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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比起善,她更想要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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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小雨润如酥,街道上行人都唯恐雨下大回家避雨,也有些人不惧这毛毛细雨,依旧闲庭信步忙自己的事。
更有人不顾雨势纵马狂奔。
幸好此刻街上行人不多,给了马儿施展的空间。
傅攸宁一路急行,直到上京城一偏僻之所才停下。
这里是上京城少有的荒凉之处,却住着不少人,逃荒农人,落魄文人,孤寡老弱……
四周是棚屋群,茅草覆顶,遇雨则露如筛孔,寒风穿隙而入,地面泥泞如沼。
傅攸宁刚刚下马,裙角就被泥土溅湿。
上京城的贫苦之人都会来此。
傅攸宁环顾四周,这雨天,他们怕是不好过。
十一追上来给她打伞,雨虽不大,但傅攸宁一路骑马而行,身上也湿了不少,幸好上朝穿的比往日厚些。
有个文人打扮的看到她,走了过来,俯身到:“郡主。”
傅攸宁常来此,一来就散财,所以这里的人还挺乐意看到她的。
这次也不例外,傅攸宁从腰间解下钱袋子,递给文人,说:“把房顶都补补吧。”
文人接了钱,道了谢,就欢喜地去召集众人。
傅攸宁没管他们,自顾自在街上走着,十一在旁道:“郡主,这雨怕是会下大,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傅攸宁没说话,十一也没劝,静静跟在一旁。
约莫走了半柱香,十一眼尾一扫,突然看到一个人影。
那人影越来越近,慢慢移动到她身旁。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一件披风披到了自家主子身上,再看一眼拿披风的人,十一默默退开些许。
傅攸宁回头,就看到了慕景,他也淋了些雨,俊美的脸庞还淌着雨滴,身上朝服依旧未换,好像是出了宫直奔此处。
再看罩在自己身上的披风,她没见过这披风,便问:“这是?”
慕景帮她系好,然后说:“是我的,但我没穿过,郡主安心。”
这披风样式还挺简单的,而且是浅云色,与她今日的衣裳挺配,但看样式,这披风还真没有男女之分。
就是罩在傅攸宁身上略大了些。
傅攸宁也没推拒,道了声谢,又问:“慕将军怎么来这了?”
慕景接过身后天玑手上的备用伞,打开,边说:“早就听闻上京城有处贫苦之所,我有位旧友,在工部任职,近日得了此处的公务,又脱不开身,烦我来瞧瞧。”
合情合理,傅攸宁没有怀疑,又问:“谁啊?”
自己的公布自己不来,让慕景来?
也没听说他又这么要好的朋友啊。
慕景眼睛都不眨一下:“崔四郎。”
他啊。
傅攸宁顿觉合理。
上京城的纨绔少爷之首,因为太胡闹被家人送去了军中,好巧不巧就在慕景麾下,后来受了伤,家人又心疼了,把他送到了工部。
听闻崔四郎在军中依旧不该纨绔秉性,被慕景派人打服了,自此之后便开始缠着慕景要拜师练武。
傅攸宁觉得通顺了,天玑可不这么觉得。
明明是发觉郡主心情不好,又在街上看到她驭马狂奔,这才跟过来。
还派人回府拿了干净的披风,还特意没有立刻出现去打扰郡主雨中漫步,觉得郡主郁闷疏解些许后才上前。
天玑:我信你个鬼。
十一看到有安远将军给自家主子打伞,便没有再上前,和天玑一道落后几步。
“郡主怎么来此了?”慕景问。
傅攸宁回:“散心。”
慕景看着面前的破败屋舍,泥泞小路,有些不解,问:“来这儿散心?”
“是啊。”傅攸宁道,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接着说:“我心有郁结所以不高兴,但这里的人比我更苦更难,看到他们我就觉得我算是挺幸福的了,那些郁结自然也就散了。”
听到这番言论,慕景认同地点点头,确实,比起这些面临饿死冻死的人来说,他们过的确实很好。
“我不知郡主心中郁结为何。”慕景道:“但见人见心,见心明性,郡主心有大善,这样的人,不会总有郁结的,有难必能破。”
心有大善。
“我好像总能听到有人夸我心善。”傅攸宁感叹,说:“可我自己却并不这样觉着。”
比起善,她更想要狠。
“善与狠并不冲突。”慕景淡声道:“郡主身居高位,对黎民百姓当心存善意,但四面楚歌之时,对敌人便无须存有善意,就像郡主可以在朝中大刀阔斧处置奸佞,不留情面,但同样愿意为贫苦百姓散财谋生,不求回报,不论怎样,都不耽误郡主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夸人的话总是很好听,也很受用。
傅攸宁也被这好听的话取悦了,又有些感概:“上一个这么夸我的还是我的父亲。”
竟是让她想到父亲了?
那岂不是又勾起了愁肠?
慕景忙道:“蓝田生玉,若是傅老将军知道郡主如今青出于蓝,定也会欣慰。”
所以,不要伤心。
“蓝田生玉。”傅攸宁重复这几个字,突然道:“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慕景问。
“诸葛恪。”傅攸宁道。
此典故本就出自诸葛恪父子,想到了他也正常,慕景没再说什么,却听傅攸宁道:
“孙权对其父诸葛瑾疑心深重,多番试探,甚至生了杀心,诸葛恪明知此事,却依旧毫无嫌隙,受了孙权临终托孤,辅佐孙权之子孙亮,慕将军,若换做是你,你也会如此做吗?”
傅攸宁停下脚步,看向他,想得到他的回答。
而慕景在听到问题时就明白她今日到底为何郁结了。
是想将永嘉帝罪行公之于众,又不想危及凌瑾宁。
一边是自己的亲人,一边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挚友。
确实是个两难的抉择。
“孙权虽生杀心,但到底未动诸葛家,还允许其身居高位,诸葛一族依旧功勋昭著,在此种境地,若我是诸葛恪,我也会选择继续辅佐。”慕景回道。
“若是……孙权杀了诸葛瑾呢?”傅攸宁又问。
慕景看向她,沉思片刻后道:“那就要看看在诸葛恪心中,哪个更重了,若继续辅佐,则父仇不报,或可换一家美名,位至宰辅,国朝安稳;若为父报仇,问罪孙权,那成功与否且不论,单看诸葛恪的身份地位,怕会引得天下大乱。”
傅攸宁静静听着,敛眉苦笑,如此浅显的道理,她竟受困多日。
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吧。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傅攸宁抬头看她,笑着说:“多谢慕将军,我明白了。”
慕景看着她释然的笑,知道她心结已经解开些许,他伸手接雨,发觉雨已经停了,便将伞收起,两人继续走着。
离开时,两人没再骑马,坐的马车。
这是慕景为防雨势不停备下的马车,他也没想到这雨停的这么快。
上马车时,慕景回身望向这贫苦之所,说:“郡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仅靠给予钱财是没办法解决困境的。
“此处早已上报朝廷,只是到现在也没有万全的法子。”傅攸宁皱眉道。
但一时片刻也解决不了,两人走上马车,只得先吩咐工部过来督建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