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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玉氏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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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将人带走后,傅攸宁上前扶起跪着的宣清:
“五娘子勿忧,今日之事不会对宣府以及六娘子有什么妨碍。”傅攸宁安抚,“但请五娘子日后好好看顾妹妹,免得她被心怀叵测之人诱带。”
“多谢郡主。”宣清说。
今日之事纵是传出去,也是赵娘子以及赵府名声受损。
而宣六娘子只是旁听,且并未说什么出格之话。
就连傅攸宁这个苦主也只是罚她抄书,外人就更没什么理由去对其指指点点了。
反倒是赵娘子,挨了板子,日后怕会被当做笑谈笑话几日,若再严重些,可能会妨碍婚事。
看傅攸宁当真没有责怪宣府之意,宣清心下稍安,屏退了宣府的仆从,带着傅攸宁去找宣浔。
傅攸宁进来时就看到宣浔坐在窗边,正在沏茶。
他穿着一身浅白色圆领长袍,墨玉般的长发用一枚素白玉簪半束,窗口微风吹过,几缕发丝迎风而起,眸似玄玉,染着世家公子的骄矜与疏离,却又带着一丝温润。
美人,美景。
上京城的世家公子不少,但若论家世文采,风姿气度,无人能与宣浔并肩。
难怪上京闺秀大多都因宣浔年少定亲而扼腕痛哭呢。
“听闻郡主要来,特为郡主备下一壶茶。”说着他抬头,看向傅攸宁身后跟着的宣清,“小五,你也喝杯茶压压惊。”
宣清接过,喝完后才发觉有些不对。
压惊?
这是说她被郡主吓到了吗?
虽然她确实有点被吓到了,但也不能这么说吧……
她觉得比起郡主的惩处,赵娘子那几句话更让她心惊。
宣清正要说什么,却被宣浔抢先:“好了小五,你先出去吧。”
宣清看看宣浔又望向傅攸宁,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就行礼告退了。
“心疼我罚了你妹妹?”傅攸宁在宣浔对面坐下,笑着问。
傅攸宁和宣浔自幼便相识,只是没有几个人知晓他二人的交情,众人只以为傅攸宁和宣清是闺中密友。
严格来说,傅攸宁和宣浔算是师兄妹。
傅攸宁幼年随父母住在云宁郡,而宣浔有事一腔壮志,从南阳宣氏偷偷溜走,跑到云宁郡投军,后阴差阳错的拜了傅明宪为师。
但这份师徒缘分没维持几年,傅明宪就被召归京,宣浔也被宣氏族人找到带回。
在宣府,宣浔居长,除去已经出嫁的,家中还有三个妹妹,除了宣清还算稳重些,剩下两个让他头疼不已。
尤其是宣六娘子。
她是宣浔三叔的独女,但三叔是英年早逝,唯留一个孤女。
而宣浔与她也不亲近,是以有时哪怕宣六娘子做错了些许,宣浔也不好出言责怪。
今日傅攸宁肯出手小惩大诫,宣浔其实是感激的,毕竟总比纵惯地她无法无天得好。
“十五遍道德经倒还不至于让我心疼。”宣浔递给傅攸宁一杯茶,接着说:“倒是你竟然把金牌也请出来了。”
“怎么,难道这郡主的身份不好用,还得搬出陛下?”宣浔笑着问。
傅攸宁浅尝了口茶,说:“我是要让她们知道这罚是陛下给的,而不是我这个定北侯府之女为了泄愤而责打她们。”
“也是。”宣浔点点头:“这赵娘子连谋反之名都说出来了,确实让陛下出手惩治最为合适。”
若傅攸宁以郡主身份压人,那就是恼羞成怒,怕是明日早朝赵御史还会反咬一口。
可若是搬出陛下,那便是陛下维护无辜朝臣,世人会赞颂陛下是贤明英主。
言归正传,宣浔问:“郡主今日来是想听听我的乔郡之行?”
傅攸宁嗯了一声:“来听听是什么事竟然能请的动宣郎君呈送密信?”
宣浔叹了口气,眸中浮现心疼和恼怒。
一月前,宣浔抵达乔郡,欲借道乔郡赶往上京,轻衣便行,只带了一个侍卫。
不料在刚入城的时候就遇到一个被追捕的妇人,那妇人看了他一眼,随后就不管不顾地撞到他身上。
宣浔将人扶稳后,身后追捕的家丁也围上来了:
“郎君,这是我们郡守府的逃妾,按律应交于主家处置,还望郎君把人交给我们。”
那家丁言语客气,但神情嚣张,他身后跟着的家丁也好似下一刻就要上来抢人似的。
宣浔又低头看那妇人,她满脸是血,已经看不清容颜,身上到处都是鞭伤,连衣服又被鞭子抽烂,衣不蔽体,双眸中满是惊恐,好似还夹杂着一抹恨意。
宣浔对身后侍卫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侍卫就离开了。
宣浔又看向家丁:“按西秦律,妾室初逃被抓应由家人相劝或与主家相商得一放妾书,再逃杖十八,徒一年,三逃方可判死。”
说着,他声音又冷冽了几分,“可没有准许主家动私刑的规矩吧。”
其中一个家丁觉得他啰嗦,正要上前,却被为首的家丁拦下,那家丁谄媚一笑:“郎君一看就出身显贵,难道不知这妾室其实就是个签了契的奴才,主人家打骂几句不是应该的吗。”
“你……”宣浔还要说些什么,但被他护在身后的妇人却开口了:
“多谢郎君好意,妾心领了。”
说完她就向那群家丁走去。
“姑娘……”宣浔叫住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既是自己愿意回去,他一个外人自是无权多管闲事。
恰在这时,宣浔身边的侍卫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个盒子,其中装着一件披风。
宣浔将盒子拿过来,递给那妇人。
那妇人一愣,随即冲宣浔轻轻一笑,却没接过去,而是转头跟着家丁走了。
宣浔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此事四周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围观人也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是郡守大人前年新纳的那个妾吧,我记得她不是挺得宠的吗,怎么被打成这样。”
“是啊,我还听说今年年初她为郡守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事我知道,我听说她生完孩子后觉得自己能母凭子贵,就开始目中无人,挑衅主母,郡守在她有孕期间又纳了新人,她失了宠,这才发了疯。”
“还敢挑衅主母?那有这个下场也是该!”
“就是就是!”
“她前两天发疯从郡守府逃了出来,郡守大人派了不少人去找,看来是今天才被找到。”
……
听着耳边这些话,宣浔总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真是两天前逃出来,今日才被找到,那她身上那些伤是哪来的。
还有,她刚刚看他的眼神实在是让他有些琢磨不清。
“去城中找个客栈。”宣浔对身后的侍卫吩咐,“今晚在城中住下,明早再启程。”
“可老爷让您五日内务必赶回上京,如今已经……”侍卫劝说。
“无妨。”宣浔打断侍卫的话,“还有,找几个人盯着郡守府。”
“是。”侍卫领命而去。
当天晚上,宣浔正倚在客栈的桌子上,单手撑头小憩。
片刻后,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宣浔被吵醒。
他睁开眼,看着形色匆匆的侍卫亦川,还不待他开口询问,就听亦川说:“有个孩子要见您,好像是从郡守府逃出来的。”
宣浔神色一凛,睡意彻底消散,说:“带进来。”
那是个七八岁的女孩,衣衫单薄,依旧是浑身是血,比今晨遇到的妇人还要可怖,已经奄奄一息。
宣浔急声吩咐:“去请郎中。”
然后拿起身后床榻上的被盖在女孩身上。
那女童问:“你是宣氏的郎君吗?”
宣浔虽疑惑她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没有隐瞒,说:“是,我叫宣浔。”
“太好了!太好了!”那女孩问:“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原来这女孩与先前的妇人是姐妹,她们的父亲是郡守府的官吏。
五年前,钦天监预言乔郡周遭将降下暴雨,且极有可能数日不停。
于是那官吏被派去修筑堤防。
这项工程修筑的极快,本来百姓还在称赞官府的为民之心和办事效率,认为这场天灾他们必能安然度过。
却没料到,暴雨如期而至,但那堤防只维持了三天就被大雨冲毁,百姓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原是钱楚言贪墨了朝廷拨下来的工款,致使修筑堤防是不得不偷工减料。
事后百姓在郡守府声讨要个说法,钱楚言就把那官吏推出来抵罪,致使官吏被处死,那妇人姐妹俩沦落到教坊司。
后来姐姐玉昔知晓真相后为报父仇勾引了钱楚言,成为了他的妾室,在郡守府中步步为营搜集证据。
钱楚言自以为这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明真相,便养在身边当一个玩物。
后来玉昔应该是找到了什么重要证据,被钱楚言发现,但钱楚言以折磨人为乐,尤其是折磨女人,所以没有立刻杀了玉昔。
两天前,玉昔确实逃出来过,她去找了妹妹玉容,但随后就被抓回去了。
今晨,是她第二次出逃。
说来也巧,玉昔的母亲曾是南阳有名的绣娘,为南阳大族宣氏设计过一种纹样,只有宣氏族人可以使用。
今晨玉昔就是看到他衣服上的纹样才会冲上来想要进一步确认,她知道她逃不走的,同时她也知道宣氏势大,想借由宣浔将她搜寻到的证据带出去。
那封密信就是出自玉昔之手,信中写明了钱楚言的诸多罪名,以及证据所在之处。
而玉昔在被抓回去后没几个时辰就被打死了。
密信是她早就写好后交给玉容的。
看着她被打死后,玉容孤注一掷,在被打得半死时就开始装死,这才使得钱府的家丁将她们扔出去,守备开始放松,玉容才找到机会逃出来。
“你姐姐的孩子呢?”宣浔问,路人说玉昔是生了个孩子的,那个孩子会不会也在被折磨。
听他这么问,玉容讥讽一笑,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这时郎中也到了,开始为玉容把脉。
“那个孩子,早就死了。”玉容冷声说,眼角流出泪,“早在钱楚言发现我姐姐的心思的时候就把他摔死了,反正他也不缺儿子。”
宣浔握紧拳头,眼角也忍不住泛出泪光。
钱楚言……当真该死!
郎中把完脉后直皱眉,正要说什么,就见玉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眼看她就要晕过去,宣浔赶紧上前扶住她,问一旁的郎中:“她到底怎么样了?”
“伤及肺腑,油尽灯枯,回天乏术。”郎中回。
宣浔猛地看向怀中的女孩,那女孩倒是并不害怕自己快要死了。
她抓住宣浔的衣袖,问:“宣郎君,你能帮帮我们吗?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你放心,我定会让钱楚言付出代价,为你父亲,你姐妹二人还有那个孩子报仇!”
听到宣浔的回答,玉容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而后全身气力一松,去追赶她的家人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