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之明》一颗猴头菇

3、第三章 朱伯伯

　　宋昭听见有脚步声接近，没一会儿角门再次打开了。

　　这次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有些富贵的中年男子，之前应门的婆子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后。

　　待见了宋昭，那婆子指着她朝那中年男子道：“管事，这就是要见老爷的那个乞丐。”

　　被称作管事的人点点头，朝宋昭道：“我是朱府管事朱福，老爷让我领你进去。”

　　宋昭应了一声，朱福转身就走，宋昭赶忙跟上。

　　守门婆子站在旁边像是有些欲言又止，看她的眼神有了些许不同。宋昭还是朝她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朱福在前面一路左拐右拐，也不管宋昭跟没跟上。

　　两人走到一个朱红雕花门前，朱福才停住了脚步。

　　“进去吧，老爷在里面等你。”

　　宋昭推门而入。

　　朱福没有离开，守在门口。

　　宋昭余光扫了一眼房间，发现这里应该是朱友的书房。进门左手边有几个架子，最前面的是个博古架，摆了一些文玩。透过博古架的缝隙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全是书籍。

　　房门右手边有一方书案，书案后是太师椅，上面坐了一个和她爹宋河年龄相仿的男人，然而气质和她爹那个大老粗却截然不同。

　　此人应该就是朱府主人了。

　　只是爹怎么会认识这种人呢？宋昭有些迷茫。

　　朱友见宋昭进门不说话，挑了挑眉。

　　“你说你是从蜀郡来的？”朱友转了转手里两颗核桃，先开了口。

　　“是，朱伯伯。”宋昭答道，“我爹是宋河，我叫宋昭。”

　　她边说边便打量朱友的表情，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朱友听闻此言，沉吟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朱友问宋昭，“姑娘一路走来，想必也看到了官府的文书，怎么来了郯城？”

　　关于这件事，宋昭不知如何解释。

　　“我爹死后，在流放的路上，我娘告诉我说您是我爹的朋友。如果以后走投无路，可以来郯城找您帮忙。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就来了这里。”

　　“你母亲她？”

　　“已经过世了，在去岭南的路上。”宋昭垂下眼睫，不愿再多提及母亲的事情。

　　“那你父母可还提过关于我的其他事情？”

　　宋昭有些不解，但还是摇头，“并未。”

　　朱友闻言微微笑了，说道：“宋姑娘可能不太清楚，我和你爹是偶然相识，平素往来并不频繁。况且你也看到了，我朱家只是一介商户。”

　　听到朱友这样说，宋昭刚想告辞，他却又转了口风。

　　“但我也不是那铁石心肠之人，念在和你爹的微薄情分，姑娘就先留在我朱府，以后的事以后再做打算，如何？”

　　宋昭忙道谢：“谢谢朱伯伯。”

　　朱友见她好似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既如此，你先随朱福去安顿。”朱友转身唤朱福进门，又交代他道：“你领宋姑娘去内院，交给夫人安排。”

　　从朱友的书房过来，经过了朱府花园，此时的花园一片凋零景象。

　　宋昭见花园中央有个大大的池塘，水已经干了，下人在把池里的泥倒腾出来，她好奇地问朱福这是在做什么？

　　朱福在前头解释，“这池子原来是种的荷花，但是夫人觉得难打理，所以正让人将池子填平种一些其他的。”

　　两人往后院走，朱福一路上又说了许多他家老爷多有善心，对下人也很体恤之类的话。

　　宋昭不置可否。

　　到后院门前，正碰上有个年轻男子从朱夫人房内出来，朱福带着宋昭侧身让了让。

　　“少爷。”朱福叉手行了一礼。

　　此人正是朱家少爷朱修远，他冲朱福挥挥手就要出门，余光却扫到跟在后面的宋昭。

　　乍然见到一个乞丐模样的人，朱修远奇怪地问：“谁啊这人？”

　　“回少爷，是老爷故旧之女，此番来投奔老爷的 。”

　　宋昭见朱修远眼睛一转，就要拿扇子来挑自己的下巴，她赶紧后退一步站远了些。

　　朱修远见宋昭躲开，朝她玩味一笑，收回扇子敲了敲手心，不理会她二人径自出门去了。

　　宋昭见他离开，松了一口气，转头却对上朱福有些复杂的眼神。宋昭不明所以，也不好开口询问。好在朱福很快收回了目光。

　　“宋姑娘请随我来！”朱福说着带宋昭进了朱夫人的院子。

　　朱夫人好像不怎么爱笑，宋昭发现她眼角嘴角没有一丝皱纹。不像自己娘亲，眼角的纹路就算不笑也像一朵花一样。

　　朱夫人应当和娘差不多年纪，可是看起来却年轻许多。

　　宋昭有些想她娘了。

　　朱夫人见了宋昭，神色很是平静，语气也不冷不热的。听完朱福的禀告只说了一声知道了，就让丫头领着宋昭去客房梳洗。

　　朱福去书房回禀，朱友叮嘱他：“交代好下人，都给我把嘴闭紧点，老爷我要是在外面听到一点关于宋姑娘的消息，仔细他们的皮。”

　　“老爷您放心，我一定照看仔细，不会出纰漏的。”

　　“去吩咐厨房备一桌酒席，晚些去请宋姑娘赴宴。”

　　“好的，老爷。还有件事，”朱福犹犹豫豫的，“我刚带宋姑娘去夫人那里时，正碰到少爷出门。”

　　“无碍。”朱友并未理会，他儿子虽平素放荡，但也知道分寸。况且，宋昭身份摆在这里，倒也不怕他惹出什么。

　　朱夫人的贴身丫鬟将宋昭领到朱府客房，让她稍等，她去厨房提热水。

　　宋昭不好意思麻烦别人，就说和她一起去，那丫鬟倒是没有拒绝。

　　等宋昭洗漱的功夫，丫鬟又送来一套自己的新衣服。

　　“姑娘，咱们府里没有小姐，夫人的衣物您穿也不合适，所以就找了一套新的丫头衣物，请您先将就一下。夫人说了，过两日再给您做新衣服。”丫头翠儿说道。

　　宋昭对这些并不在意，况且她摸了摸这衣服的料子，比她往日的衣服也不差什么。

　　她高高兴兴接过衣服换好。

　　宋昭收拾好休息片刻，朱福来了，说朱老爷为她设了接风宴，请她前去赴宴。

　　宋昭没有见到朱修远，只有朱友夫妇在席。

　　朱夫人对着家人也没多话的样子，宴上只有朱友时不时关照宋昭的声音。

　　饭吃得差不多了，朱福在旁开口，“老爷，我今日听守门的王婆子说起一件趣事来。今日有个乞丐来闹，说被咱们府里厨娘的侄子抢了钱，来找那人还钱。可咱府里哪有厨娘，怕是被抢钱那人骗了。再说了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抢乞丐的钱啊？”

　　“还有这事？是挺有趣的。”朱友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连朱夫人都弯了弯嘴角。

　　“咳咳！”宋昭听到这话呛咳起来。

　　朱友问她怎么了？

　　宋昭说不出话，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在旁伺候的丫鬟递给她一杯茶水，宋昭接过喝了两口，勉强压住了咳意。

　　“失礼了，我刚呛了一下。”宋昭有些不好意思道。

　　“没事没事，下次当心点就好。”

　　宋昭这么咳嗽一阵，总算没人注意刚刚朱福说的趣事了。

　　过了两日，朱夫人差人来请宋昭，说是要带她去买衣服。

　　朱府的马车停在门口，宋昭出门就见朱夫人已经在门口了。

　　她紧赶两步，“抱歉夫人，我来晚了。”

　　朱夫人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宋昭忙跟上去。

　　进了马车才发现除了朱夫人外还有一人，是昨日见过的朱家少爷朱修远。

　　他看见洗干净的宋昭，眼睛一亮，笑眯眯道：“宋姑娘，又见面了。”

　　宋昭朝他拱了拱手，没接话。

　　朱修远见宋昭不说话，‘唰’地一下打开扇子，装模作样地扇起风来，正想再开口，坐在一旁的朱夫人：“修远，风有些凉。”

　　他原本有些风骚的笑容僵在脸上，宋昭见此抿紧了嘴唇，差点笑出声来。

　　朱修远讪讪地合上了扇子。

　　朱夫人不再管他，径自闭目养神。宋昭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也不看他，徒留朱少爷一人独自尴尬。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停下来。

　　“到了，夫人。”翠儿说着打开门将朱夫人扶下去。

　　朱修远站在马车边朝宋昭伸手，宋昭装没看见，她理了理衣摆坐出的褶皱，自己跳了下去。

　　朱夫人率先走进一间铺子，宋昭抬头看一眼牌匾。

　　“这是我们朱家的铺子，宋姑娘觉得如何？”朱修远又在旁开口。

　　宋昭无语，这斗大的朱记两个字，我又不是瞎子！

　　“挺好的。”她随口敷衍，跟上朱夫人进了铺子。

　　朱夫人在和掌柜的谈话，她这次来不仅仅是要给宋昭买衣服，也是到了月底查账的时候，顺道就一起办了。

　　店里的伙计见宋昭和朱少爷一起进来，忙迎了上来。

　　“少爷，您来了。”伙计有些讨好的笑着。

　　“少爷我带姑娘来买两身衣服，去把店里好料子的衣服都拿出来给宋姑娘瞧瞧。”

　　那伙计看宋昭穿着朱府丫鬟的衣服，冲她有些暧昧地笑笑，一副我明白的神情。

　　“少爷您喜欢什么颜色样式的？”他转过头去问朱修远。

　　“素色利落一些的就好。”宋昭知道他可能是误会了，忙开口打断。

　　朱修远刚想开口，宋昭转头平静地看他一眼，他不知为何顿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见他闭了嘴，宋昭才转回去，示意伙计去取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