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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罪己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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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安常神色淡然的很,语气也平静,好似说的不是他的死期。
“死期?”傅攸宁重复这两个字,冷笑一声,说:“国公的罪名还没有全都昭告于世,怎么能死呢。”
邬安常猛地抬头,看向她,却突然笑了,问:“怎么,你还想昭告定北军一事的真相?”
“我为何不能?”傅攸宁反问。
“可我不是主谋啊。”邬安常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完后他厉声问:“我敢认罪,你敢替定北军喊冤吗?”
喊冤,就是问罪主谋,问罪先帝。
傅攸宁看着他笑,听到他的话,她也笑了,她向外喊道:“十一!”
随着她的声音,十一推门进来,手上还拖着一个锦盒,走到傅攸宁身侧。
傅攸宁没有转身,一直盯着邬安常,伸手掀开了锦盒的盖子。
盖子应声落地,也砸在邬安常心上,他的视线从锦盒又转回傅攸宁脸上,不知为何,他从傅攸宁的的眼中看到了疯狂。
傅攸宁从锦盒中拿出一个卷轴,当着邬安常的面,缓缓展开卷轴。
邬安常视线又挪到卷轴上,随着傅攸宁的动作,卷轴被全部展开,待看到卷轴前方最醒目的三个字时,邬安常瞳孔猛地一缩,看向傅攸宁。
罪己诏!
傅攸宁她……她真的敢!
没有几个人知道,永嘉帝驾崩之前,傅攸宁去见过他。
是跟在浅婼身后秘密进宫的。
“陛下,郡主来了。”宿昶向躺在龙榻上的永嘉帝回禀。
永嘉帝眼中划过一抹惊讶,但人之将死,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挥挥手,让殿中的人都退下,然后对宿昶有气无力地道:“让她进来吧。”
宿昶应声退下。
永嘉帝疲惫地阖上眼,再次听到脚步声时,便是傅攸宁走到龙榻前。
“你还要做什么?”永嘉帝问。
看着仅剩一口气撑着的永嘉帝,傅攸宁开口:“我想要什么,陛下都会让臣如愿吗?”
永嘉帝睁开眼睛,盯着她,半晌才道:“说说看。”
傅攸宁也没绕弯子,缓缓开口:“罪己诏。”
她要高坐的帝王亲口承认自己的错。
若是康健的永嘉帝早已一口回绝,但将死的永嘉帝却陷入沉思。
罪己诏对一个帝王来说是莫大的耻辱,更何况还是残害忠良的罪名。
若真写了,那后世史书会怎么骂他可想而知。
但现在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自己死后留下的是骂名还是美名好像都不是很重要了,毕竟他都看不到了。
他抬头,看向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侄女,说:“念时,舅舅教过你,想有所得必须有一定的筹码。”
“你想要什么?”傅攸宁冷声问。
“忠心。”永嘉帝没有犹豫,说:“你对瑾宁的忠心,我要你,要定北侯府稳住他的帝位,以及他后人的帝位。”
说完,他又从龙榻旁拿出一把剑。
正是当初傅攸宁留在紫宸殿的剑,是傅明宪的佩剑。
永嘉帝抚摸着这把剑,眼底情绪不明,良久后他说:“这把剑,就留给瑾宁吧。”
这把剑,放在永嘉帝这里是警示,留给凌瑾宁则是,保障。
用以提醒傅攸宁二人的约定。
“你是怕我……谋反吗?”傅攸宁问。
永嘉帝抚摸剑的动作一顿,他把剑放下,说:“按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但你这两年做的事已经超过了我对你的了解。”
所以,他确有这个担忧。
毕竟,傅攸宁有谋反的魄力。
“但我没有谋反的心思。”傅攸宁说,她看着那把剑,说:“陛下,请下罪己诏吧。”
永嘉帝强撑着走下塌,说:“记住你我的约定。”
邬安常对傅攸宁并不了解,二人之间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但自从傅明宪死后,这个印象中好玩的小姑娘猛地闯入他的视线。
令他措手不及。
就比如现在,他在刑部被关了两个月,自以为已经练就了看淡生死的无畏,但现在傅攸宁再一次打破了他的淡然。
让他明白,这份淡然不过是他伪装的。
傅明宪可以说是死于他手,他自以为傅攸宁不敢将此事昭告天下,他也算是赢了傅明宪一次。
但没想到……
邬安常看着面前的罪己诏,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的五味杂陈,他知道,他输的彻底。
傅攸宁是想要残害定北军的所有人都付出代价,包括永嘉帝,她让永嘉帝被一个臣子逼得写罪己诏,她让永嘉帝背负千古骂名。
“既然有罪己诏,为什么不当时就杀了我?”邬安常问。
这罪己诏中写得很清楚:
永嘉帝纵容奸臣,残害忠良。
“没有证据,仅凭一封诏书,如何服众啊。”傅攸宁淡声说,说着将卷轴卷起放回了锦盒。
这也是永嘉帝留给她的难题。
毕竟,永嘉帝人都已经死了,若是死后无缘无故冒出一个罪己诏,难免会让百姓心生怀疑。
但现在邬安常罪名已定,这罪己诏就合情合理了。
邬安常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笑了,玩笑似地说:“这罪己诏怕不是刚从我府上搜出来的吧。”
罪己诏上标有时间,早就写成的诏书却在此刻才出现,需要一个理由。
而最好的理由就是这诏书被邬安常藏起来了,现在才找到。
傅攸宁也笑笑,没说话。
“我那些私兵,朝廷打算如何处置?”邬安常又问。
傅攸宁说:“这就不是国公爷该操心的事了。”
“我可以让他们归顺。”邬安常又道。
傅攸宁看向他,说:“条件。”
“保住我邬氏全族人的命。”
傅攸宁冷笑一声:“国公爷,你莫不是想说你邬氏全族除了你没有一个人有罪过吧。”
邬氏的人都要查,有罪的按律定罪,无罪的也不会平安无事放归。
既然担了“邬”这个姓氏,那家主犯罪,他们怎么可能全身而退,总要受些罚。
曾经因为邬姓受了好处,此刻就不可能免罚。
这便是世家大族的无奈。
“所以,是没得谈了?”邬安常问。
“是国公爷太贪心了。”傅攸宁说。
说完,也不想再费口舌,转身离开。
傅时牧却没有立刻就走,邬安常看向他道:“侯爷,你们够狠。”
竟然从傅明宪死的那刻开始就给他做局。
傅时牧看着他,双眸古井无波,说:“是你低估了我们的恨。”
邬安常也在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你知道吗,战报传来时,时南留在京中照看,而我兄妹二人偷跑去了西北,那三万定北军的尸骨,是我二人一具一具亲手掩埋的,定北军中多是孤儿,他们生于西北长于西北,也立愿埋骨于西北,但他们却死在了阴谋诡计之下,你让我如何不恨?”
“听着那些兵卒家人的哭声,看着满地血迹,看着棺材中我父兄的伤口,看着我母亲心碎难产,你觉得我能不狠吗?”
傅时牧充满恨意的眼眸望向他,邬安常竟生出几分惊惧,他听到他说:“错了就该罚,而你的错,该死。”
说完,踹他一脚后就离开了。
邬安常看着被一脚踹断的腿,突然想到傅明宪死前被一□□入右脚,跌倒后仍不肯后退,满身伤口,血尽而亡。
其实,那场仗,西秦赢了,因为双方人都死光了,傅明宪是最晚死的。
三万对六万,竟让他杀出了胜路。
感受到右腿传来的钻心的痛意,邬安常苦笑一声。
傅时牧,这是在为自己的父亲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