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明》一颗猴头菇

2、第二章 谁啊你？

　　宋昭屏住呼吸，希望不会被发现。

　　但事与愿违，来人直接走到了她藏身的柴堆，又一把掀开了她面前的柴火。

　　两人打了个照面，宋昭二话不说，飞速地出了拳，直袭对方面门。

　　那人似乎也没料到这里藏了人，看到宋昭时惊了一下，好在他反应够快，马上伸手接住了宋昭的一击。

　　宋昭立马又以左拳向对方腹部袭去，不出所料又被抓住了。

　　虽然两只手都被制住，但她并不放弃，脑袋往前一顶，想迫使对方松手。

　　不料被看穿了意图，那人往后一坐，扯得宋昭往前一跌，额头正撞上他胸膛，“咚”的一声。

　　“嘶~”来人一声痛呼，“你这头，也太硬了。”

　　是个清郎的少年声音，非常陌生。

　　想起两人现下的姿势，宋昭挣了两下，没挣开，她气声道：“你放开我！”

　　听闻此言，少年却没有马上松手，他低头看了看面前人的头顶，慢条斯理地说：“我松开你，你又动手怎么办？”

　　宋昭默了一瞬，形势比人强，只得服软，“我不动手，你快松开我！”

　　那人这次听话的放开了手。

　　见宋昭稳住身形，少年又开口道:“诶，小兄弟，麻烦往旁边让让。”

　　宋昭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抬头狐疑地看他。

　　不料对上了一双清冽的眼睛，像是黑曜石一般，暗藏着繁星的光芒。

　　她怔愣一下。

　　这人看起来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年，鼻梁高挺，下颌线有着锋利又柔和的弧度。

　　着一身玄衣，显着身形有些清瘦。

　　“小兄弟？”见宋昭不出声也不动，少年开口提醒。

　　她正想拒绝，不料巷子口又跑了几个人过来，为首的那个看见他们后转头冲身后喊了一声：“找到了，在这里！”

　　见一群人径直向他们而来，两人蹭的一下一起站起来，宋昭不知来者何人，只想着要赶紧逃走。

　　但此地是个死胡同，只进不出，想跑只能翻墙。她抬眼看了看那堵高出平常许多的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等她想出对策，少年将宋昭往身旁一拉，一脚把柴堆往巷口踢去，暂时拦住了那群人。

　　“抱歉了。”

　　在宋昭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人边说边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一提横夹在腰间，接着提气一跃，跳过了围墙。

　　稳稳落地后，又把宋昭竖过来往地上一杵，拉起她就开始狂奔。

　　等两人甩掉追兵，再回神时已经出了镇子老远。

　　宋昭毕竟腿短一些，跟着跑这么久确实很累，中午吃的两个包子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了。

　　等她喘匀气，抬头时却傻眼了，“这是哪儿啊？”她喃喃道。

　　“荒郊野外！”有人接话。

　　宋昭转头看他，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那刚刚那些人？”宋昭问。

　　“追杀我的。不过已经被我们甩掉了。”少年说着朝宋昭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这人脑子果然有问题！

　　宋昭本想问他为什么被追杀，转念想起她爹说的‘阿昭，有时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这位公子，咱们就此别过。”

　　“唉唉，小兄弟，咱俩也算共患难了，别这么冷淡嘛。”那人说着跟了上来。

　　“谁是你小兄弟，你不要乱喊，我都不认识你。”

　　“哦。我叫沈怀明，小兄弟你呢？”

　　宋昭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听公子口音，京城人士？”

　　沈怀明有些惊奇道：“唉？你也是吗？”

　　“宋昭。”宋昭听他一口一个小兄弟实在有些别扭。“我不是京城人士，只是去过。”

　　“哦，小宋兄弟。”沈怀明从善如流改了称呼，“我听你官话说得挺好的，还以为……”

　　“沈公子可认识定襄侯沈齐？”没理会沈怀明的东拉西扯，宋昭直接问到。

　　沈怀明眨了下眼，面不改色地说道：“知道啊，鼎鼎有名的定襄侯嘛，我和他算是本家的，只不过是有点远的亲戚。论起来，我得叫他一声伯父。”

　　宋昭闻言转头瞄他一眼，也不知道信没信。

　　“你突然提起定襄侯做什么？”沈怀明又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京城姓沈的，似乎也不多。”

　　“是不多，但好像也不少。”沈怀明有些怀疑地问道：“小宋兄弟你可是与侯府有些什么牵扯？”

　　宋昭自嘲一笑：“我这市井小民，怎会与这簪缨世家有牵扯，沈公子想多了。”

　　呵，你这身手，可不像是什么市井小民哟！沈怀明朝宋昭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没有接她的话。

　　两人往树林外走去。

　　“沈公子要去何处，为何一直跟着在下？”

　　“小宋兄弟此言差矣，这路这么大，怎么就是在下跟着你？为何不是你跟着我？”

　　听他这话，宋昭停下脚步，示意他先走。

　　沈怀明见状，倒也不再同她纠缠，毕竟自己还有要事在身。

　　他朝宋昭抱拳道：“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你，对不住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宋昭回了一礼，道：“后会有期！”

　　二人分开后宋昭直接往郯城赶去，想来那解差三人还在城中寻自己，此时离开倒是最好的时机。

　　过了月余，宋昭一路急行到了郯城。

　　郯城离京城只有百里地，近天子脚下，已是相当的繁华了。

　　宋昭晓行夜宿，一路还要注意躲避追捕，现在的她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她将鞋面踩在脚底，从里衣上扯了几根布条，将鞋子和脚绑在一起。

　　二三月的天还很冷，宋昭感觉脚上已经长了冻疮。随着这几日天气渐渐暖和，慢慢开始发痒。

　　身上的衣服变成和泥地一样的颜色，头发也乱成一团。

　　‘像个乞丐似的，要是爹娘还在，肯定也认不出自己。’宋昭自嘲。

　　但比起含冤死去，无人伸冤，活着已经是老天最大的恩赐了。

　　宋昭抹了把脸上的灰，佝偻着身子，随着人流往前走。

　　城外张贴的告示，应当有些日子了，看起来晦涩又灰暗。守城的官兵，见宋昭路过，嫌恶地退开了些。

　　没人将眼前这个肮脏的乞丐，和通缉令上的姑娘联系起来。

　　宋昭顺利进了城。

　　墙边蹲了个和宋昭差不多形容的人，是个真的乞丐。他好像睡着了，有人时不时丢一个铜板到他面前的破碗里，半天不见他动一下。

　　宋昭坐到他旁边，不等开口，身旁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滚一边去，别抢老子生意！”

　　宋昭哑然，她只是想打听点消息，这年头当乞丐都要占地盘的吗？

　　那人发现宋昭没动，转头过来有些不善地盯着她。

　　宋昭不想惹事，她朝对方笑了笑，“大哥，我不是抢生意的，就是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乞丐收回目光，用手里的棍子敲了下他面前那个破碗，“一文。”

　　宋昭在腰间抠搜了半晌，终于摸出了身上仅剩的一枚铜板。

　　她看看乞丐碗里的几枚铜板，又看看自己的，‘唉！我比个乞丐还穷！’

　　宋昭眼神一转，故作痛心地将铜板放进乞丐的碗里。

　　“大哥，我想问问，咱们郯城有个姓朱的老爷你知道住哪里吗？”她朝乞丐笑道。

　　“朱什么？”乞丐见她给了钱，马上换了个语气。

　　“名唤朱友的。”

　　“你说城东朱老爷啊，你打听他做什么？”

　　“我姑是他们家厨娘，我爹娘过世了，我来投奔她。”宋昭这话张口就来，她发现自己这一路上就学会了胡说八道。

　　乞丐不疑有他，点点头，“朱家在城东，你一路打听就能找到，这郯城人都知道的。”

　　“那再请问大哥，东边，是哪个方向啊？”

　　“南方人啊？”

　　宋昭尴尬一笑，算是默认。

　　乞丐朝东边指了指，宋昭道谢。

　　打听完消息，宋昭改坐为蹲，她紧了紧脚上的布带子。转眼瞥见乞丐没看自己，飞快伸手在乞丐碗里抓了一把，爬起来就跑。

　　那乞丐见宋昭动作都愣住了，等宋昭跑出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他忙抄起自己的碗，朝宋昭追去。

　　边跑边骂：“你个天杀的小兔崽子，连乞丐的钱你都抢。你还要不要脸，还要不要脸！你给我站住！”

　　事实证明，追人的时候千万不要说话，因为很耗费体力。宋昭在前面很快跑没影儿了。

　　乞丐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去朱府不信逮不到你！”

　　没成想到朱府角门闹了一通，却被告知朱府没有厨娘，人家请的是个厨子。

　　气得乞丐又开始骂宋昭，被朱府的婆子赶走了。

　　宋昭因为不知道路，转了好久才找到朱府，倒是刚好和那乞丐错开了。

　　郯城人提起朱老爷都对他挺赞赏，说他经常给城里的善堂捐赠，也经常搭粥棚接济穷人呢什么。听起来是个好人。

　　宋昭直接去了后门。毕竟她现在是被通缉的，让人看到怕连累朱家。

　　朱家后门的婆子听到有人拍门，打开门一看，怎么又是个乞丐？

　　“婆婆，我来找朱老爷，麻烦你通禀一下？”

　　“你个乞儿找我们老爷作甚？”婆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宋昭两眼，实在想不出老爷能和个乞丐有什么关系。

　　这一路见惯了这类的眼神，宋昭从开始的生气，到现在已经无动于衷了。

　　她笑道：“我是从蜀郡来的，您和朱老爷说是蜀郡宋家他就知道了。”

　　“等着。”门‘嘭’的一声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