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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最大的困难是战胜内心的自己 ...

  •   听到开锁的声音,内斯塔放下右手开始装睡。闭上眼睛的感觉更加糟糕,右手臂的血流声音清晰可见,他一点一点失去对手臂的控制力,直到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的存在,就好像那只手根本不存在一样。

      在调整好情绪之前最好谁都不要来找他说话,最好不要。

      “桑德罗?”

      根本没准备睁开眼睛,内斯塔伸出左手食指摇了摇,继续闭目养神。

      不用看就知道那家伙是什么表情,内斯塔默数,一,二,三……

      第二十个数的时候对方终于还是没忍住,语气犹豫地继续叫了一声。

      “桑德罗,组长让我把午餐带上来……”

      歪头看过去,一头金发的小子表情忐忑不安,还带着些许的暴躁情绪,从他脸上完全能看出两种奇怪的心理组合——‘真他妈倒霉透了’和‘小心些不要招惹桑德罗’;很好,弗兰,我也不想招惹你,所以闭嘴就对了。

      握了握右手,胀痛的感觉让内斯塔更加气闷,他继续沉默着。

      一般来说这时候弗兰差不多该暴躁或者打退堂鼓了——以他们二十年来的交情推断,无非就是这两种模式——‘暴躁的金毛和没胆的小猫’,老实说,内斯塔完全不知道今天出现的会是哪一种,如果是暴躁的那只,他打定主意不和对方吵下去;如果是小猫模式当然更好,虽然解决不了问题,至少相安无事不必增加麻烦。

      他现在不想说话,也不想打架。

      但是出乎意料的,托蒂选择了第三种方式,坐在他自己床上的罗马狼噗地笑出来,“桑德罗,你是不是双重人格又在打架?”

      “你不说话会死?”

      “有话不让我说的话会死,”托蒂摊手,“刚才PIPPO说要陪我一起上来,组长也警告我千万不要打架……真奇怪,我进了重案组之后明明和你打架的次数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只要动过手,他们就会记得很清楚。”

      “其实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家伙,虽然你那死相还是和在罗马警校的时候一样,喂你不用瞪我,我刚才想了好半天才把这些狗屁逻辑搞清楚,你能不能先让我说完?

      桑德罗你一直都给人待人有礼谦虚谨慎的感觉,事实上你从小就是那样——我们这些混小子抓小女孩辫子掀她们裙子的时候你就已经彬彬有礼地给女孩子让座位;踢球的时候我被人铲倒就火冒三丈想干架,但你好像一直避免和其他人发生冲突,当然,特别严重的除外;你很少对其他人发脾气,好吧在对待我这个方面我们先忽略不计……我想说的是,那不是什么伪装,你就是那样的家伙,只不过你把情绪掩饰得有些过分了……等一下,我想到哪了?

      对,PIPPO,比如说拿你和PIPPO比较,你当然比他性格好得多——PIPPO有的时候神经质又不讲道理,欠揍得要命;你更像组长一些,不轻易发脾气不给其他人造成困扰;但是事实上PIPPO比你招人喜欢多了,至少你知道他什么时候生气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桑德罗你好像一直都是一种从容不迫的态度,又不肯接受别人的好意——像刚才,大家都很担心你,你自己反倒摇摇头先安慰别人,然后窝在屋里生闷气又不吃饭,你这样让他们怎么办?”

      “你说完了没有混蛋?”

      内斯塔转过头去看着对方绞尽脑汁思考的样子,编出这么多不太通顺的句子真是难为这小子。

      “桑德罗……我答应组长不和你打架,虽然我觉得打架是我们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方式……每一次吵架我都会比你先没道理,根本就是莫名其妙……你既然那么能说,干嘛不好好劝劝自己?这只是一次比赛,就算我们退赛了又能怎样?那又不是……”

      内斯塔挑眉,语气冷淡,“没能完成比赛的是我不是你!你能理直气壮说出这些话是因为你在场上!我在哪?替补席。”

      空气沉闷着,没有人继续说话。

      他的语气一定糟糕透了。

      “是啊……我也觉得我们倒霉透了,竟然因为别人走火退赛,真他妈见鬼……”

      ……

      “上一次让我去参加训练营就是因为你受伤吧……桑德罗你是不是中邪了?每次到这种时候都像被什么背运气附身了一样……”

      ……

      “那次我参加负重越野的时候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三十公斤负重啊!走到一半的时候就想如果你在的话至少会帮我分担个五公斤……而且两个人一起走会比较容易,孤零零一个人在那狗屁原始森林里实在太让人崩溃了……”

      ……

      “我也很想和你一起把这次比赛比完,但是运气实在太差了,又差点被教官干掉……”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我刚刚给老爷子打电话抱怨,本来怒气冲冲地想找克罗地亚那群小子打架的……老爷子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就没辙了。”

      ……

      “组长说我们还有下次机会,希望下一次不会这么走霉运……”

      ……

      “其实我根本就没想劝你……我自己也一肚子气呢……但是吃饭和生气是两回事吧……”

      ……

      见到内斯塔仍然没有反应,托蒂把自己也说得很郁闷,罗马狼趴到床上把头埋到枕头里不动,像是在练习憋气。

      “你说完了没有?”

      “啊?”

      “说完了的话……我饿了。”

      托蒂反应了两秒钟才搞清楚状况,咬牙切齿地把餐盘推到对方床头柜上,之后继续埋到枕头里装死——看起来他组织这些句子的确非常辛苦,本身也处于愤愤不平的郁闷状态,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彻底没精神了。

      “我说弗兰,这东西我现在没法吃。”内斯塔晃晃自己的右手示意,“安德雷至少给我缠了十五圈绷带,固定成这样怎么拿叉子?”

      “用左手谢谢。”托蒂撑起头不为所动——知道这混蛋会故意为难,他特意把食物切成了小块才带上来的。

      “好吧我试试看。”

      一块鳗鱼块掉下去,接下去是一小块牛肉饼,随后是两颗小番茄,看起来如果不阻止的话那块最大的面包也会惨遭毒手,但是内斯塔本人十分淡定地继续戳来戳去。

      “桑德罗你是故意整我的吧?”满地的食物让人有发狂的趋势。

      内斯塔头都没抬,继续用左手和食物作战,于是他成功地把那块面包也搞到了地上。

      “嘿,桑德罗,那几块巧克力蛋糕你怎么不动?”托蒂指着餐盘,“你不是……嗯,最喜欢巧克力么?”

      见对方一脸‘我打赌你不舍得’的模样,内斯塔抖了一下手,把其中最小的一块‘不小心’也弄到了地上——好吧这真是大成本——他内心小小地默哀了一下。

      对面的金毛小子表情抽搐又不情愿地走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叉子,内斯塔耸耸肩膀表示淡定,“喂我不要那颗小番茄,把最大的那块蛋糕拿给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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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你要的是这两本没错吧?《变态心理学:变化世界中的视角》,还有这本……《病理心理学》,这都是什么玩意?希望我没买错。”巴蒂斯图塔在病床前翻着他刚刚买到的书——去一次市中心可真不容易,他的车险些坏到路上,当然这些绝对不能告诉RUI。

      “谢谢Gabriel,还有,如果你能把称呼改成‘我亲爱的老朋友RUI’就再好不过了。”

      躺了三天无所事事,闲不下来的犯罪心理学家有些烦躁;虽然他还有很多手稿需要校对,但是每当他翻看几页那些他经手的案例——恶心的或者变态的——他总会不自觉地头疼。这对伤口的愈合显然不是好事,而且RUI并不想让他身边的阿根廷人看到他这种略微自虐的状态,于是他拜托对方去买一些不那么刺激的专业书籍来看,并且以温和的态度拒绝了对方提出的‘实在无聊我可以陪你聊天’的提议。

      同自己的旧情人整天呆在一起是很令人不快的事情,RUI在间隔的短暂睡眠中已经梦到了三次或者四次在佛罗伦萨的旧事,并且每一次都有对方的参与——喝下午茶,讨论案情,一起看资料电影,甚至有一次还出现了最初两个人关系恶劣时的冷淡场景;这些令RUI十分难过,作为心理学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内心究竟想表达什么,是的,他丢人地一直都忘不掉佛罗伦萨的日子,也忘不掉当初那个他爱着的Gabriel,但那又能怎样呢……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可怜的Gabriel……我本意并非想让你难过。

      阿根廷人和他一样不好受,对于事实上有些羞涩的巴蒂斯图塔而言,安静的情人一直都令他头疼不已,他并不善于表达感情,或者说面对RUI的时候做不到,他相信这个叫鲁伊科斯塔的有一双动人眼睛的葡萄牙人是上天故意安排来克制他的;看到RUI躺在血泊里的时候巴蒂确信自己已经崩溃了,在奔去救护车的路上,在急诊室里他已经把所有能够表达的最炙热的感情都说出来了,那一度令巴蒂斯图塔怀疑自己是不是完全变了个人;但是似乎没有用,RUI还是安静的老样子,他也没勇气再道歉或者重复一遍自己的海誓山盟,只能像老朋友一样和RUI聊些不咸不淡的句子,天知道他真的要被折磨疯了,有那么几次巴蒂简直想直接把这家伙的脸扳过来吻上去……不,怎么可能这样对待RUI……几年前他把事情搞砸的最初就是起源于一个固执的吻,那些事情铭心刻骨,他不能第二次跌进同样的陷阱里。

      于是阿根廷人打趣地摇摇头,“‘亲爱的RUI’,这个称呼怎样,你说的句子太长了,你要知道,我的意大利语总是不太好。你又不肯对我说西班牙语。”

      “Gabriel,我是葡萄牙人,怎么会去学西班牙语?”RUI翻看着新书,表情安静,语气也平稳没有波澜。

      “好吧我知道亲爱的,记住一次只能看二十分钟,然后要休息十分钟才行,如果你不乖乖听话,半个月之内都没办法上飞机。”

      “你希望我快些回意大利?”安静地翻过一页。

      “怎么可能!我当然希望你呆在这里……”

      “那就应该祈祷我的伤口别愈合的太快,Gabriel,所以多看一些书不是坏事。”

      该死,这叫什么?悖论?

      看着病床上安静读书的RUI,熟悉的低垂睫毛和抿紧的嘴唇让巴蒂斯图塔恍惚中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好像在佛罗伦萨的那间小小的、爬满藤蔓植物和有温和阳光照射的办公室里,每天固定的午后红茶时间,听RUI讲前一天的见闻或者自己给他讲最近比较头疼的案情,或者什么都不做,看着RUI安静地看书记笔记,都是他能记得的最幸福的日子。

      他欠RUI的永远还不清,一方面RUI不会承认这种感情债,另一方面,巴蒂斯图塔也害怕在旧怨一笔勾销之后,他们之间再也没什么牵连。

      如果时间能凝固在这里,在这有着讨厌消毒水气味的病房中,巴蒂想自己一定会感谢上帝。

      他静静地看着对方继续安静读书,享受着沙沙的纸张翻页声,感觉喉咙有些哽咽。

      在转过头去想调整情绪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巴蒂斯图塔顺势起身开门,试图在短短的几步路中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到正常状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最大的困难是战胜内心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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