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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世浮沉雨打萍 ...

  •   丰昌元年春,顾离被斩于午门,次日,御史奉先帝遗诏,赐死其子于诏狱,长子身死,幼子仍下落不明。
      …………………………………………………………
      顾旆还活着。
      顾旆永远忘不了那天,当时他父亲还未入狱,兄长也还康健,有人带他到了个水秀山青的地方。
      那日落雨霖铃,是个不怎么晴朗的日子。
      有人叫他快些逃,他不明白,他不知道,也未料到会发生什么大事。
      于是母亲的挚友悄悄来找他,连夜的快马驰骋,带他远离了长安,到了一个湿暖的江南水乡。
      他后来知道这里是清河郡,他母家族人曾在这里生活过。
      他们住在有一片巷柳深深的屋子里。
      可是后来没过多久,又来了位客,说是宫里来的贵人。
      宫里头来的贵人领着他打马游街,带他去了个幽深的小巷,亲和的唤他。

      “阿旆,今日过得欢喜吗?”
      “欢喜!”他张望四周,有些无措。“可是,云娘娘,为何要带我来这?“
      叶清云眼里噙了泪,“是因为,云娘娘想替你爹爹救你。”
      顾旆不知她为何露悲,呆怔了会儿,拽她的袖口。
      “云娘娘别哭,阿旆很听话的,不会再惹你伤心的。”
      他在尽力安慰她。

      叶清云只笑着,没有说话。她为他理了理便服,戴上箬笠。
      “我交与你的玉坠子搁好了吗?”
      顾旆点了点头。
      她见此状,背过身子拭去眼角的泪。
      身旁的婢子见了不禁心疼,“娘娘别自责,大公子已经救不成了,只有这般才能救小公子,您已尽力了……”
      叶清云叹气,回首向他行了个女礼。
      “小公子别怨我,玉坠子一定要搁好,别丢了去。必要时去清河郡外十里的宅子找人,这是你唯一的法子了。”
      。
      而后,她走了,再也没回身。那抹翠色的身影消逝在江南朦胧的烟雨里,只凭他一个人在雨中凌乱。
      于是,那场雨淅淅沥沥在顾旆心里一直持续到他九岁那年。
      …………………………………………………………
      他离家两月。
      顾旆在清河这两月做过许多营生,早先是乞讨,后是靠舞剑卖艺,只是这些都只能图个活路,不计温饱。
      在他九岁生辰,春初的日子里,她买了把桃木的剑,花的是他攒了两个月的钱币,剑是用上好的油打磨的光滑了的,上面刻着祥云的雕花,算不上太精细,但已是他这段日子里用过最好的东西了。
      靠着这把剑,他白日里舞剑讨些银钱。天沉了便抱着它睡。

      “小孩儿,你这剑买得真不值当。”老汉坐在巷陌边,四周的是乞儿,隔着巷子冲他道。
      顾旆没吱声,只摇头。
      老汉又嚷道:“一杆剑有什么宝贝的,小心人给你偷走哩。”

      顾旆想起在阳春三月的日子里,莺飞草长,父亲送给他的第一把剑,也是桃木的,顾离挽着他的手教导他,常年征战的父亲竟也有柔情的一面。
      顾旆自小就喜欢这些,他年纪小偷偷看着学,躲在桃树后跟着父亲练,也练出了些花样。
      他想着,嘴角弯了弯,去看街上的人潮。
      他突然很想家。
      他将剑又抱紧了些。

      天阴沉了下来,山雨欲来。
      风刮过了一阵,随着掠过一阵飞影,措不及防,撞的他倒了地。
      他转头,却再也找不到那杆剑。

      而这时,茶楼前围了一群人。
      “听说没,顾离死了!”茶客甲高声嚷嚷。
      有人应了声:“死了?”
      “对啊,就昨天,那叫个惨!杀头不算,人还被审得血肉模糊,血腥得很……”
      那位茶客绘声绘色的谈,全是说的顾离死前如何如何,评道着他的功过,使他成了谈资。

      可顾旆的心中一片空白。
      幼年的顾旆心中好似丢失了一块东西,好像他曾经所拥有的都被无情掠夺。他看着荒凉的巷陌,麻木的缓缓察觉一道剜心的疼,升腾起一阵巨大的悲哀。
      他从前的所有记忆全成灰烬,还带着一些苦痛的,死在了丰昌元年的春日。
      顾旆腿一软,跌坐在巷前,却没有人在意他。他再也听不到父亲唤他阿旆,他的心也一并死了。

      云娘娘给他的玉坠子他仍搁在身上,可顾旆也没有念头去城外的宅子里找人了。
      他在这里依旧漂泊无依的过着,其间他学会了很多,成为了会为了自身利益失去底线的人。

      顾旆丢了木剑,身上的钱也花了个干净,饥寒交迫中,他心里头的傲气折了个七八,眼里也只剩悲伤与谦卑。
      他在身世浮沉中学会了认输,只为了不成为打入水中的浮萍。
      …………………………………………………………
      丰昌元年秋,丰昌帝南下,宁安公主随侍帝,独居于清波府。
      李南瑜的轿辇张扬的进了长街。
      原先巷子口人流湍急,现在百姓齐齐跪了一路,往日的喧嚣一概不见。
      顾旆将头沉的很低,用余光去瞧轿辇上的人。

      她微盍着眼,带着一种疲惫,厌弃的神情,却尊贵得让人离不开眼。
      无关她周遭的肮脏,也无关她身着的锦衣服饰,那仅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吸引。
      她是傲气的,有顾旆曾经拥有现在失去的一身傲骨,她白色的衣衫上缀了些白,让人无端的想到梅。
      梅,她就如同梅花,傲然,出尘。
      他有些贪恋那种美好。

      顾旆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李南瑜,他那次被爹爹领入宫来赴宴,自顾自的溜去倚梅园,见过她一次。李南瑜身旁站着位身着青色衣衫的公子,背着身对她讲话,她笑着听,眼底的欢愉分明的刺眼。
      李南瑜跟着男子身后,也不管周遭婢女的非议,只冲那人笑。
      他莫名的反感她对别人笑,他说不清缘由,就是不太喜欢。
      可那时她至少真切的开心,不会笑不及眼底,是一个青涩又真诚美好的女子。
      和她现在不大一样。

      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直直的跪在她的轿辇前。

      “哪来的小孩,连殿下的轿子也敢拦,不长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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