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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总要争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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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过天晴,在家避雨的人们也纷纷走出来,趁着夏日里难得的凉爽天气,茶楼酒肆一时间人满为患。
京城最有名到茶楼见山居中,交谈声此起彼伏。
“你们听说了吗,晋阳王要进京了。”一个商人神神秘秘地对身边人说。
“晋阳王?这不年不节,进京来干嘛?”
“说是想来祭拜太皇太后。”
“朝廷不是说念及晋阳王眼盲不必进京吊唁吗,说是心意到了就行,怎么这又允许晋阳王进京了?”
“哪是允许了,那晋阳王是偷偷进京了。”
“什么?那晋阳王胆子那么大?敢违抗皇命?”
“到底也是身为人子,也是一片孝心。”
“什么孝心,我看分明是居心不良!”
此言一出,众人都生了好奇,纷纷靠近那说话的人,问:“怎么说?”
“太皇太后薨逝至今已经将近三个月了,那晋阳王现在才来表孝心未免也太晚了些。”
“况且,一个藩王不顾皇命非要入京,谁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
“怕不是想趁新帝刚登基,朝政未稳,谋权篡位吧。”
话音一落,就有人捂住了说话人的嘴,急声道:“慎言啊!”
那人不在意地拿下捂着自己嘴的手,嘟囔:“咱们倒是能慎言,就怕有些人不能慎行啊。”
“……”
交谈声来自见山居一楼,但声音已经伴随着茶香传入了楼上。
崔家四郎崔卫慈倚在包间内的窗前,听着楼下的谈论,转着手中的茶杯 ,一饮而尽。
崔卫慈站起身,走回座位上,说:“这一传十十传百,晋阳王入京后怕是要吃苦头喽。”
“谁让那晋阳王那么倔,不让入京还非要跑回来。”包间中一个男子道。
这是见山居最好的包间,因着今日来的人多,掌柜把隔板打开,将两个包厢合到了一起。
且位置极佳,推开窗户,整个见山居都能映入眼帘。
“安远将军怎么今日也有兴趣出来转转?”刚才说话的男子接着道。
慕景提杯浅尝,说:“散心。”
崔卫慈见他不欲多说,忙道:“还不是本少爷有面子,好不容易把慕将军约出来,竟碰到了你们。”
今日,本事慕景和崔卫慈出来聊贫民巷的是,但好巧不巧,隔壁包间今日也来了不少人。
其中就有傅攸宁。
傅攸宁怎么说也在上京城待了十多年,结交了不少朋友,她这次回来,有不少人想把她约出来叙旧。
但因着国丧不能大张旗鼓玩闹。
接连两场丧事,上京城气氛都有些低迷,许多生意都不好做,但现在几个月过去了,朝廷也在暗中支持各家生意,上京城的繁华喧嚣也在慢慢恢复。
正巧进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宣浔就做局把傅攸宁约出来了。
也是想给她找点开心的事。
结果一行人刚走进见山居,正准备仅包间,就顺着窗户看到了楼上的崔卫慈。
傅攸宁和崔卫慈也算是老相识,傅攸宁的朋友大多也和崔卫慈叫好,双方一碰面,就有人张罗着一起玩。
结果没想到刚进崔卫慈的包间,就看到还坐着个人。
还是位冷面阎王。
几个小郎君当场就打了退堂鼓,想告辞但又不好开口。
免得人家认为自己嫌弃他。
但这位阎王倒是懂礼数,看到他们就见了礼,崔卫慈也没说什么,于是众人就都留下了。
局促只是一时的,待久了,他们发现这阎王只是不善言辞,也不多说什么话,他们也就放开了。
本朝对男女之事没有那么严格的约束,只要不越矩,未婚男女一道玩乐也是允许的。
更何况,这位郡主殿下,比那些俊美的少年郎都讨女孩喜欢,知道她要来,这一行人中多了不少女娘。
此刻,这些女娘大都围在郡主殿下身边,但郡主殿下挨着阎王做,她们也不敢靠太近。
但,这阎王好像还挺贴心的,还知道给郡主斟茶。
“郡主,你还记得赵娘子吗?”有位女娘问。
傅攸宁摇着扇子,问:“哪个赵娘子?”
姓赵的可太多了。
“就冲撞过您那个赵娘子。”
当时的事穿的沸沸扬扬,在场众人无一不知。
“记得。”傅攸宁又问:“她怎么了?”
“赵大人获罪后,她被江夏赵氏从寺庙接回去了,她本就声名有损,现在父亲又落罪,在上京是找不到好人家了,她家人就想给她在江夏说亲,但赵娘子死活不肯,不愿家人,在江夏闹得沸沸扬扬的。”
赵疏被查出与邬安常合谋,结党营私,被褫夺官身,定了死罪,但罪未至家人。
傅攸宁静静听着,心想不愧是那位心比天高,傲雪凌霜的赵娘子,竟有反抗婚事的勇气。
傅攸宁含笑看着说话的娘子,想听听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小娘子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说完,又看向傅攸宁,说:“郡主,你说她要是抗争成功了,以后我们若是遇到不喜欢的婚事是不是也能争一争。”
原是这样想,看着这一群娘子一个个眨着星星眼等着她的答案,傅攸宁突然想到她第一次出征凯旋后回京看到的场面。
当时,沿街的所有茶楼都被这些娘子们包圆了,欢呼声呐喊声都是在祝贺她得胜,一个个鲜花手帕子簪子从上扔下来,落在她身上……
因为她开了西秦的这个先河,不少人家都开始给家中女儿请武师。
现在的女娘们,琴棋书画做得,射御书数也做得,可以相夫教子,做一个人人称赞的大家闺秀,贤妻良母,但也可以纵马游玩,做一个任意施展的随心之人。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各人也有各人的缘法。
傅攸宁心下感慨,但还是回答来她们的问题:“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认为对待婚事,也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可以为自己去争,但也要看看自己身后的家人。”
“你我出身大族,有些事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可以争,但也要看看让你去争的人值不值得。”
毕竟,有些情谊稍纵即逝。
慕景在一旁听着,倒很是认同。
只觉是那个认为情易生变的郡主该说的话。
世家贵女,哪有话本子里写的那么自由,遇到个心仪的书生就能私奔,有无尽的家族利益盘旋着。
郡主深知此事,但依旧愿意去争,只是不愿意为不值得的人争罢了。
“所以,郡主是赞同赵娘子的行为了?”有人问。
“说不上赞同。”傅攸宁说:“赵娘子既然敢做,就不会在意旁人赞同与否,她有旁的价值,不该局限于嫁人生子。”
“什么价值啊?”有人好奇问。
傅攸宁想了想,然后道:“这要看她自己想做什么了。”
“我明白了,日后若是真的遇到值得的人,我一定要劝说我父亲成全我。”
“若是家人执意不肯呢?”又有人问:“难不成私奔?”
这次傅攸宁没开口,倒是崔卫慈喊道:“你们刚刚不是说了吗,要争!”
接完他又道:“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们说什么嫁人啊,这好玩的还多着呢,何必一直想着嫁人。”
说完,他就道:“趁着今天天好,咱们下午出城打猎去啊?”
有人应和。
傅攸宁没说话,倚在窗前,看外面的车水马龙,心想刚刚的话。
是啊,总要争一次,不然怕是要后悔终生。
宣浔坐在她身旁,状似无意地提起:“你这两天好像不怎么进宫啊。”
傅攸宁回眸看他,似是察觉什么,来了兴趣,她笑着说:“你关心我进不进宫干什么,难道这宫里有你惦记的人?”
被戳中心思,宣浔有些局促,眼神闪躲,说:“当然有,我阿姐还在宫里呢。”
傅攸宁反驳:“你阿姐的事你问我干嘛,我和她又不熟。”
“……”像是无话可说,宣浔拿起茶杯递到她嘴边,说:“赶紧喝吧你。”
然后就离开了。
傅攸宁把茶杯拿下来,笑着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对十一道:“你递消息进宫,问阿初想不想去打猎。”
“是。”十一领命离开。
十一离开后,傅攸宁百无聊赖地玩着,也提不起什么兴趣,转首间,她注意到慕景竟然寻了个清景地,伏案写着什么。
傅攸宁生了好奇,她越过众人,走到他身边坐下,说:“慕将军好不容易有空出来散心,怎么还写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