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你安眠的树》兰客

2、第2章 2

　　“人还是得学会向前看。”
　　朱颜终于收起个人的话题，认真且严肃地对白穆柳说。
　　“嗯”
　　朱颜察觉到她的敷衍，叹口气：“我上一份工作的年薪是五十五万。说实在的，以你的资质，应该比我只多不少才对。可你看看自己，毕业四五年了年，有没达到这个数字的一半？”
　　“没关系，我觉得现在的状态挺好的，而且你不是也回来了嘛。”
　　“穆柳，我考完试就走了，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嗯。”
　　“我谈了一个男朋友，他有申城本地户口，条件很不错。我们不出意外两年内就会结婚了。临走前还是想劝劝你，请也去大城市生活吧！”
　　“为什么？”
　　“这座小城里可做的事太少了。在这个地方，如果抛去房子等固定投资外，每月能花出去3000块钱的，都算高消费人群了。人们走路慢，生活节奏慢，物质欲望极低。正因为这种慢才使得你拥有大量的时间去想他。我宁愿你纸醉金迷，拜金奢靡。至少让我感觉还与你同在十七八岁的活泼里，从没经历过那些事……”

　　“朱颜，再见。你结婚时，我一定飞过去好好为你当回伴娘。”
　　“唉，好吧。”
　　朱颜知道，再多说，就无趣了。
　　简单一顿早饭，吃成了分手饭的感觉……

　　一条短信在白穆柳手机屏幕上闪烁。
　　朱颜凑过去看：“男朋友？”
　　“相亲对象而已。也可能是结婚对象。”
　　朱颜蹙眉，嘟囔道：“你现在可真像七老八十。”

　　白穆柳低头看短信：“穆柳，出来聊一下。十二点整，在老四川饭馆，准时到，我下午还要上班。”
　　朱颜几乎是暴跳如雷：“什么男人你都行是吧。他上班，你就不上班？谁啊他！领导？金主？赶快和这人分了！”
　　“不分。就这样吧。”
　　“你图他什么啊？”
　　“工作稳定，收入稳定，经济适用。”
　　“除此之外呢？”
　　“我父母喜欢他作女婿。”
　　“你为什么这么作自己？我知道这非你本意。”
　　“实在谈不上作自己。我只是做了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所有普通人都是这样的。在这个小城里，他已经是最好的资源了。”
　　“可是你看看他的名字，港归。这和四化、建民简直是一个思路。你对他有感情么？不过是饭搭子罢了！”

　　白穆柳低垂眼睑，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朱颜，别开玩笑了。我所有的感情只属于那一个人。它们早就像我的泪腺一样几近萎缩了。男女之间的感情只适合放在回忆里，用它来过日子将成为灾难。”
　　“我明白了，穆柳，原来你比大多数人都清醒。我不再劝了。”

　　老四川饭馆，十一点五十五分，白穆柳找了个两人的位子坐着等。
　　赵港归卡着点到了，十二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正值饭点，陆续上客了，所以一片嘈杂声。
　　赵港归坚持要老板开个包间，老板不答应，两个人几乎吵起来。
　　“小伙子，包间只有十人的，你们两个人占十个人的位子，你自己觉得合适么？”
　　“我不管，顾客就是上帝，我连菜都订好了。”
　　白穆柳之前一直没说话，看两人僵持，只好劝道：“坐外间也挺好的。”
　　“女朋友这么同情达理，这小伙子怎么这样！您要是想谈恋爱体面，去高档饭店到处都安静，何必难为我这小馆子呢！”
　　赵港归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我要个包间怎么了，吃半个小时饭而已，包间空着也是空着。你知不知道，这一排门脸，这些楼，都是我们单位承建的。瞧不起谁呢？”

　　看老板作难，白穆柳又说：“算了，我们去附近公园说吧。”
　　赵港归没搭理她。
　　实在没辙，老板开了包间门。

　　“你刚才应该顺着我说的，去什么公园？不体面！”
　　赵港归一副胜利者姿态入主包间，自顾自坐在包间正中位子上。许是觉得方才在白穆柳跟前丢了面子，又添了三个菜。加上之前预定的，足足五个菜摆在两人面前。
　　他夹过去一筷子酸菜鱼：“穆柳，吃鱼那！他家酸菜也好吃！”
　　白穆柳用小碟子接了，不再去动。她对鱼过敏，吃过后会引起严重的红疹，甚至会低烧。从开始交往到现在，这件事至少对赵港归讲了四遍。
　　但赵港归是很喜欢吃鱼的。

　　“穆柳啊，大家都很忙，我就开门见山了。”
　　“请说吧。”
　　“你很漂亮，又是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很多人觉得我们应该结合。我本人也对你很满意的。你怎么看我？”
　　白穆柳淡淡地说：“除了一点小事爱较真外，都挺好的。”
　　赵港归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喜欢女孩子夸他的外形。
　　“咳……我是说你冲着结婚和我交往么？”
　　“不然呢？”
　　赵港归拿着腔调：“实话实说，我们不合适。”
　　“哦。”
　　白穆柳的一字回应让赵港归有点乱方寸：“那个……虽然你是重点毕业，但现在还是在私人单位干个小会计。而且我觉得你的态度让我摸不透。”
　　“怎么说？”
　　“就比如说，我之前交往的三个女朋友哈，她们总是很黏人，而且对我三天一大夸，五天一小夸。还总是撒娇。到你这儿就没有了。我不是说你一定得夸我哈，只是最起码让我感受到你的态度。”

　　很难相信这些话出自日常一本正经的赵港归，赵领导之口。

　　白穆柳不说话，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赵港归的意思是需要她提供更多情绪价值，恰恰是她已经消耗殆尽的东西。

　　“很抱歉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不努力试试怎么知道？”
　　“赵港归，您要的太多了！如果结婚，我可以伺候到你不能动的那天，这样不够诚意？”
　　他摸了摸下巴，说：“穆柳啊，你还是不懂男人！”

　　“那就分了吧。”
　　“那就分了吧。”
　　这顿饭，原来才是真正的分手饭。

　　居然是毕业以来最轻松惬意的一天，阳光也很慷慨地分一束在白穆柳身上、蓬松的长发上。

　　好久没喝过奶茶了。她饶了个道，坐车去小城里唯一一家综合百货大楼，点了一杯厚芋泥，加了两份奶盖，两份费列罗。
　　这种混合方式让她的多巴胺疯狂分泌。

　　刚喝了三口，经理就打来了电话，她只好端起杯子往回程的公交站走。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咱们有大活儿了！穆柳！”
　　白穆柳的分管业务经理是个瘦小的女人，姓杨，总是一团头发乱糟糟地别在脑后。杨经理是个很有特点的人。她可以连续说话八个小时，不停嘴。很夸张对吧？但白穆柳真的从来没见过她安安稳稳的样子。即使偶尔的不发出声音，她的上下唇也老是在动，让人分不清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吃东西什么的。
　　总之，她好像很享受搞得大家精神紧张的样子。甚至还有同事为此离职了。

　　“来我办公室谈。”

　　两人坐定。
　　杨经理说：“刘氏集团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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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穆柳的反应很奇怪，但杨经理懒得去问。

　　“就是跑路那个刘氏一家子。你是本省人，没听说过么？”
　　白穆柳先是微微点下头，然后又摇头说：“知道的不多，我平时不怎么爱关心这些。”
　　“刘家最小的公子也是金城大学的，但我这里看不到他资料。你们老乡之间互相也不熟？”
　　“杨经理，我上哪接触这些人，再说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也是，毕竟圈子还是有差距的。我就随口一问。”
　　“嗯。”

　　“刘氏跑路前留下好几个烂尾项目，现在陆陆续续被本省企业接手了，过一段时间公开重整募资。现在是初步审计阶段。甲方已经把合同签了，明天你先去如意小镇，监盘所有的固资。就在开发区那边，也不远。”
　　“我一个人？”
　　“穆柳你看这事儿闹得……本来总经理意思至少派三个人一起。可咱们同事都是女的，而且除你外都有小孩了，离开家半天都很难，更不用说出差。你辛苦一下，把活儿干了吧。回来杨姐给申请奖金。”

　　有事的时候就是姐姐妹妹了，无事的时候叫一声“你”，都嫌太累，直接称呼个“诶”了事……

　　“行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白穆柳提前一个半小时下班回家，还没入家门就听到妈妈在噼里啪啦讲电话。
　　她预感不妙，应该是赵港归的介绍人打来的。
　　果然一进门就挨了批。
　　“赵港归多好的小伙子，家里条件也不错！你要再挑可没人给你介绍了！”
　　“妈，你搞清楚呀！不是我要分手，是人家甩了我。”
　　“你没过错人家能不要你？”
　　“他喜欢小鸟依人那种，我可不行！”
　　“不行就先装一下嘛，慢慢就会了！女孩子还是要给男孩子面子的！”
　　“三十五岁的男孩子？”

　　“……这个已经一拍两散了，明天你再去见一个！”
　　“不去了，明天要出差，一大早我就走了。”
　　其实出差的时间在明天下午。
　　妈妈没再说话。

　　白穆柳简单收拾了一下，洗好热水澡，九点左右开始刷区间票。
　　她听到有人啜泣。
　　原来是妈妈躺在床上睡不着，一直在抹眼泪。
　　白穆柳打开台灯，拍拍她肩膀。妈妈转过来，满脸泪痕，很伤心的样子。
　　“穆柳，我很害怕你会孤独终老。”
　　她坐起来，拉住女儿的手。
　　“妈知道你再难动情了。我理解你。但也请你理解我！不希望你老得不能动那天，膝下无人，没人仔细照顾你。”
　　白穆柳柔声安慰她：“不会的，妈。我明天上午抽一小时去见见他吧。”

　　这份略压抑的心情，被朱颜一个电话拯救了。
　　“嗨，明天你干嘛？接着聚聚嘛？给你看个好东西。”
　　“听声音心情不错呀？不过明天我的安排还不少嘞，下午还要去开发区出差。”
　　“几点？我来接你！别拒绝，下次见，就是我婚礼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