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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从来都不是仁善之人 ...

  •   傅时牧离开了,而傅攸宁却去了刑部大牢的另一边,这里关押着钱楚言的家眷。
      家眷并没有分开关押,毕竟这几个月牢房都快不够了。
      傅攸宁走进去,见到她的人或惊疑,或害怕,只有一个人视她如无物。
      刑部并没有对她们用刑,所以她们现在都好好安坐着,就是仪容略有些不整。
      邬青玉算是这些人中沉稳些的,傅攸宁靠近她,她依旧端坐,没看她。
      傅攸宁环视四周,又将视线落回邬青玉,说:“谈谈?”
      邬青玉神色未变,干脆利落:“不谈。”
      傅攸宁轻叹口气,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往外走,路过门口时对狱卒道:“给我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是。”狱卒在前引路,把傅攸宁带进了狱卒们平日歇息的房间,然后离开。
      进入房间后,傅攸宁松开手,自顾坐下,说:“我认识的邬娘子可不会一心寻死。”
      邬青玉是邬安常的女儿,钱楚言的儿媳,是这一群人中最有分量的,是以这些狱卒审问也是把重点放在邬青玉身上,但她一言不发,刑部尚书亲自来都没问出什么,偏偏对没定罪的家眷都不能动刑。
      刑部尚书无法,就上报了陛下,凌瑾宁又告诉了傅攸宁。
      邬青玉也没坐下,径直站着,依旧嘴硬:“谁告诉你我一心求死。”
      傅攸宁单手支着脑袋,回头看她,似笑非笑道:“世上求生者众,但你绝不是其一。”
      邬青玉看着她,说:“胜者为王败者寇,我求生还是求死,与你何干?”
      “因为我还有用得上邬娘子的地方啊。”傅攸宁说。
      邬青玉没说话,但目露疑惑,她想不出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本郡主不想让邬氏剩下的人再作乱。”傅攸宁说着,站起身,接着道:“所以,需要一个人去管束他们。”
      邬青玉听明白了,但她不理解:“傅攸宁,我是女郎,做不了家主。”
      “做不做得了是你的事,本郡主不管。”傅攸宁走进几步,说:“若你做不成,那我不会再拦着你求死,但若你能做成,你也用不着求死了。”
      她相信邬青玉有做家主的本事和能力,但她没有争家主之位的魄力。
      所以,傅攸宁想帮她一把。
      邬青玉走进她,问:“我父亲败于你手,按理说你该是我的仇人,但你现在却要把邬氏交给我,你不怕我有反心?”
      “反心?”傅攸宁看着她,轻声纠正:“用词不当。”
      “我的仇家的邬安常,至于邬氏,野火烧不尽,只要世上还有一个邬氏族人,那他们对我的恨就不会消散,与其把这样的邬氏交给旁人,不如交给我了解的你。”
      邬青玉听着,突然问:“你了解的我是怎样的?”
      “起码你不会死咬着我不放。”傅攸宁说:“你会把重点放在邬氏,而不是报复。”
      “邬氏不是我的邬氏,又怎么能说是对我有反心呢。”
      邬青玉静静听着,许久后她开口,问:“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劝我活着?又或是怕我死了?”
      傅攸宁思索一会后点头:“算是吧,但也有我的私心。”
      邬氏不可能彻底倾覆,若他们再生事端,那会很麻烦。
      还有邬安常的私兵,在没有完全驯化他们时,也必须留着邬氏。
      听到傅攸宁的回答,邬青玉突然笑了,她说:“傅攸宁,我很早便说过,你这颗仁善之心,不是身居高位者该有的。”
      对仇人心慈手软,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错了。”傅攸宁反驳:“我从来都不是仁善之人,我留着你们,是因为你们现在对我毫无威胁,甚至还有用处,况且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赶尽杀绝。”
      邬青玉漠然不语。
      “弄晴伺候的可还好?”傅攸宁又问。
      邬青玉点头,实话实说:“自然是好,不然也不会在我身边两年就被我破格提拔为贴身侍女。”
      这两年里,弄晴专心坐着她的侍女,从未有异常,邬青玉也没有怀疑过她,但没想到……
      “那就让弄晴回去接着伺候你。”傅攸宁接着说。
      “这么明目张胆?”邬青玉问:“你就不怕我除了她?”
      “你不会的。”傅攸宁肯定道:“你需要她。”
      家主之位,需要一个可靠的帮手。
      弄晴懂武懂医懂谋,杀人下毒无一不精,是傅攸宁亲手调教出来的,从前她在邬青玉面前展示的本事连一半都不到。
      如今,倒是可以大刀阔斧的帮她了。
      临走时,傅攸宁又说了一句:“你知道的那些我差不多也都查清了,所以,好好交代吧,你罪不至死。”
      再不开口,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傅攸宁离开后,邬青玉没有动,牢狱窗户中泄进来的逛洒在她身上,邬青玉突然觉得,活着好像还有好多事可以做。
      她可以留在邬氏,可以不用再担惊受怕,可以好好做自己想做的事。
      做不成也没事,最坏不过就是死,但现在死在她心里已经不算什么了。
      起码,要试试。

      接下来的几日,朝中人最忙的就是给邬家人定罪了,该杀的杀,该打的打,该囚的囚,该罚的罚,该放的放。
      钱楚言已经问斩,但邬安常还没有。
      是被傅攸宁拦下的。
      “为何?”凌瑾宁问:“邬安常的罪已经定了,怎能迟迟不罚?”
      傅攸宁看着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在犹豫。
      这些日子,晋阳王越来越接近京城,傅攸宁就越犹豫。
      宿昶当初说的不错,现在昭告永嘉帝的罪行,那作为永嘉帝的儿子,凌瑾宁的帝位也会不稳,而这却是晋阳王的机会。
      到时候永嘉帝德不配位,其子是否该承袭帝位就会成为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的最多的话题。
      无论是出自当初和永嘉帝的约定还是出自自己的私心,傅攸宁都不想威胁凌瑾宁的帝位。
      傅攸宁不由想,永嘉帝当初和她有此约定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今日,她是不是算准她会投鼠忌器,不敢昭告这封罪己诏?
      晋阳王蛰伏十余年,早已今非昔比,其实力不可小觑,傅攸宁不敢赌。
      但现在面对凌瑾宁的疑问,傅攸宁不由捏紧衣角,斟酌着要说什么,但有人比她先开口:
      “陛下,先留着邬安常的命,应该有人想要见见他。”
      傅攸宁转头看向一旁的人。
      慕景身着官袍,武将服饰将他本就冷峻的面容衬得更加凌厉,腰间玉带紧束腰封,衬得身形如松竹挺立。
      “谁?”凌瑾宁问。
      “晋阳王。”慕景回,又道:“毕竟二人是故友,渊源颇深。”
      邬安常的话傅攸宁早就告知了凌瑾宁,是以凌瑾宁是知道他二人之间的渊源的。
      凌瑾宁点点头,又看了傅攸宁一眼,然后说:“行了,你俩先退下吧。”
      “臣告退。”二人同声,又齐身离开。
      凌瑾宁待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后问一旁的赵睿:“你见过郡主这般吗?”
      这般……无措。
      倒像是想说又不敢说什么。
      赵睿心中打草稿,谨慎回答:“奴才与郡主并不熟识,但却没见过郡主如此心事重重的样子。”
      心事重重?
      凌瑾宁没再问,思考傅攸宁的心事。
      她好像很在意邬安常的死活。
      “赵睿。”凌瑾宁突然开口,问:“邬安常现在还在刑部大牢?”
      赵睿点头,回:“是。”
      “宣刑部尚书。”凌瑾宁沉声吩咐。
      “是。”赵睿又应下。

      从紫宸殿出来后,傅攸宁和慕景并排而行,相顾无言。
      今日下朝后,两人也是如此并排而行谈论邬安常私兵的问题,结果刚聊几句就被凌瑾宁一块叫到了紫宸殿。
      “郡主。”慕景先开口,说:“听说临江阁出了壶新酒,郡主可要去尝尝?”
      傅攸宁也已经整理好状态,笑着说:“先不去了,我有点事。”
      说完她看向慕景,说:“先告辞了。”
      慕景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傅攸宁走远后,一直跟在后面的天玑走上前,回禀:“主子,晋阳王三日后就可到京。”
      慕景点头,又道:“走的可真够慢的。”
      五日的路程他走了快十日了。
      “毕竟得躲着朝廷的视线。”天玑回,又问:“郡主到现在还没有动作,她到底想怎么做?”
      慕景抬头看向阴沉的天,说:“应该马上就有动作了,至于她想怎么做。”慕景轻笑一声,接着说:“晋阳王想用人言营造一个孝子形象,那就别怪郡主用同样的法子回击。”
      人言,是这个世上最好用也最有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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