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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辰时,天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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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天亮。顾晏和沈行舟出了酒楼。
夜里的雍州城因那贼人,民心惶惶,难以安枕,而白日与光明总能带来许多不知名的安全感。天亮后的雍州城比起夜里热闹的多。小贩们早早出摊,赶早市采买的人们也陆续出了家门。犬吠鸡鸣,小贩的叫卖声,邻里的交谈声,幼子的啼哭声,稚童的玩闹声…仿佛昨夜所见的一切都是错觉。天清日晏,一片祥和,这万般人间烟火,构成了这人间最美好的乐曲,让人贪恋。
沈、顾二人先是去了衙门,说明来意后从官府了解了具体案情,与昨夜在醉欢楼掌柜的那听得的八九不离十 。沈行舟向来健谈,以他那五十高龄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得了雍州街道的地图。
之后二人几乎走遍了整个雍州城。自然不是为了找人。若以此种方法寻找贼人,只怕自己都会被自己蠢死。不过是为了从不同的民众口中了解到更多细节,更清楚的了解贼人前期作案的轨迹,顺便照着地图摸清楚雍州城的地形。
直到下午,沈行舟和顾晏实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小摊上两人吃了份馄饨,歇息片刻。
经过一个白天的消息打探,整理后,沈行舟和顾晏一致认为,那贼人极有可能在当晚夜里再次下手。一个月里,整个雍州各富贵府邸几乎被那贼人摸了个遍,而今根据其作案规律最有可能去的便是雍州首富苏榭的府中。
因近来城内的不太平,苏家早已每日安排家丁夜间在府内巡视,听闻前几日苏榭更是从镖局雇了会武艺的镖师和几位江湖上的高手,日夜守在府内可进出的各口。
一老一少,趁着夜色,从苏府西北一防守松懈处使了轻功暗自摸了进去,伏在一屋顶暗角,守株待兔,只待贼人的到来。
已到子时,苏府内巡视人手已换了一波。
屋顶上一阵风吹过,微凉。夜静谧的可怕。
“站住!!!快来人,抓贼!!!”苏府东处突然起了一阵喧哗。周边守卫一齐奔向东院。
“贼人来了?”顾晏面色一凛,已准备起身去捉那贼人,却被沈行舟按住。“莫急,只怕不是真正贼人。”
“为何?”
“还记得衙门里的官差今日说过什么吗?一月里,那贼人作案无数,皆是第二天一早才被发觉,那么多官兵,江湖上的义士严防死守都没能寻得半点那人的踪迹,你觉得有可能今夜他便会整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东边是苏家灶房,财库在西院、女眷在北院,为财,为色,都不该是在东处。”沈行舟压着声音说。
顾晏思寸片刻,伏下身,死死盯着院内。
“臭小子,不急,咱们再等等。”
突然,屋顶一暗影略过,闪进了东院一房内。
“来了!臭小子,走,去会会那贼子。”
说着,沈顾二人跳下屋顶,还未进房,屋内却已传来了打斗声。
霎时,一黑衣人破门而出,跳上屋顶,正欲逃走。身后一白衣女子持剑紧跟而去。
两人见此状,对视一眼,追了上去。
极速奔袭,直追到了城外一处树林中。
月色下,只见那白衣女子,半跪在地,一把银色的剑幽幽地泛着光,支撑在地上,似乎是受了伤,死死盯着那贼人。
那贼人身高八尺,大小眼,仔细看一只眼在月光之下还是金色瞳仁。薄唇,大耳,那满脸的沟壑足以绊倒万马,栽死数人。看上去足有六十岁的年纪,一脸猥琐。那贼人裂开嘴大笑,露出黄牙,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恶心。
只见他一脸贼人像,对着那女子说,“那苏家竟找了你这般的美人儿来代替自家小姐。小姑娘,你这般长相,可是比那苏小姐还要美上万分。本座心怀侠义,自是不愿伤及无辜。可你偏要为苏家办事,与本座之敌为伍者,就算不得无辜了。今夜,本座定要好好惩戒于你。便让你我天地为被,共享良宵。”
“都一把年纪了还想吃老牛吃嫩草,当真是不要脸呐。”沈行舟对着贼子喊到,一跃到其面前。
顾晏快步到了女子身前。未多做考虑,直抓着女子的手腕,把了把那女子的脉象。还好,不是什么毒药,看样子应是中了些许软筋散。女子一惊,本能的要挣脱,然浑身无力,只是柔柔地抬了抬胳膊,便倒在顾晏怀里。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淌入鼻中,顾晏愣了愣神。
女子并没想到他们二人的突然到来。
抬眼,俩人对视。只见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满是警惕地看着顾晏。眼型生的圆润,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坚毅,清澈又深邃,眼眶微红,一抹卧蚕更添得几分破碎之感,如雪落白梅,风吹而过,也不知纷飞的是碎雪般的白梅花瓣,还是白梅花瓣般的雪片。分明长着一张瓷娃娃一般的面庞,偏偏又冷着一张脸,直惹得人心疼。
世间怕是不会有人不为这样一个美人而心动。
“别怕,在下与前辈是来抓贼的,不会伤害姑娘,在下观姑娘脉象,只是中了些软禁散,并未有其他中毒迹象,还请放心。”顾晏稳了稳心神,轻搂着女子,用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略微颤抖的声音,温柔地说道。若非沈行舟此刻无暇顾及顾晏,搁平日里,定是要打趣一番,狠狠嘲笑顾晏那通红的耳朵。
“你这老贼,看模样一大把年纪了吧,生的如此磕碜,手段也是下作。”沈行舟对着贼人一阵嘲讽。
“呸,你这老东西,说谁一大把年纪,本座不过四十,风华正茂。”只见那贼人顿怒。
“呦,不过四十,我还以为您马上就要入土了呢?不知这位风华正茂的老兄,您是何方神圣呢?”沈行舟大笑。
“你这老东西,本座今夜定要拔了你的舌头,取了你的狗命 ,让你入土!趁你临死前告诉你也无妨,本座乃是盗圣,闫邪。今夜死在本座手里也是你的福分。”说着便拔剑刺了过来,要取了沈行舟的性命。
“前辈小心,他可能有软筋散,当心那贼子暗算。”顾晏朝着沈行舟喊到。
顾晏看了看怀里的人,眉头微蹙。将人一把抱起,轻放在一棵树旁。
“姑娘先在这里歇着,待我助前辈拿下那贼子。”
说完,便出招朝闫邪而去。顾晏使扇,沈行舟执剑,将闫邪左右围住,一招一式,你来我往。
要说那闫邪剑道一般,但确实轻功了得,身法诡异至极。一时间,顾晏与沈行舟之武艺在江湖上绝对属于前列。但此刻竟制服不住闫邪,只能左右围攻,严防死守,免得他趁机逃了去。
突然,一暗器划过,直打在闫邪左膝。沈行舟趁机一剑刺中闫邪左肩,顾晏随即又一扇落在其后颈部,闫邪重重跌在地上。
顾晏忙上前封住了闫邪的穴道,让其双腿再不得动弹,以防其逃脱,这位“风华正茂青春年少”的盗圣至此再无任何反击之力。
拿下贼人,沈行舟与顾晏皆松了口气,这时才发觉,刚才那哪是什么暗器,竟是一根银色的发簪。
原来是那女子早已暗中运转内力,渐渐消解了药效,待到闫邪与二人打得火热,拔了自己的发簪,一击而中。
“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总算是拿下这贼人了。”沈行舟朝白衣女子拱了拱手,谢到。
白衣女子并未应答,直走到闫邪面前。
“东西,拿来。”女子冷冷地朝着闫邪说道。
“什…什么?你要什么?今日遇见你们算我倒霉,我认栽了。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们肯放了我。”闫邪捂着伤口,咬牙颤抖地说道。
“东西。”女子声音愈发的冷,剑已架在了闫邪的脖子上。
“什么东西啊?你到底要什么?我偷的东西多去了,我真的不知你到底要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一定给你。”此刻,什么傲气,狠厉早丢在了天边。一张老脸上,皱纹全然拥挤在了一起,额头上冷汗直冒。
“一月前鬼煞楼丢了东西,拿来。”
疼痛袭来,脖上已然渗出了血。
鬼煞楼,江湖上第一杀手组织,起于百年前前朝皇室的监察机构——昭罪院,本是辅佐皇室监视百官,铲除有异心之人。
然末帝昏庸,杀伐不断,百姓怨声载道。丞相赵澄于除夕宫晏上起兵逼宫,杀昏君于承德殿,建立新朝,随即要废除昭罪院,下令斩首血债一身的昭罪院院首辛远道。
辛远道携心腹拼死逃亡,隐匿数年后突然在江湖现身。成立鬼煞楼,做起了人命买卖,只要任何人出价够高,便可买人性命。
鬼煞楼自成立以来,一直自诩非黑非白,非正非邪,只谈价钱,不问其他。朝廷也曾多次派兵意图捉拿辛远道归案,将鬼煞楼铲除,却不得功成。
百年了。鬼煞楼取过穷凶极恶之人的命,也拿过英雄豪杰的血,杀过贪官污吏,也亡过清官勇将。凡接下的生意从未失手。江湖上各名门正派言其将人命定价实乃□□之举。朝廷、江湖各门派多次出手,却始终未能铲除。鬼煞楼不但从未被动摇过,反而越发壮大。
不曾想,这样一个女娃,竟是这种血债累累的组织的人。沈行舟暗暗叹了口气。
闫邪作恶无数,想杀他的人亦无数,不过看这样子,这女子并非是为了杀闫邪而来。而是要从他手里拿到什么东西。
“女娃儿,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一个月前,我是遇见一个鬼煞楼的杀手,可我并未拿过什么东西,鬼煞楼更是去也没去过。你就是杀了我 ,你要的只怕我也拿不出。”
听及此,女子眉头微蹙,似是有了怒意。
起剑,直刺闫邪心口。
顾晏见状挥扇拦下。只要再入半寸,只怕闫邪便要当场一命呜呼。
“姑娘,莫要杀他。这老贼还需送去衙门。此人造孽无数,实乃江湖和百姓的祸害。一剑了结了他虽容易,但在下觉得还是应交于官府,自有我朝律法审判,也算对雍州城里受害的百姓和那些命丧于他手的义士们有个交代。”顾晏看着女子说道。
“两清了。”
女子收了剑,看了一眼沈行舟和顾晏,冷冷撇下一句,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