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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命运从来都 ...


  •   早见裕子把脑袋里乱糟糟的声音挤到一边,留出一个足够清醒能思考的大脑。

      既然决定要回家,首先需要制定一个计划。

      虽然禅院并没有束缚她的人身自由,但无论是周围的家仆还是辅助监督,都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敢肯定如果真的光明正大地离开,第二天就能在悬赏榜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打上叛逃两字,那个人也一定会亲自来抓捕,到时候等待她的下场不会比死更容易。

      早见裕子烦躁地咬了咬有点长长的指甲,一旁团成一团被刀定在地上,吱哇乱叫的咒灵扰乱了她的思路。

      丢掉用来写写画画的小树枝,一脚踢在咒灵的圆形身体上。

      “太吵了!”

      咒灵奄奄一息地倒下。

      强行突破不可取,因此,要找到一个能安全逃走的方法,也要找到让禅院忌惮不敢出手的理由。

      她抬脚把后半句擦掉。

      或者,换一种想法。

      禅院是什么?咒术界三大家族之一。

      禅院有什么?有钱,有权,有人,更有几百年丰厚的家底。

      那禅院在乎什么?是面子。

      一个腐朽又不得不用金堆银沏的家族,最在乎自己的面子。

      需要把握好一个程度,不能太过,会导致最终禅院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清除她;也不能太浅,轻飘飘地让禅院无法重视起来。

      既要足够深刻,也要让他们因为面子不敢上报给本家,更不敢招摇出去,只能私下偷偷派人搜寻,而咒术师在夏天非常忙。

      早见裕子的心底有了一个雏形。

      为了保证未来的行动空间,绝对不能离开东京,天天跟着佐藤到处跑的自己十分熟悉周围的环境。

      这里可是她的主场。

      现在是六月,余下至少两个月时间,足够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实行计划。

      在此之前绝对不能暴露任何痕迹,而生得术式最容易反应出她的状况。

      不过没关系,她最讨厌的就是自己。

      听以前父亲请来的语文老师说,她这样的行为在华国有一个成语可以形容——谋而后动。

      按照咒术监督部把人当牲畜使唤的样子迟早会过劳死,尽量拖延时间,维持每天完成五个任务左右,不会让人起疑。

      早见裕子抬头看看天空,跺了跺蹲麻的脚,抹掉沙土上的计划书,干脆地一刀了解咒灵的性命。

      今天她特地把银行卡带了出来,专门找机会来看看里面的余额。

      估计这张卡以后也不能用了,肯定会被禅院追踪使用信息,至于钱的话,打黑工也不是不行。

      三船幸太是一名打工人,自诩家庭关系和睦,从小到大没有受过大病大灾,以普普通通的成绩考上大学,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和喜欢的女孩子结婚。

      生活看上去没什么不好,唯一令他烦心的只有顶头老板。

      没日没夜的工作却只拿到堪称微薄的工资,除去水电日常花销和存储金(还有上交给老婆的那一部分),到自己手里就剩几个钢镚。

      存款不过五位数,房贷还没还完,一家老小的花销都压在他身上,但辞去这份糟心的工作意味着全家人都要去喝西北风,如果还不能在一个星期内找到合适的高薪工作,他就可以考虑哪个桥洞风水更好。

      “呵……呵呵……”三船幸太颤抖的手捏着银行卡,麻木的肌肉牵起嘴角,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走向银行自助机。

      自助机里响起令他心痛的划款声,今天是房贷的还款日,本就不多的存款雪上加霜。

      三船幸太叹一口气,往旁边扫了一眼。

      ‘小孩子也要还款吗?’

      他差点把自己逗笑。

      看一眼,好像哪里不对劲,再看一眼,眼珠都快瞪出来。

      “喝——”三船幸太攥紧胸前的衣服倒吸一口凉气,他只觉自己的气管被噎住了。

      八位数!谁家会给小孩子一张八位数的银行卡!人比人气死人,快奔三的人存款连零花钱也比不过,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人性!还有没有天理!

      三船甚至想冲上去摇晃小女孩,赶紧醒醒,带这么多钱上街会被人抢走的!

      但害怕会被保安当成变态抓起来,他只能扭头拔卡,强行让自己不在意,脚步虚浮地离开。

      “八位数……八位数……

      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早见裕子正在思考如何计划下一步,旁边位置的大叔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一脸震惊地看看机器又看看她,胸膛猛烈地起伏。

      然后失去所有表情,人像黑白漫画一样被抽空颜色,几根线条晃晃悠悠地走出去。

      是不是遇到变态了?

      早见裕子倚靠贴满符咒的墙壁,脑海里一点点描绘出禅院家的地图,这是不断试探禅院底线的成果。

      幸好禅院对她的警惕性很低,傲慢地认为一个在他们眼里毫无反抗能力的孩童能做出什么。

      起初早见裕子在自己的小院附近闲逛,让周围的家仆熟悉她的行动,然后再一点点扩大走动的范围和外出时间,偶尔接近某个家仆假装同行者以去往更远的地方。

      虽然消耗了半个月的时间,却也让她基本摸清禅院家的布局,为此没少听家仆们的墙角。

      早见所在的小院坐落于禅院宅邸西北角,最接近后门,小院往东是家仆的居住区和管理宅邸饮食的厨房。

      除开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禅院家总有一部分守备十分严格,即便是熟悉的人也不允许靠近。

      宅邸的中央部分属于禅院分家族人的私有地,周围经常会有咒术师巡逻,她在巡逻的队伍里瞥见过禅院司的背影。

      东北方,她把这个方向打上重点标记。

      第三个……

      早见裕子心里默数,轻耸鼻尖闻了闻气味,抓起一把树叶搓掉手上的液体,指缝残留着猩红。

      俯身翻找诅咒师还没凉透的尸体,半天之后她忍不住叹气。

      “诅咒师都没有手机吗?谁!”

      红刃飞向发出声响位置,马上就要扎进灌木,一个头顶枝叶的男人举起双手钻出来,慌乱地大喊:“等等等等别动手我有话说……”

      刀尖在他眼前停下。

      “同伙?”

      男人赶紧摇头:“不不不,不是同伙,虽然我认识他……”这种时候说同伙绝对会死。

      “那就是来寻仇的诅咒师了。”

      男人躲过又一次逼近的刀刃,朝她伸掌比停。

      “好好听人讲话!我不是诅咒师,也不是什么寻仇的同伙,我是中间人,黑市的中间人。”

      谁知道出来验收成果能碰上咒术师,那倒霉蛋被一刀阴死,自己也在劫难逃。

      不过仔细想想,他现在好像能直接拿到全款,不用可怜兮兮的从别人手里抠中介费,是个好事。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男人好像突然涌现对于工作的热爱,语气明显夸大,“中间人是黑市买卖双方的桥梁,为各大雇主带去福音,少了我会有各方人马当街饿死。”

      早见裕子用行动表示不相信。

      “刚刚看小妹妹你在找东西,说给大哥哥听听让大哥哥帮你找好不好……额,我们先坐下来慢慢谈,先把这东西收回去如何?”

      男人用食指点点浮在空中的刀,没推动。

      又一个变态,早见裕子瞟了眼男人沾满叶子和蛛丝的西装,人模狗样的外表挺能唬人。

      男人的脑筋疯狂转动,小姑娘太难缠了,动起手肯定要吃亏,不如先想办法逃走,上一个替他踩雷的还热乎呢。

      “唉……这样吧,我们立一个束缚,只要你不杀我,这个手机就归你,另外我也不会对你动手,如果违反束缚内容我们都会受惩罚,怎么样?”

      “里面有什么?”早见裕子看向他的手机。

      “我认识的老板。”

      “……好。

      “如果不同意换一个也……你同意了?!”他已经想好如果被拒绝就换成其他东西,钱和一部手机算什么,小命最重要,别说一部,拿一百部换都行。

      男人留下手机,一边感叹惊喜来的太快一边拔腿开溜,他又不是咒术师哪来的什么束缚,真是太好骗了。

      早见裕子没想那么多,计划的实施存在一定的危险性,雇佣总比自己上要强,死掉也不过损失一笔钱而已。

      日常甩开辅助监督,找到无人的树林一头钻进去,打开手机通讯录联系人列表共有四十六人,名字的行列只有编号,其余内容一片空白。

      她拨通第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好,我想……”

      “嘟嘟嘟……”

      电话挂断,她拨通下一个号码。

      “你好,我……”

      “嘟嘟嘟……”

      ……

      第二十四次通话被无情地挂断,她试过用强硬的态度却收效甚微。

      多数人听到小孩打来的电话,第一反应便是无聊的恶作剧,更别提诅咒师能有多少耐心听下去。

      早见裕子不得已换了一个词汇排序方式,效果立竿见影,起码愿意听她谈条件了。

      “我有一个交易。”

      “……小孩?”

      “我想请你去禅院……”

      “嘟嘟嘟……”

      无论报酬多诱人,只要一听到禅院二字,通话便会被毫不犹豫的挂断。鲜少几个因为报酬心动的人,在几番了解之后都被早见裕子排除在外。

      他们太弱了,连禅院的门都进不去。

      天色渐晚,早见裕子不知不觉几乎打完了全部的号码,其中三个空号,六个酒吧柜台,甚至还有一个牛郎店。

      天知道她是怎么听着手机里的声音,还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掉,火速拉黑删除一条龙。

      “最后一个。”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慵懒带着鼻音的男声响起。

      他打了一个哈欠:“谁?”

      “我有一个交易,有兴趣吗?”

      “小鬼?”电话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要你去东京的禅院家闹点动静。”

      禅院甚尔挑挑眉,当初年幼的他因为天与咒缚被禅院赶出家门,如今刚睡醒就听见一个小鬼找禅院的麻烦 。

      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不过……

      “你能拿出多少?”

      “全部。”

      “……”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需要知道吗?”

      禅院甚尔带有伤疤的嘴角越咧越大:“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七月末,大暑。

      热潮滚滚而来,太阳在此时达到最高点,仿佛永不下落一般炙烤着大地。

      有人开心地跑去海边,或钻进空调房吃冰镇西瓜,有人不得不奔走于烈日下,待着不动也会汗流浃背,还有人苦于高温食不下咽。

      无尽的怨念使得咒术师忙得不可开交,连续一周的暑热更是将咒灵出现频率推到顶峰,连一向好脾气的咒术师都想摔桌不干了。

      禅院家的咒术师有了尤为明显的转变,巡逻队几乎整日处于神色恹恹欲睡的状态。

      也许是对禅院家的名号十分自信,最近外出巡逻的间隔时间如漫长的白日一样逐渐增长。

      他真的会来吗?

      早见裕子有点担心,按照要求向某个账户汇了一部分定金,足够一个普通人下半辈子过上好吃好喝的生活。

      抬手斩杀街边扑来的咒灵,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她遮住阳光望向了晴朗天空。

      直至入夜,燥热感才有些许退去,依然带着白天温度的晚风徐徐吹过,不知是谁挂在门廊上的风铃随风扶轻脆响动。

      一道人影闪过禅院家的院墙,脚下青瓦相碰,用来保护的结界被他视若无物,灵活地绕过守备人员的视线。

      宛若黑夜的野兽,向锁定的猎物的方向前进。

      禅院甚尔按手机里的提示来到宅邸东北角,一路上的建筑都与已知晓的信息差不多。

      他站在一座石制建筑前,从盘踞在身上的咒灵嘴里抽出一把拥有两个分叉的怪异咒具,破开建筑大门。

      “多谢惠顾。”

      警报声响彻整座宅邸,所有人像是被捅的马蜂窝一样骚动起来。

      留守于禅院的咒术师四处奔走,寻找造成慌乱的罪魁祸首,惶惶不安的家仆聚在一起,想用聊天缓解紧张的情绪。

      “发现入侵者!快追!”

      天上一轮皎洁明月洒下银辉,照亮这一角小小的院落。

      早见裕子躲在墙后侧听从东面传来的嘈乱声,院前几人的脚步声逐渐变小,现在是离开的好机会。

      她突然瞥见有人影投在墙壁上,猛地转过头,一个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背后,逆光看不清来人的样貌。

      下意识地握住刀柄摆出战斗的姿态。

      “谁?!”院子里明明只有她一个,这个人又是从哪出现的?!

      “不是你雇我来的吗?想赖账?”

      几分钟前,禅院甚尔看了眼膨胀一大圈的咒灵,实在让他对这个小鬼改观。

      偌大的禅院忌库被禅院甚尔扫荡得一干二净,除开墙灰和架子,能塞的都被他塞进咒灵的嘴里带走了。

      他觉得应该附送一点赠品,于是拿出手机询问雇主的方位,亲自上门更有诚意。

      “嗤……你一个小鬼能有多少钱,赶紧回家找……”

      “六千万,加上禅院家的忌库位置和人员巡逻时间,只要你能进去,里面的咒具全部归你。”

      早见裕子当然知道卡里的钱不够塞牙缝,咒术师一把咒具动辄几亿,费尽心思在禅院宅邸到处摸爬,就为让自己能够拥有大量的筹码进行博弈。

      只要他动心,哪怕被拦在忌库外面也能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稳赚不亏。

      禅院甚尔愈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无比正确,这波血赚。

      顺着位置来到小院站在女孩身后,天与咒缚的视力能在黑暗中清晰地看见女孩骤然放大的瞳孔,还有快速摸上武器的手。

      反应不错,有警惕能活得更久。

      “你就住这?”扫了一圈小院,又上下打量着不到他胸口的女孩。

      这里和他当初的在禅院住的地方差不多,一样的破,可眼前的小鬼分明有咒力。

      “你姓禅院?”

      “不是。”

      疑惑解除,他明白这个小鬼从哪来的,禅院家流传着一句话——非禅院家者非术士,非术士者非人。

      估计也没被当人看吧。

      早见裕子仰头看向面色不明的男人,左肩上的毛虫样子的咒灵额外吸引目光。

      “你接下来要跑吗?”

      她听见询问下意识点点头,无他,仅仅因为面前的男人强大的压迫力,完全察觉不到一丝咒力波动,连什么时候站在身后都不知道。

      禅院甚尔直接把她抗在肩上,说:“看在让我赚了那么多的份上这是附赠服务,我叫禅院,禅院甚尔。”

      “什么?”

      早见裕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被一个铁钳夹起来,随后肚子直接抵在肩头硬邦邦的肌肉上。

      “噗——”挣扎几下就放弃了,挂在半空使不上力,还容易让自己无法呼吸。

      被禅院甚尔带上房顶,她紧张地抓住手底下的黑色紧身衣,另一个肩头趴着的丑兮兮的咒灵朝她看过来。

      低头就能看到禅院宅邸的院子快速倒退,一座又一座房屋远去。

      终于能离开这里了,好漫长啊,一切都太漫长了,闹出的动静有点大,也算计划成功了吧。

      “你进去了吗?”

      “当然,全都带上了。”禅院甚尔拍了拍咒灵的头。

      早见裕子只当他选了几个方便携带的小型咒具。

      宅邸中央的灯火通明,好几个小人进进出出。

      忽然某处燃起一阵大火,冲天的火光映入眼底,即使得远了,她也能听见有人呼喊着救命。

      火光中,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从里面跑出来,似乎回头看了一眼,就从后面跑出去消失在山林中。

      早见裕子知道那是谁,原来还活着,活着就好。

      呆呆地看着火光,直到禅院宅彻底消失在眼前,无人知晓她此时的心情。

      他们在树林间穿梭,月光为引,夏风为伴,百虫作鸣。

      ——————————————

      “入侵者呢!入侵者在哪?火又是怎么回事!”

      “请家主大人息怒,咒术师正在排查入侵者的痕迹,至于大火,则是因为家仆一时慌乱打翻了油灯造成的。”管事人卑躬说道。

      “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屋外有一人跑进房间,对管事人耳语几句,管事当即脸色一变,吞吞吐吐半天才敢开口上报。

      “家主大人……有人说,忌库里的咒具全都消失了……一件不剩。”

      禅院家主两眼一黑就要向后倒,有人急忙上前帮扶,他还是撑了一口气:“绝对不能上报给本家!”

      说完便彻底晕了过去。

      “家主大人!快去叫医生!”

      ————————————————

      「早见裕子:七海君,我最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可能没办法回复你。」

      「七海建人:好的,我知道了前辈。」

      手机上显示着一个月前发来的消息,此后再没有任何回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希望前辈能够平安归来。”

      窗外红彤彤的晚霞铺满天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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