个人想说什么就说,爱在哪里说在哪里说,能不能不要牵着手堵住他的去路?
常骋感觉自己再听下去就忍不住要动手了。
在他有所动作之前,不远处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了骚动。
骤然之间,花园中就像出现了一条无形的拉链,丝滑无比地划开,将所有客人分流向了两边。
整整齐齐开辟出来的道路中央站着一行人。
为首的沈凭遇与其他客人不会出错的着装截然不同,彰显着自己的风格,昨天他穿了别致的银灰色,今天则是雍容的墨蓝色。
若说昨天站在酒吧灯光下的沈凭遇恍若身披晨曦雾霭,今天的一身竟比受到光污染影响的夜空还要深邃,领带上的碎芒宛如一挂银河——两天的衣着都非常适合他的气质,明净高远,遥不可攀。
沈凭遇走过来了,一步一步地,压迫感强得如同云垂天低,以他为中心汇聚着众人的目光,几乎形成了关注的漩涡,就那样稳稳地停在了常骋面前。
常骋觉得自己出于礼貌有必要打个招呼:“沈先生。”
沈凭遇微蹙的眉头松了松,启唇问候:“晚上好。”
“您也晚上好。”常骋随着话头尬聊,“谢谢您今天赏光。”
沈凭遇毫不客气地颔首:“确实应该由你来致谢。”
常骋还以为沈凭遇会随意地回答一句“不客气”呢,没想到对方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感谢,方才准备好的第二遍道谢用不上了,慌忙笑了笑表达自己的友好:“哈哈。”
沈凭遇的双眸在光线不够充足的花园中显得分外幽深,随着常骋的笑声浮现出了一丝明亮的神采,反问:“笑得还挺中气十足,吃过晚饭了吗?”
两人的对话如此家常,让常骋越发怀疑沈凭遇是母族那边的熟人,感受到对方的关怀心里一暖,摇头否认时不自觉带上了一丝委屈:“没有。”
沈凭遇微微低头,姿态完全是在耐心倾听:“怎么没吃?”
“原因有点复杂。”常骋总不能说自己刚想凑合吃点就被恶心到了,常蕴麟他俩还在呢。
沈凭遇略一沉吟,向常骋发出了邀请:“正好,作为感谢,你陪我去吃晚饭吧?”
常骋讶然地看着沈凭遇,谁谢谁啊,谢什么?
不重要了,沈先生说吃晚饭,是要去哪吃、吃什么、能吃饱吗?
他正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