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你安眠的树》兰客

3、第3章 3

　　肖墨长得不是很有辨识度。但白穆柳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因为这个时间点在外面吃早饭的，大多是奔着豆浆油条去的大爷和大妈。
　　快餐店内除了店员外，剩下的那个准是他。
　　很普通。但很干净清秀的男孩子。穿着蓝色卫衣，头发打理得很清爽。

　　肖墨盯着手机点餐程序中的一堆汉堡、培根、香肠，正惆怅。
　　他不知道按照正常的相亲礼仪来讲，应该给女主角点些什么东西，或者等她来了再点自己想吃的。
　　他甚至不知道白穆柳为什么约早上见面，以及为什么要在桌子永远黏糊糊的快餐店见面。

　　白穆柳径直坐在了他对面，一个微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嗨……您……你好！”
　　肖墨快速咽了下口水，又清嗓子，来掩饰紧张。

　　之后是一阵沉默。

　　“想吃点儿什么？它这有帕格尼尼、汉堡、煎培根、炸鸡排、炸猪排、土豆泥。”
　　肖墨的语气像报菜名，其实真的在报菜名，但最后面的炸鳕鱼排没有念。
　　“不用了，肖墨，我吃过了，你点自己的就好了。”

　　“那我也不吃了吧。”
　　肖墨的动作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他很担心因为自己哪里不到位，而惹白穆柳不快。

　　“我们直奔主题吧。你多大了肖墨？看上去比我小很多。”
　　“我二十二。没有吧。我们没有差很多。”
　　“哦，二十二，刚刚毕业……肖墨是这样……我们之间相距四岁，很多事情是谈不到一起去的。今天我来就是想当面同你说这个。你之前一定要请我午饭去吃日料，那的确是破费了。刚毕业，经济上有多难，我是知道的。”
　　“可是……”
　　“好了。祝你前程似锦。在这个城市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我。”

　　白穆柳说完就离开了。透过玻璃，她看见肖墨像个小孩子似的，委屈巴巴抵着桌子发呆，莫名觉得些许心酸。
　　但她不知道肖墨没说完的那句话其实是“可是……我真的很想认识你！”

　　刚走出门，朱颜就八卦地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不怎么样，太小了。”
　　“太小了？”
　　“嗯，不大。”
　　“不大？有多小，哪里不大？”
　　“哎呀，你想哪里去了，我是说人年龄太小了，刚毕业的小毛孩。”
　　“年龄不是问题，条件怎么样，快说。”
　　“哎呀，好烦。你自己去问啊，他就坐在里面。”

　　朱颜没有进去，隔着玻璃观赏了一番。
　　“嗯。可以啊。称不上很帅的类型，但看着斯斯文文的，脾气蛮好的样子。”
　　“可以什么呀。人家才二十二岁，咱就不要吃这颗嫩草了吧。”
　　“谁说不能……”
　　“对了，你不是说要给我看好东西？”
　　白穆柳强行闭朱颜的麦。
　　“去了你就知道了！”

　　朱颜拦了一辆出租车，说了一个地址。
　　车载广播正播放《被遗忘的时光》，蔡琴低沉、厚润的嗓音，包容了沧桑，在温暖的早上听，很是舒服。

　　“现在插播一条通知。凡是与刘氏集团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投资者。请携带凭证（合同、协议、借据、收据）于七个工作日内，到所在辖区派出所或街道办重新进行登记。六十岁以上的居民投资者可走绿色通道。”

　　“这刘氏一家子太不是东西！骗了那么多人，自己拿着钱去国外逍遥快活！不过听说刘氏小儿子得病二十多岁上就死了，也算是报应不爽。”
　　司机忿忿不平地说道。

　　“师傅，把广播闭了吧。我们都不爱听！”
　　朱颜边说边去看白穆柳，她正闭眼假寐。

　　师傅抬手关了广播。

　　目的地是一家4s店。
　　“什么情况？BAOMA呀？”
　　“我男朋友给我定了一台车，今天正好可以提了，一会儿姐亲自送你去如意小镇。”
　　朱颜肉眼可见的喜悦，拉着白穆柳蹦蹦哒哒往里走。
　　她还特意为提车买了一双好看的平底鞋。
　　销售小哥笑得更夸张些，嘴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朱颜姐姐你来了？喝咖啡还是香槟？咖啡？好的我这就去。你朋友也一样？”
　　“一样。”

　　好家伙，一口一个姐姐。可是他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岁了。

　　“他这里咖啡是机磨，但还算好喝的。”
　　“在4s店喝咖啡我还是头一次。”

　　销售员端着两小杯咖啡，踱着小碎步走过来，搭配他一米八微胖的身材，看上去有点滑稽和可爱。
　　他甚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两杯拉花来。
　　太卷了！

　　聊了会儿天被通知可以提车了，朱颜兴奋地搓搓手。

　　“啊？三系？这不是合资车型么？我还以为是x7呢……”
　　朱颜嘟起小嘴，有点不开心。

　　“虽然是国产车型，但是颜色时尚啊。您看这种颜色，大街上回头率肯定倍儿高！还有这进气格栅，车前灯，造型多么有未来感！您先生太会选车了！进口车老气笨重的外观，那配得上这么年轻漂亮的您啊！是不？”

　　销售员的话让白穆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自己的闺蜜的颜值那是没的说，但这样直溜溜、赤裸裸的夸赞，在这座小城里就像西洋景一样少见。

　　但是朱颜的心情总算由阴转晴。

　　上好临时号牌后，朱颜迫不及待坐进驾驶室。

　　“我副驾驶的第一次可是给了你哦。”
　　“那我替副驾驶谢谢你啦！”

　　此时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她向西南方向的如意小镇驶去。

　　“还记得我们大一寒假去帝都实习么？”
　　“嗯。”
　　白穆柳将头尽量后靠，认真感受高配真皮座椅带来的舒适感。

　　“那件事记不记得？”
　　朱颜问出口时自己倒先乐起来，必定是想到什么好笑的场景。

　　“就是你回微信把老板打字成老公那一回？”

　　“而且当时我正在讲PPT，被公放至屏幕那一次？不是啦！我本来想煽情，被你搞得瞬间没有氛围了！”

　　“那一回可真是公开处刑啊！”

　　“放过这件事吧。我说的是我们两人租住在十几平米小地下室。”

　　“怎么不记得。那个小屋子进门就得上床。四处不见窗。有一回咱俩加完班，凌晨五点才回家，倒头便睡。第二天醒过来准备去吃早饭，却发现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半。”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天我在工作中受了点儿委屈，一天没吃东西，又困又饿又冷。回到家发现，你居然在那么小的一个空间煮起火锅给咱俩吃。房子太小，锅子太大，锅沿下面就是床。”

　　“然后你看见火锅，就忘了插门。房东听见动静，来推门收租。门扇推着锅子，哗啦啦全倒在咱俩的床铺上。”

　　“然后差点被房东赶出去，电也差点被掐了。哈哈不过好像是你忘了插门吧？”

　　“是你吧？”
　　“不对，肯定还是你！”

　　车子在“是你，是你……”的声音中迎着朝阳远去，不一会就到了高速路口。

　　“总之，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火锅，尽管只吃到嘴里一片羊肉和一片土豆。”
　　“我也是，再没吃过比那更好的……”

　　“穆柳，你会不会觉得我虚荣、拜金？”
　　“你本来就这个样子啊。”
　　“这话可扎心了。尤其是从老铁嘴里说出来。”
　　“我是说你本来这个样子，也很可爱。”
　　“嗯……可我的确一般是不招人喜欢的，尤其是同性间。”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别人喜欢或讨厌，是别人的事。”
　　“我哪里可爱？”
　　“可爱在于真实，真实在于不屑掩饰且表里如一。你虚荣，但从来没伤害过别人。你拜金，但从来没让朋友吃过亏。所以你说的虚荣和拜金，只能算可爱的小毛病而已。”
　　“也就你能发现我可爱之处，有的时候连我妈都嫌弃我。”
　　“阿姨是担心你越跑越远，不是远嫁，就是来回地换工作。老人最喜欢的一样东西叫做稳定，哪怕你一个月只挣3500呢，像我一样踏实待着他们就高兴。但这一点我保留意见，因为我觉得你挺酷的。”
　　“酷在哪？”
　　“酷在野心勃勃，酷在慕强慕勇！而且什么都敢写在脸上。”
　　“是嘛？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还挺肉麻的。”
　　朱颜嘿嘿一乐。

　　“看路呀，不要看我，专心开车！还有，刚才那眼神好油腻。”
　　白穆柳说。

　　“哎呀，坏了，忘了一件大事！”
　　朱颜一个急刹车，响起一片喇叭声。
　　“怎么了？”

　　朱颜来不及回答，一把驶离了排ETC通道的队伍，后面的车渐次补位。

　　“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和保温杯，下了车，直奔后备箱。
　　白穆柳跟过去，大致猜到朱颜要干嘛。

　　果然，朱颜把保温杯的水慢慢浇在合资车四字标上，前后重复了三次。
　　然后用银行卡一点一点去抠。
　　不一会合资车的四字标已被抠了下来，朱颜拧紧保温杯，很满意。

　　车子重新发动。

　　“其实抠不抠无所谓，懂的人还是还是能看出来。”
　　白穆柳又无奈又觉得好笑。

　　“你懂啥，这叫仪式感！买合资车第一仪式即为抠四字。再说不是还有不懂的人嘛！免得他们总来问，这是真BAOMA车么”

　　新车。满油。果然动力足。一到高速上就撒开了跑。
　　才半个小时，就到了如意小镇。

　　“走吧！”朱颜说。“明天我可能也走了。”

　　“朱颜，有件事我还是得问你一下。”
　　“嗯？”
　　“你男朋友为什么不从申城直接定车，上本地号牌呢？”
　　“不知道啊，可能不好上吧。”
　　“我觉得你还是得多观察。”
　　“明白了，别总为我操心。倒是你啊，我希望你快乐一点。不要再说为结婚而结婚的话了，我听了很难过。”
　　“那你也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我听了也很难过！”
　　“什么话？”
　　“说你再也不会回来那种话。”
　　“为什么？”
　　“因为工作各奔东西的日子里，其实我总是很想很想你，真的很想！很想你！”

　　听白穆柳这么说，朱颜眼眶几乎红了，但还是笑着，因为午后的阳光太暖了。

　　“去你的，搞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我可是喜欢异性的啊。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
　　朱颜两臂护在胸前。

　　“哪里来的自信？”
　　白穆柳的小眼神亮了……

　　“那以后常常见面吧！”
　　“好啊，傻子！”
　　“你才傻！”
　　两个人仍旧像十七八岁的年纪那样，你捣我一拳，我捅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