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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于是她接过 ...


  •   早见裕子拉开腐朽发潮的木门,穿过廊道,踩上被精心打磨涂腊的地板,一扇扇紧闭的纸门将黑压压的走廊隔绝在外。

      两名家仆停在拐角,斜着身子向岔路张望,宽大的和服袖子遮住嘴型。

      “真是可怜……”

      “听说那孩子是被强行带回来的,好像因为……术式很不错。”

      家仆的对话飘进耳朵,心底不由得产生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从居住的小院到达后门需要经过这条长长的走廊,幸好禅院家铺得够宽,足以容纳三个人并排通过。

      左侧是一堵没有任何窗户的灰白墙壁,她沿着墙向前走。

      突然两名家仆惊呼一声躲到阴影中,有东西重重地砸在地板发出闷响。

      数百年的条条框框构筑起一座宅邸,青瓦屋檐压盖住其下的每一个人,规则使他们说不出口,发不了声,礼法使他们捆住手脚,一点风吹便会惊得藏起来。

      可看到他人经历比自己更加凄惨,他们就站在高地上,居高临下地悲悯地看着,发出兔死狐悲的哀鸣,表示自己并不是冷血之人,转头抛在脑后说笑离去。

      扫过家仆惊讶的表情,她看到一扇半开的拉门,视线下移,一个双臂淤青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趴在地上,挣扎着向前。

      少年忽的抬头,走廊中央的身影映入眼眸。

      瞳孔骤然放大,早见裕子被少年充满希冀的目光定住,他伸出青紫的手,想拼命抓住面前的救命稻草。

      “救……”

      话还没说完,少年便被一只手拎着衣服拽进去,“门砰”的一声合上。

      她呆立在原地,双脚无法挪动分毫,心脏在胸膛中额外沉重,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抽动着。

      短短十几米的走廊好像变得好长好长,是用尽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彼岸。

      裕子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那扇合上的门再也没有发出声音,两名家仆也不见了。

      她想,自己要做点什么,可是她能做什么?

      空荡的走廊无人应答。

      “……前辈,早见前辈……”

      一只手在面前摇晃,把早见裕子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来,飘忽地又落回地面。

      “我们马上就要到任务地点了,前辈昨天没有休息好吗?”耳边响起佐藤诚的询问,“需不需要睡一会?”

      早见轻轻摇了摇头。

      车子停在一所学校前,因为是休息日,校园里显得空空荡荡,日光透过玻璃窗洒下一片光斑。

      桌椅摆得整齐,黑板角落有谁忘记擦去的粉笔字,有丢三落四的学生落在桌上的漫画书,几只彩色水笔歪斜地插在笔筒里。

      帐笼罩住校园东南角的白色实验楼,漆黑,深暗。

      佐藤翻看着任务文件,一叠纸哗啦乱响。

      “报告上说是一只三级杂鱼……嗯,产生原因为校园霸凌,产生时间是一周前……”他伸直胳膊把报告拿远。

      “又是校园霸凌啊,我之前的学校就有一个小团体专门欺负别的学生,我们班就有同学被堵在卫生间里扒光衣服……后来那个人被老师放出来,不久后就转学了。”

      “那群人欺负他的原因因为戴眼镜晃到眼睛,这算什么破理由!我也戴眼镜,怎么就不见他们来欺负我啊!”

      佐藤诚还没有意识到,不来找他的麻烦,可能因为他们家很有钱——拥有一整座私人医院。

      “眼镜?”早见裕子疑惑的看着他干干净净的脸,皮肤因为天天到处跑晒黑了一个度。

      “之前带的,因为活动不方便就换成隐形眼镜了。”他把脸凑近一点,手指撑开上下眼皮。

      “你看,是棕色的。”

      虹膜外确实有大一圈棕色的存在,能略微透过光亮看见眼白,如果不是贴近观察,只会觉得眼睛比较大而已。

      “真的有。”

      “对吧。”

      青蝉挂在树梢,悄悄用爪间勾住树皮,用力将血液泵向蝉翼。

      两人到处寻找咒灵的残秽,一踏进实验楼,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让人汗毛直立,黏稠到极致的恶意快要堵住呼吸一般。

      实验楼整体呈“口”字形分为五层,中心是一个拱顶玻璃花园,一盆盆精心修剪的植物摆放整齐,园艺工具带着土块堆叠在木箱中。

      不详的咒力渗透从门缝渗透进来,虫子的嗡鸣声响彻不绝。

      “早见前辈,咒力好像是从后面传来的。”

      “嗯,小心……”

      佐藤诚握住刀柄——甩棍太过脆弱,于是便换成了一把太刀,用起来相当顺手。

      早见裕子抽出后腰的赤潮,压低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实验楼的后方。

      佐藤用管理员给予的钥匙打开后门,潮水般的咒力如潮水般翻涌将他淹没。

      他看见了那个怪物的背影,一个绝对无法战胜的存在。

      浑身僵硬,血液宛如一瞬间冻结,上下颌紧咬得发疼,手脚冒出黏腻的冷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直冲头顶,刀几乎快要滑落。

      他打了一个寒颤。

      艰难地扭动头颅,他能听见颈骨咯吱咯吱的声响,早见拿着从不离身的赤刀,一如往常地面对那个怪物。

      不行!前辈会死的!快动起来!身体快动起来啊!

      早见裕子没有发现佐藤的异样,这只咒灵比以往见过的都要强大,不,哪怕所有战胜过的咒灵一起上也不会是它的对手。

      咒灵拥有感情吗?无人知晓。

      所有人都知道咒灵从人类的负面情感诞生,更有甚者一些曾经也是人类。

      究竟是没有,还是不愿意承认?无人回答。

      咒灵护着面前的一盆小花,花的直径不过一个指节大小,生长在阴影却开得灿烂,风吹过,淡紫的花瓣跟着飘摇。

      终究归于执念二字。

      早见裕子立起刀刃眼底一暗,如果真到那一步,她会为佐藤争取足够的时间。

      ——此处是她的坟墓,希望能带着她的那份活下去……

      ——如果……如果能和爸爸妈妈葬在一起就好了。

      佐藤深深吸一口气,身体终于从僵硬的状态恢复,快步走向早见裕子,一把拉住她的手。

      “早见前辈!”

      早见被他一惊还没缓过神,就听见佐藤继续说出让她更震惊的话。

      “我们逃跑吧!”

      “诶?”

      她眨眨眼睛嘴巴微张,非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们逃跑吧前辈!现在、马上!”

      佐藤重复了一遍,说罢,带着发愣的裕子奔跑在反光的白色地砖上。

      “等等……”

      从进入禅院家的第一天起,她便被教导不允许后退,对战的咒灵再恶心、敌人再强大也必须向前,能退的地方已被连根斩断。

      其他咒术师不能后退,因为他们需要以祓除咒灵作为交换获得报酬。出云日野不能后退,因为她的身后有重要的人存在。禅院不能后退,因为他们是咒术界的脸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少年人暖意的手心与手背紧紧相连,牵起一无所有的她,向出口奔去。

      早见裕子被拉得踉跄几步,终于回过神后,把刀换到空出的左手。

      跑出很远之后,她犹豫地回头望去,她看见咒灵的身躯把那盆花碾压碎裂,向他们露出狰狞的獠牙,一路撞飞障碍物,四只手拖带着蛇尾一样的下半身爬行。

      土地犁出一条长痕,手爪轻易嵌入墙面,撞开门闯进实验楼的走廊。

      她看看佐藤又看看紧追不舍的咒灵,操纵起咒具阻挠咒灵的前进。

      最终两人与咒灵只有几步的距离跑出了帐,作呕的气息拍打在后颈,佐藤摸了摸满是鸡皮疙瘩的脖子,庆幸地舒了一口气。

      但是佐藤并未停下,这条路不是回去的路线,贼嘻嘻的笑着撬开教学楼的门锁,带她爬到楼顶。

      他们坐在天台边缘,两只脚悬在十几米的高空,唯一的安全措施只有底座螺丝活动的栏杆。

      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耳边只剩风和蝉鸣。

      “不回去吗?”

      他说:“监督部每天都有这么多工作吗?”

      他环抱着栏杆的两个竖杆。

      “而且前辈看起来真的很累,今天的任务一直在走神。”

      佐藤诚指指远处的账,说道:“休息一下也没什么,反正我们也处理不了,让其他人来吧。”

      裕子不自觉地摸上脸庞,她真的很累吗?

      又是一阵寂静,太阳渐渐落到西边,天空像洒满亮片的渐变软糖。

      “那天的话,是别人告诉前辈的,对吗。前辈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他提起了一个话题,又说起不相干的事情,身体向后仰去。

      “我将来想当一个摄影师,把所有好看的景色都拍下来,前辈有想要做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

      眼前多了一条模模糊糊的断桥。

      “……真的可以逃跑吗?”

      “当然可以。”佐藤肯定了她的话,“前辈的家人一定也希望你能活下来,平安回家。”

      心中的透明罩子突然被一颗小小的石头砸出窟窿,初夏的风涌了进来,湿润的水汽冲刷身上的泥泞,腐蚀困囚的锁链。

      两个人回去后果然被辅助监督大骂一顿,但佐藤诚不在乎,低头快速对裕子做出一个鬼脸。

      于是辅助监督只能臭着脸请示上级,要求指派更高一级的咒术师前来祓除咒灵。

      自此,佐藤诚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先象征性地挑选几个紧急任务,快速完成后从别的方向溜走,带着裕子到处乱逛。

      然后被大发雷霆的辅助监督发现并揪回去。

      起初早见裕子还有些迟疑,宛如第一次逃课的小学生在墙边徘徊,见过几次佐藤诚的斗智斗勇后,半推半就的默认了这回事。

      两人大中午跑到步行街,排队三小时只为买两份鳗鱼饭,躲在街边的树阴看排到街尾的人群。

      感叹着人真多啊,鳗鱼饭真好吃,下次吃什么呢?

      ——————————————

      “早见前辈这边已经解决了,我出去望风,咱们老地方见。”佐藤诚从墙角冒头,向她摆摆手说道。

      “老地方”是佐藤和裕子定下的暗号,指一个人先出去引开紧盯的辅助监督,另一个则从后面绕一圈前往当天指定的地点。

      这个方法从未出错过,唯一缺点就是每天要在车上听一耳朵的抱怨,辅助监督的头顶肉眼可见地秃了一大片。

      佐藤诚为掉在椅背的一撮头发默哀三秒,郑重的举办一场小型葬礼,接着继续减少辅助监督的发量。

      “失礼了,我的名字叫七海建人,听您的同伴称呼您名字为早见,可以称呼您为前辈吗?万分感谢早见前辈的帮助,在此非常抱歉给您增添麻烦。”

      一连串敬语让早见裕子有点发懵,思维艰难地理解这个少年的语言,说的的确是日语,好像在感谢她?

      貌似同龄的少年做出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光泽梳的顺滑的金色发丝从耳边垂下,她无措地接受致谢鞠躬回礼。

      “金发……”日本有这种发色吗?

      “我是日本人,因为外祖父是丹麦人,所以我也拥有四分之一的丹麦血统。”

      还是不太能听懂。

      “请问前辈,我有一些疑问,可以请您回答吗?”

      “嗯……好……可以,你请说。”

      恍惚间她又回到家族,礼仪课的老师的样貌已经记不清了,仅存片刻低缓教导的人声,那天睡得很香。

      “请问那些我一直能看到的……怪物,就是您口中的咒灵吗?”

      “嗯……一直,都能看到?”裕子皱起眉头。

      “大概从七岁左右就能看见了,不过只要不和它们对上视线,基本不会被攻击。”

      七海建人毫不慌乱地说出足以令大部分人恐惧的事情,一个在成人眼里的孩子,竟然能如此镇定地独自面对咒灵这么多年。

      他拥有天赋。

      早见裕子想起那个求救的人。

      不能让他被禅院发现。

      七海收起了冗长复杂的敬语:“抱歉,可以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吗?我想能向您请教更多关于咒灵的事。”

      她并没有随身携带分配的手机,手机的重量会影响运动,战斗中的任何失误都会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

      看出了早见裕子的窘迫,七海建人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下一串号码和自己的全名,字体和本人一样隽秀。

      随后双手把纸条递交给她,她也双手接过来,好像办公室里交换名片的场景。

      早见裕子把七海带到一个出口,嘱咐他等账消失之后再离开。

      她说:“其实你不用这样谢我……”

      “不。”金发少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的说法,“您救我或许是出于您的职责,您可以不在乎,但感不感谢是我作为被救者最基本的礼貌。”

      第一次遇见这样奇怪的人,早见裕子手心捧着纸条脚步飘忽地离开了。

      “人呢?”辅助监督捏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

      “上次救人你就说没看见,这次还没看见?!佐藤你看到人了吗?”

      佐藤诚当然早就打算帮自家搭档浑水摸鱼,瞅着他的头顶说:“不知道。”

      让辅助监督的额角成功冒出青筋。

      夜晚裕子回到小屋,按照背下的号码发送短信——她用一个下午的时间记在脑海,把纸条扔进垃圾桶,断绝一切可能从她身上搜到七海踪迹的线索。

      划过只有三个人的通讯列表,指尖在第一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去。

      ——出云日野。

      「早见裕子:你好,七海君。」

      几个呼吸之后,很快收到了回信。

      「七海建人:晚上好早见前辈,我想和您了解一下咒灵,现在有空闲时间吗?」

      七海建人把手边的外国名著夹好书签放进书架上的空位,鼻梁架着一副眼镜,从书桌抽屉里拿出笔记本,随手记录起两人的信息。

      「早见裕子:你想知道什么?」

      「七海建人:咒灵是如何产生的?」

      他了解到几乎所有人类体内都存在咒力,但只有无法操控咒力的普通人,才会因为咒力泄露和负面情绪诞生咒灵,咒术师过于强烈的情感也会造成咒灵的诞生。

      “负面情绪……”

      他轻点笔记本的字迹,想要人类的负面情绪全部消除是不可能的事,让所有人都成为咒术师更加不可能。

      「七海建人:那么请问怎样才能消灭咒灵?」

      「早见裕子:用咒力或者术式攻击。」

      「七海建人:术式?」

      「早见裕子:就是一些咒术师天生自带的能力,每个人的术式都不一样。」

      「早见裕子:你也拥有天赋。」

      天赋吗?看来还需要多加锻炼自己的咒力。

      早见裕子看着屏幕里的晚安,一条一条的往上翻看消息记录把它们逐一删除,直到确认再无遗漏才放下手机。

      她想了想,又输入一段消息。

      「早见裕子:如果有人找到你,自称窗或者咒术监督部,一定不要理会,他们很危险。」

      六月的尾巴,夏日刚刚掀起裙摆,佐藤诚独自完成了二级咒灵的祓除任务。

      这半个多月以来他每天都在进步,经过实战的磨砺,练出一身足以令女生尖叫的肌肉,再不复初来的瘦弱。

      “么西么西,这里是佐藤诚……是,是,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去。”

      佐藤诚脸色凝重地收回手机,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前辈,我家里有人去世,需要我回去参加葬礼,只能提前说再见了,这半个多月以来和前辈一起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再见,裕子前辈,我们约定好就一定会再见。”

      望着黄色出租车远去的背影,头顶闪烁的信号灯变换颜色。

      “约好了……”

      路过学校操场的欢笑,走过低头下班的白领,穿过手捧奶茶的少年少女组成的人墙。

      她一直在送别,送别家人、搭档、同事和朋友,就像上天开了一个玩笑,垂下蜘蛛丝,却又将它抽走,若即若离。

      “早见前辈!”

      她猛然回头,眼中的期望一瞬间落空。

      原来……也是幻听啊。

      手里拎着被咒力团成球的咒灵——这是她偶然间实验的结果,以极小的代价引导咒力走向,强行压缩咒灵的体积方便携带。

      为什么要带上咒灵,可能因为想有谁陪着自己。

      早见裕子在任务地点漫步,逛遍一个又一个房间,坐在某个椅子上发呆,然后解决咒灵,面对辅助监督愈发不爽的脸色。

      她比谁都清楚作为咒术师的危险性,不止要解决咒灵,还有来自同类的威胁——诅咒师。

      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每一个都手染鲜血,但她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疯子狗!”诅咒师临死的丑态毕露,女孩宛如地狱索命的恶鬼,面目冰冷。

      早见裕子喘着粗气,振下刀刃残留的血液,果然还是不会习惯这种感觉。

      她有一件事瞒着出云日野和佐藤诚,她杀过人,真正亲手了结的活生生的人类。

      在禅院家的训练场,那人带来一个浑身是伤的人,那人说这是诅咒师,罪大恶极,往后遇到全部格杀。

      刀刃破开皮肤,肌肉紧紧地包裹着刀,她能感受到诅咒师疼痛的颤抖,被肋骨阻挡的滞涩,逐渐减弱的心跳,黏腻的血流了满手,鼻间浓烈恶心的腥味。

      她吐的昏天黑地。

      人比咒灵脆弱,却比咒灵更危险。

      幸好他们不在,最近指派的清除任务变多了,终有一天,她也会死在某个诅咒师或者咒灵手上吧。

      又一次清除任务,早见趁辅助监督不注意溜走了,无处可去的她独自回到禅院宅邸,头埋进臂弯蜷缩在角落里。

      手机传来讯息,是七海建人。

      她不提关于自己的事,七海建人也默契地不去追问,偶尔在夜晚闲聊几句。从只言片语中,七海拼凑出一个危险与腐烂横生的咒术界。

      「七海建人:晚上好早见前辈,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

      「早见裕子:如果不想战斗的话,可以逃跑吗?」

      早见裕子随口一问,几分钟之后手机还是没有动静,虽然没有多少期待,整个人逐渐沉寂下来。

      内心同时被道德与责任撕扯,燃起的细微火苗杂糅着私心,分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七海建人:请问前辈,咒灵和咒术师有等级划分吗?」

      「早见裕子:有,除最强的特级外,共分四级,不过我没见过特级。」

      「七海建人:那么前辈在哪个等级?」

      「早见裕子:大概二级左右。」

      「七海建人:咒术师只剩前辈一个人吗?」

      「早见裕子:不是。」

      「七海建人:既然如此,你只是一个小孩子,世界不需要一个孩子来拯救。如果世界真的沦落到这种地步,还不如就此毁灭。」

      「七海建人:逃跑吧,去做前辈想做的事情,这份责任不应该由前辈承担,也没人有权利站出来指责。」

      早见裕子倚着枕头坐了整晚,第二天一名家仆径直开门走进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

      家仆拿起矮桌上的手机仔细查看,确认没有异常后,捡起地上的外套掏了掏衣兜,一个黏糊糊的东西沾在手上。

      嫌弃地把东西扔进空荡的垃圾桶,拎上脏污的外套转身离开。

      早见裕子寻声音爬过去,一颗糖果静静躺在垃圾桶里,她想起来了,是之前一个黑发少年留下的谢礼。

      剥开彩色的玻璃纸包装,把半融化的糖球含进嘴里,丝丝的香甜味在舌尖溶解,可为什么鼻子有点发酸。

      “裕子,来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是草莓糖。”

      “小姐,家主大人不让你吃糖是因为吃太多会长蛀牙……真是拿裕子小姐没办法,最后一颗哦。”

      “裕子小姐怎么不开心?老奴这里有一颗糖,吃下去就不难过了。”

      “……”

      许多熟悉又看不清的面庞在眼前闪过,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像是要把两年来的所有委屈一并喊出来。

      “爸爸,妈妈,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封闭的小屋阻隔声音,黑暗遮住淌满泪水的脸。

      她仰面放肆地嚎啕着,糖块在舌下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

      什么时候墙面多了一条缝,一抹晨光照射在缝隙外盛开的花枝。

      她决定回家,哪怕家已经不存在任何地方。

      逃跑吧,逃跑吧。

      跑向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活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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