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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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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晒,快将那支安热沙拿来”。
白穆柳看了下朱颜红扑扑的两颊,两唇动了下却转作缄口不言,只是手伸进包里去摸那一支防晒霜。
“你好像有话要说?”
“并没有呀。”
朱颜摇摇头,表示根本不信。
只好这样,自己闺蜜的颜值,自己来拯救。白穆柳两手握住刚买还未拆包装的棒冰,三十秒后抛给朱颜,两只冰凉的手随即覆上她的两颊。
“哦……吼!恁干啥?”
“好家伙!方言都给干出来啦?”
“舒服!舒服!这比防晒霜直接有效!”
“我刚才是想说,你的脸很像我们去峨眉山见过的那两个信号灯。”
朱颜满面问号。
白穆柳:“你明白过来啦?山上确实没有信号灯,不过山上有猴子。”
朱颜握紧小拳头,又松开,又握紧:“我谢谢你哦。”
两个女孩子嬉笑着追打作一团,随大流混进一个团中蹭导游,并一秒变正经脸,但仍不忘你捣我一下,我捣你一下。
“天衣飞扬,满壁风动。唐朝人赞飞天图案,如是说。大家都知道画廊,但像莫高窟这样宏大、丰富的千年画廊,在世间独占一份。这座世界现存佛教艺术最伟大的宝库,一时道不完。他就静静地在那里,等待各位去探索。今天的游览到此结束。请各位出景区登车,我们午饭安排宾馆自助餐,晚饭可自由品尝当地美食:酿皮子、拉面、手扒羊肉。车上再为您一一介绍。那两个小姑娘,蹭导游可以,蹭车和自助餐可不行哦!”
“车和自助餐也行,叔叔给买单!”
团里一个中年男人调笑,众人哄堂。
白穆柳和朱颜登时脸通红像火烧云。朱颜强支起脖子甩起头发,说:“佛门清净地,姐姐我不屑同你分辩,免造口业!您这辈子也就配乘个旅游大巴车,吃个自助团餐,多吃,多吃哈。”
两个人优雅转身,甩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一个月前,两个姑娘还在半人高的试卷中备战高考,此刻却对着千年壁画啃冰棒,未知是专给年轻人的礼物。阳光、壁画、历史、大漠,还有此时此刻的两个女孩儿。
高考一结束,白穆柳就订了机票和酒店,除了托运行李有过一段小插曲外,一切都很值得。
白穆柳和朱颜幼儿园在一个班,小学在一个班,初中也在一个班,高中虽不同班,班号却相连。距离之近,甚至于朱颜从座位旁的窗户探探头,白穆柳就可以很轻松地看到她。
此行的目的也很简单,这座西北的城市有个大学,人称金大,两人相约填报这里的志愿。父母们起初都不同意。从一座有石窟的城市到另一座有石窟的城市,无可厚非,但来到传说中骑骆驼上学的地方,总归有种倒退的感觉。好在金大是全国能排上号的重点大学,两人好歹说服了父母先来这里转一转,权当作高中毕业旅行。
敦煌学是金大的特色专业,但父母们事先声明:“如果非要报这里,必得报一个能吃上饭的专业!”所以双方各退一步,白穆柳报了金大的经济学,朱颜报了金融学。
九月一日才开学,两人在市里找了个房子,短租一个月。除了接收从家里寄来的各种日用品和零食外,剩下的工作就是好好去玩一玩。
突然的人头攒动,还发出叫好的声音:“画得好!”
“要死啊,大中午的吵得人头疼!刚才还没人,这是怎么了?”白穆柳皱眉。
“没死人,但是有风景。”朱颜抻长脖子向人群中心望。
“什么风景?”
“天衣飞扬,笔下风动。”朱颜看得眼珠子都顾不上转动。
这说的是什么痴话,白穆柳好奇地站起来,也向人群中张望。
有三个人,在临摹壁画。其中两个,白穆柳见过。
五月份,五台山,高考前一个月。妈妈带着她去参拜文殊师利菩萨。
白穆柳的宇宙观是纯唯物的,她对历史的兴趣要大于参拜三宝,所以在偷偷闲逛时遇见了这两个人。
他们应该是一兄一妹。当时妹妹正坐在一米多高的木头脚手架上,细细描绘文殊师利菩萨的坐骑。哥哥在一旁安静地调颜料,调完后又去描左下角御狮人飘扬的衣带。
没想到仅两个月后,在相距两千多公里的地方,再次遇到这两兄妹。依然是那样,妹妹斜坐着临摹壁画,哥哥在一旁安静地调颜料。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没有交流。
白穆柳很想去打个招呼,彻底地认识一下,但又不想影响他们的工作,只好在一旁观摩。
妹妹肤色白皙,一头乌发中间分开,拧成两个麻花辫,垂在两肩之前。露出长长的后脖颈。哥哥肤色黝黑,单从肤色看上去,两人根本不像一胞所出。
她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衣角随微风而动,背影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从哥哥的面相看,两个人应该是藏族人或者青海人。可惜之处在于始终没见到妹妹的正脸,一定是个绝世美女。
哥哥调颜料的间歇向这边望了一下,白穆柳立刻挂上一个善意的笑,但是五台山的匆匆一瞥,人家怎么会对她有印象呢?果然哥哥面无表情,继续自己的工作。
白穆柳的笑容还在,只是很尴尬而已,却发自肺腑赞叹妹妹道:“好美好仙!的确是天衣飞扬啊!”
朱颜像打量傻子一样打量她:“美我赞同,仙么,有点那个了,毕竟人家可是纯爷们儿……吧?应该是吧?你搞的我都不确定了。”
白穆柳顺着朱颜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她说的是另一个小哥,坐在右边,临摹《老人入墓图》的那个。
他也一身藏族服饰,肤色小麦,与左边的哥哥不同,这种小麦色一看就是晒出来的,而非天生。宽大的袖口也随风翻动。右半部裸着,露出另一个膀子,肌肉结实耐看、有线条,确实也很有滋味。
说话间三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朱颜急得直跺脚,又不敢上去搭讪。
白穆柳脑子短路,冲上去大喊一句:“小哥哥别走,给个微信呗!”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毕生难忘的笑容。温良的、像马一样的眼睛。瘦而精致的脸。略憨的上下唇,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还有点胡子拉碴的,清澈的笑容。
他爽利地请白穆柳扫他的码,手机却不争气,发出阵阵阵电量低提示音后,便自动关机了。
“请你记下我的微信号。”
他伸手撕下刚画好的画一角,写下一个电话号码。
白穆柳很不好意思,他画了那么久的图,就这样缺了一角。回民宿的的路上,思来想去,以示尊重,她将号码抄了一份在自己的掌心。
没想到一场大雨,记号码的纸被打湿,掌心的字迹也不见了。她跟朱颜说了这事。
朱颜快被气笑:“他的手机没电,你自己的手机还有电啊!为什么要用笔记啊?!”
白穆柳一拍脑门,终于找到自己没考上北大的原因了。
朱颜回味着:“看来志愿真没报错,大西北帅哥可真不少。算了,这个命中无缘,等下一个吧。”
白穆柳已经清点完大大小小十三个快递。
“好奇怪呀!”
“怎么?快递少了?”
“不是。我今天去找那西北帅哥要微信的时候,看到他用最新款的肾机,现在做艺术家很赚钱嘛?”
“你懂啥!人家少数民族不兴存银行。去家里看看,金首饰、银首饰一大把。别看胡子拉碴的,说不定家里养着上千头牛羊呢。”
一说到胡子拉碴,两个女孩子的荷尔蒙又动了。
胡子拉碴,这该死的男人味哦,不要太撩!
白穆柳的回忆就暂时完结在这里。
眼前的朱颜正费力用筷子夹一根油条,尝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
白穆柳快看不下去了,夹起一根放在她碟子里。
“你贴那么长的甲片,快赶上梅超风了。干脆雇个保姆喂饭得了。”
“你不懂哦,女人就是要钞票砸满全身的。从头到脚武装到指甲缝里,这是生活态度。比如我中指贴的这一颗钻,悄悄告诉你,可是真钻哦!”
“甲片贴那么大颗钻,你戒指怎么戴进去的?”
“笨蛋,人家不会先戴戒指再做美甲啦!”
五年后的朱颜和五年前的朱颜可太不一样了。两个闺蜜高中毕业旅行时,是第一次尝试化妆。和西北帅哥要微信的那个下午,白穆柳的口红粘在了牙齿上,朱颜的眼线飞到了眼皮上。
五年后面前这个女人也是朱颜。她妆容精致如假面,粉底涂得如瓷釉一般白而均匀,腮红晕染得有种超越自然色的美感,口红红得像刚刚吃完智利的车厘子一样。
朱颜刚刚从外企离职,预备参加完CFA考试和司法考试主观卷后跳槽。
她喝了一口豆浆,露出半痛苦半嫌弃的表情。
“这在外企待的,除了咖啡以外别的饮料都喝不习惯了。诶,你倒是帮我参谋一下,左银金融和豫西电商我到底去哪一个!”
白穆柳左耳进右耳出:“你去哪一个,都是很好的。”
朱颜自顾自说:“这俩base一样,但是豫西bonus基本是透明的,而左银我也不知道能拿到多少bonus。”
朱颜说bonus的时候,白穆柳脑子里只有消消乐的音乐——嗒嗒!Bonus!
“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离职?”
白穆柳还没来得及回答,朱颜的机关枪又开始突突。
“因为我的部门老大Emily跟我的同事Belle说,公司老大Amanda决定缩招,那就意味着Belle和我还有Rita将为了一个助理专员的位子打得不可开交。败者只能和行政Spencer去干一样的活儿……关键Emily为什么只和Belle说,而不和我和Rita说呢?这是个问题,所以我到底选哪一个?”
白穆柳已晕:“所以你到底是Rita,还是Spencer?”
朱颜说:“我他娘的是Lucky。你根本没听。”
白穆柳好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