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叶翠竹青 竹叶青，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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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直直的跪在她的轿辇前。
“哪来的小孩，连殿下的轿子也敢拦，不长眼吗？”
李南瑜招了招手，示意手下噤声，饶有性质的看着他。
顾旆瞧她没有怪罪的意思是，将头又沉了沉，故意扯着她缀着红白的袍子，抽抽搭搭的哭。
李南瑜盯了他半晌，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染上神采。
“你胆子真大，不晓得尊卑有别吗？”
她抽出了衣袍。
“抬起头来。 ”
“是……”
顾旆的眸子玲珑剔透，湿漉漉的看向她，他没有躲闪，望进她的眸子。
“大善人，我家里死了爹娘，拐子要把我卖了，我是逃出来的……大善人，你长的这般好看，你便救救我吧。”
他一口一个大善人的叫着，人潮骚动，更多的人涌了上来，他面上显出无辜的神色，若是甩开实在不太妥当，李南瑜只好唤婢子将人捎上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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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辇里极宽敞，轿帘子上绣了春花，是苏绣的，精细的很。顾旆没忍住，多看了会儿，本想拿手抚一抚，可随后又按捺住。
李南瑜见他起了兴致，问：“喜欢？”
顾旆点点头。
他将手往衣衫上蹭了蹭，似乎能使自己干净些，此后细心的抚着轿帘。
李南瑜看他一身衣衫破烂不堪，甚不敝体，道：“泠月，等会替他买几件衣裳，要上乘的。”
“是。”
婢子随后应道。
顾旆莫名有一种草木凄凉感，眼神掺了些别的情绪。
“你知晓我是谁？”李南瑜撑下巴问他。
“不知，您是宫里的哪位贵人吗？”
他捏了捏手心。
因为他说了违心的话。
“别对我说谎。”李南瑜脸色沉了沉。
他往后退了步，“我……我不敢。”
她没有说话，看了他半刻。
李南瑜帮他擦去脸上的污渍，安抚道：“好了，别害怕，先跟我走，你也没地方可去了。”
“嗯。”
顾旆揉揉眼，蹑手蹑脚地向角落挪去。
他从轿子窗口向外望。
顾旆到清河的这几月，从未像今天这般好好的看这座郡城，他好久没看过这样明媚的天光了。
从巷柳人家到小桥流水，这儿的房屋是白墙黑瓦，墙上覆了抹绿，日光滋养如米的苔花，河里溪流淌着绿意。
他嗅到了湿润的草木味。
顾旆忽然心里有些开怀，不由晃着双脚，有些童真，到底还是孩子。
“噗，”婢子扶着扇子笑他，“殿下，你瞧他。”
顾旆回过神，微怔，将悬着的脚放下。
李南瑜回首，揶揄地看他笑。
顾旆不敢看，羞得又往边上靠了靠。
“殿下，府邸到了。”小厮掀开帘子，恭敬的向李南瑜行礼，迎他下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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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波府落在清河郡的城南，四周安静，宜人，也有不被叨扰的清闲。
踏入府邸，步至颐园，门前置一方雅致的屏风，上头绘高山流水，有清幽的意境。
李南瑜驻足，吩咐道：“先下去吧。”
“你，过来。”李南瑜唤他。
顾旆乖觉的过来，步至屏风后边。
李南瑜敛了神色，盯着他有些庄重。
“跪下。”她命道。
顾旆跪于石阶上，“是……”
“来个人，把他看好了，不到申时不许起，饭也不必给他用。”
旁人皆诧异，不知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这个时辰的阳光正烈，熬住两三个时辰谈何容易，更何况他跪于阶上，虽算不上陡，但更磨人。
还没到未时，顾旆就撑不住了，脸涨的通红，意识开始混沌，身子全凭意念吊着。
“殿下，你让他起身喝口水吧，这次就宽恕他，别再跪下去了，他终归是个孩子，不懂事。”婢子还是不忍心，替他求情。
“泠月，你什么时候不知礼了。”李南瑜语气如同拉家常，“他犯了错，就该受这罚，守着规矩。”
泠月见自个主子这样说，知道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泄了气。
顾旆还闭着眼受罚。
他跪了三个时辰，竟一声不吭。
他并非心中没起波澜，他从流落街头，四处乞讨，到今日能同当朝长公主同轿而乘，只过了极短暂的时日。顾旆妄图了不该有的位置，动了不该动的念头。这些惩罚他只能受着，也必须受着。
这时，李南瑜换了件纯色的深衣，半散着发，应是小憩后。
“你知道我为什么罚你吗？”李南瑜先开了口。
“是我惹怒了殿下吗？”他只好怯生生的回。
“不，并非是你惹怒我。我此次是同皇帝一同来的清河，一言一行皆表上意，你今日拦了轿子，不只是失了礼数，更是拂了圣意，折损的是天家颜面。你有小聪明，人也乖觉，可想要在宫里立足，不可只靠机灵，只分寸也是重要的。”
她正了正神色，向顾旆缓缓开口。
“既然此事已罚过，你便起身吧，此事就算揭过了。”
“是，我知晓了。”
李南瑜盯着屏风上的春花，问道：“你怨我吗？”
顾旆深深行一礼，道：“我……小人，没有怨言。”
“好，你是个知事的，不必做那些苦差事，你就跟着我罢。”
话毕，她本欲扭头走远，半道却又折了回来。
“对了，你可有名字。”
他不敢直言实话，道：“我……原是有名字的，可现在已经忘了。”
李南瑜有些疑心，但也没有多想。她不知道为何突然想到沈倚澜，分明不愿再想着沈郎了。她又想起沈郎爱饮竹叶青，她做事向来随意，便随便给顾旆定了个名。
“我不管你从前经历过什么，你现在只是我的面首之一，唤作‘竹青’。”
“是，竹青恩谢殿下赐名。”
李南瑜见他将背躬的很低，人也垂眉顺眼，可他也才九岁，想到这，她心里堵的慌。
“你谦卑本是好事，但你自今入了公主府，也算得上半个主子，不要将姿态放得太低了。”
竹青没料到她会善待他，更何况关心他，他听出了话里的意味，有点鼻酸，无论怎样，他总算有一个要尽力依傍的人了。
此次南下，李南瑜身边也没什么人，反倒是自愿跟来了一个，不过此人是个乐师，住在东北角的偏殿，倒同竹青没什么交集，相安无事。
竹青入清波府的第二日，便在李南瑜的跟前，教养他的事，李南瑜从没教府上其他奴婢小厮做过，功课都是她亲自吩咐，每日一查。
“我问你若是我手下有人犯了事，将功折罪，是否还能重用？”
“回殿下，选贤与能，殿下若是要办事，手底下的人一定要知是非，有能力。若是此人有能力，但不值得完全信任，便先斩断他的后路，使他只有此一条路径可走，再重用他。而此时任用他，就不应当多疑，放心将事交于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甚好，有考量，却不容情。那你今日武习得如何？”
“竹青在府上一个月，所习略有所得，尚能自保，百步能穿杨。”
“好，学得不错，你得谢过你的习武先生。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李南瑜手指一下一下打着桌子，笑语晏晏，只是眼神未变，仍是如霜。
竹青看懂了她眼里的刀锋，他思索一阵，道：“竹青并无所求之物，但有一愿。”
“说。”
“奴想出府。”
李南瑜没有惊讶，只是柔和了神色，颔首。
“明日我需去私查清河学田的案子，与我一同去罢。”
“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叶翠竹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