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醒来就成了 ...

  •   沈晞是被冷醒的。

      那种冷不是冬天忘关窗户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像是有人把她的灵魂塞进了冰窖里的冷。她下意识地想拉被子,手指却抓了个空——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带着霉味的稻草。

      稻草?

      她住的是合租房,床上的四件套是上个月刚买的,乳胶枕头花了她三百多块钱。她的床上不可能有稻草。

      除非——

      沈晞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根横梁。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现代装修横梁,而是一根粗粝的、带着树皮的、上面还挂着蛛网的原木横梁。阳光从某个方向照进来,光线中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木头气味。

      她躺在一张木板搭成的“床”上。说它是床都算抬举了,不过是几块破木板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上盖着一块灰扑扑的麻布——这就是她全部的铺盖。

      木屋很小,目测不到十平方米。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块和泥土垒起来的,缝隙里长着青苔。屋顶的茅草有好几处破洞,阳光从那些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罐子和碎瓦片,门是一扇歪歪扭扭的木门,门缝大得能伸进一只手。

      沈晞盯着那扇门看了三秒钟,然后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是一双不属于她的手。

      她的手虽然因为长期敲键盘而有些僵硬,但至少是成年人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而眼前这双手,纤细、白皙、骨节小巧,像是一双十五六岁少女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已经结了痂。

      沈晞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猛地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衣襟上打着补丁。胸口——平的。不,不是平的,是……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型小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皮肤光滑得不像话,完全没有她之前因为熬夜长出来的痘痘和黑眼圈。

      她今年二十六岁。

      但这具身体,最多十五六岁。

      沈晞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子里已经炸开了锅。她记得自己死了——对,她加班七十七小时后猝死在工位上,死前还许了个愿,说什么“下辈子给我个双休吧”。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说什么“去完成你的使命”。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不对,穿越的前提是得有个“穿”的过程。她这算什么?猝死之后直接换了个身体?那她原来的身体呢?现在是不是已经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了?她爸妈知道了吗?她妈肯定会哭得很伤心,她爸大概会沉默很久,然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沈晞使劲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得搞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在哪儿,这具身体又是谁。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头痛忽然袭来。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锤子在她的太阳穴上敲,又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她的脑子里。沈晞疼得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然后,画面出现了。

      不是做梦,也不是想象,而是一段一段的、像是碎片一样的记忆,强行灌入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一个女人。不,准确地说,是一个女孩子的背影。那女孩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站在一条泥泞的山路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是一个婴儿,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地哭着。

      女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人,然后把襁褓放在了树根下。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婴儿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风太大了,声音被吹散了。

      然后女人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婴儿在树下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最后大概是哭累了,沉沉睡去。

      画面一转。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发现了树下的婴儿。他蹲下来,把婴儿抱起来,翻看了襁褓里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无力抚养。”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把婴儿抱回了山上。

      画面再转。

      女孩长大了。从蹒跚学步的幼儿,到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童,再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少女。她一直住在这座山脚下的一个小院落里,和十几个同样被遗弃的孩子一起,由几个年长的杂役弟子照看着。

      他们没有名字。

      或者说,他们的名字就是“孤儿”。宗门每年会从这些孤儿中挑选一批人,收入外门做杂役弟子。挑剩下的,要么继续留在山脚下等下一次机会,要么被送到凡间的善堂去。

      女孩等了三年,没有被选中。

      不是因为资质差——虽然她的资质确实不怎么样——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太弱了,动不动就生病。宗门的选拔标准很简单:要能干活儿的,不要药罐子。

      女孩最后一次生病,是在一个雨夜。她发着高烧,躺在木板床上,浑身滚烫,嘴里不停地喊“娘”。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给她送药。和她住在一起的孩子们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在这里,生病就意味着被淘汰,被淘汰就意味着没有价值,没有价值就不会有人在意。

      女孩烧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她停止了呼吸。

      沈晞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些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退去,但残留的情绪还堵在胸口——孤独、恐惧、不甘,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被抛弃”的绝望。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纤细的手,忽然明白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那个被丢弃在树下的婴儿,那个等了三年都没有被选中的孤儿,那个在雨夜中孤独死去的女孩。

      她没有名字。

      因为没有人给她取过名字。

      宗门的人叫她“那个孩子”,和她住在一起的孩子们叫她“喂”。她活到十五岁,没有一个人在乎她叫什么。

      沈晞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不是那种容易伤感的人。当了四年社畜,被甲方虐过,被老板骂过,被同事坑过,她的泪腺早就退化了。但此刻,坐在这个破败的木屋里,感受着原主残留的那些记忆碎片,她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从婴儿时期就被抛弃,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挣扎着活了十五年,最后在病痛中孤独地死去。没有人记得她,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消失。

      而那些记忆,现在全部留给了沈晞。

      “所以……”沈晞喃喃自语,“我是穿越到了这个女孩身上?还是说,我的灵魂占了她的身体?”

      没有人回答她。

      风吹过屋顶的破洞,带进来一股草木的清香。远处隐约传来鸟叫声,还有溪水流动的声音。

      沈晞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整理脑子里的信息。

      根据原主的记忆,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太虚仙宗”。

      太虚。仙宗。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是一个修仙世界。

      太虚仙宗是这片大陆上四大仙宗之首,坐落在一座叫天柱山的巨峰之上。宗门下辖八大主峰,收弟子数千人,是无数修仙者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

      当然,这些和原主没有关系。

      原主只是被收留在山脚下的孤儿,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劈柴、挑水、打扫院落,偶尔会被叫去厨房帮忙。她没有修炼功法,没有灵丹妙药,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宗门每年会从这些孤儿中挑选一批人,收入外门做杂役弟子。杂役弟子虽然也是底层,但至少能接触到基础的修炼功法,运气好的话还能被某个师父看中,收为正式弟子。

      原主等了三年,因为身体太弱,始终没有被选中。

      然后她就死了。

      沈晞坐在木板床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她应该震惊的。穿越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应该是值得大惊小怪三天三夜的。她应该尖叫,应该恐慌,应该不知所措。

      但沈晞发现,自己居然……挺平静的。

      大概是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当你连猝死都经历过了,穿越这种事,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而且说句实在话,她现在这个处境,虽然惨了点——住在破木屋里,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连名字都没有——但至少,不用加班了。

      不用在凌晨两点回领导的消息了。

      不用为了一个破方案熬七十七个小时了。

      想到这里,沈晞甚至觉得有点庆幸。

      她站起身,走到木屋门口,推开了那扇歪歪扭扭的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远处,是一座巍峨的山峰。不,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山——那座山高得几乎要捅破天际,山腰以上全部笼罩在白色的云雾中,隐约可以看到山巅有金光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山峰周围环绕着七座稍小一些的山峰,形成众星拱月之势,每一座山峰上都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亭台楼阁,飞檐翘角,仙气缭绕。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散落着几十间木屋和石屋,和她住的那间差不多破旧。平地的边缘是一条溪流,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滚滚的鹅卵石。溪流对岸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

      有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少女在溪边打水,他们的穿着和她一样朴素,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冷淡。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和她打招呼。

      沈晞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地方,风景倒是不错。”

      没有雾霾,没有汽车尾气,没有高楼大厦遮天蔽日。空气清新得像是刚被雨水洗过,深吸一口,连肺都跟着舒坦了。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忽然笑了。

      “既来之,则安之。”她对自己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活着就行。”

      管它什么修仙不修仙的,管它什么宗门不宗门的。她上辈子拼死拼活,最后落得个猝死的下场。这辈子,她什么都不想争了。

      能躺平就躺平,能苟着就苟着。

      活着,比什么都强。

      沈晞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回到木屋里,一头倒在那张铺着稻草的木板床上。

      稻草硌得后背有点疼,但她不在乎。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鸟叫和风声,嘴角微微上扬。

      “下辈子给我个双休”的愿望算是没实现,但——

      不用加班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