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她习惯了 ...
-
今年的第三十五任搭档把咒具拍在辅助监督的桌子上，甩手表示自己宁愿单干也不会再组队。
“她那个样子太吓人了，一言不发地就冲上去和咒灵对砍，完全不管别人的想法。她不惜命，我还想活着回去！”
“而且啊，那副死人脸会任谁看了心情都会不好，很影响我祓除咒灵的效率！”
“她还是三级咒术师……”
“那就让她升上去啊，反正她也能自己对付二级。”
“上面有规定……”
两人在正主面前争辩许久，最终分出了高下，第三十五任搭档在组队两天后快速离队，和最短解除记录三十小时擦肩而过。
目送前搭档整个人十分清爽地拎着咒具走人，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热闹的状态。
早见裕子如同一个透明人坐在角落视线飞出窗外，辅助监督继续忙碌着手头的工作。
二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现在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树梢间带上一抹新绿。
楼下往来的行人脚步匆匆，几只新生的咒灵纠缠着一名怨气冲天的社畜，他近乎狂暴地咒骂响个不停的手机，却又能在接通电话后带着平静的微笑点头哈腰。
她的思维有些发散，半年前被禅院司丢到隶属禅院名下的辅助监督部，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和咒灵打交道。
起初还有人愿意组队，但一听说她过去的事迹后纷纷远离了她，谁也不愿意随时和一个定时炸弹待在一起。
不过中间有其他的原因，从一开始禅院司就没有教过早见裕子怎么配合同伴，单单把她带到任务地点，把她和咒灵关在一起互相厮杀。
久而久之，裕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自己包扎伤口，如何更快速高效地击杀咒灵，紧接着和禅院司辗转各个地点。
禅院给了她一张银行卡用来存储祓除咒灵的报酬，日常的花销会从中扣除，早见裕子从未看过卡内的金额，把银行卡随意地丢在枕头旁边。
于她而言有没有钱都无所谓，也无处可用。
但在其他人看来，早见裕子一不为利二不为名的行为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像一台机器不间断地斩杀咒灵，也许只有她脸上表露出的明显的疲态才能证明其人类的身份。
“禅院家的狗。”
“小点声，被听到怎么办？”
“那就让她来！”
说话的人似乎和禅院家有仇，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隶属禅院的监督部。
监督部有小半数人都姓禅院，或被家族派下来练手，或是犯了事被贬到边缘，还远远称不上走狗这一称号。
早见裕子明白那个人指的是自己，她一如既往地忽视掉，不承认，不反驳。
一名头发蓬乱脸上带着墨镜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大大咧咧地挠了挠头，皮裤绷直的大腿倚靠着辅助监督的桌角。
“有话快说，我还赶着回家睡觉。”
辅助监督把事情原委一股脑地说了一遍。
“你不是想要个搭档帮你分担工作吗？”
“这位小妹妹就是我的搭档？”她压低墨镜看了眼角落穿着黑衣的早见裕子，“也行，只要她不拖我后腿。”
“走吧，小妹妹。”女人招呼她往外走，棕色的波浪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摇摆不定，散漫的气质把姣好的身材压了下去，硬生生把一身皮衣穿出了休闲装的感觉。
早见裕子沉默地跟了上去，一路观察女人的侧颜得出了结论——女人似乎不认识她。
她们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天空已然放晴，坑洼的地面积了一层雨水。
女人打开车窗，从兜里掏出烟盒习惯性的抽出一支烟，忽然想起旁边还有其他人，想了想她把烟插了回去。
毕竟还是个孩子，抽烟不好。
“开车。”女人对驾驶位的辅助监督说道。
“出云日野，叫我日野就行，你呢？”出云向左侧偏头询问道。
早见裕子犹豫了一阵，回答：“……早见，早见裕子。”
她已经能预见出云之后的反应，也做好被要求当场解队准备。
“哈？！早见？是那个早见吗？”
受到惊吓的出云日野眼镜掉了一边，几乎把身体转过来正对着她，整个背部贴到车门上。
“嗯。”她点点头。
“所以……你真的……做过吗？”比如杀了自己全家之类的。
早见裕子把视线移向倒退的街道不做回答，她的反应完全自己意料之中。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出云日野清清嗓子坐直了身体：“咳咳……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可以当你的搭档，你什么时候想解队我都OK。”
轿车拐进一个小巷，今天的地点是位于一座六层老式居民楼里，有人报警称经常听见三楼的某个房间发出噪音。
曾有人前去敲门但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旁边的住户说那家人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搬走，找来房东开锁进屋检查一番也无济于事。
后来怪事发生得越来越频繁，整栋楼的住户全部搬走，倒也省去了她们找理由支走住户的功夫。
出云日野抬眼看向三楼的某个房间：“看来不是恶作剧。”
辅助监督放下账，两人一前一后迈上角落长着青苔的水泥台阶。站在308号的门前，出云日野翻动一串钥匙找到对应的那一把打开门锁。
房间里的家具都盖上了防尘布，无人打扫导致地面落了一层薄灰，窗台放着一盆的枯死的植物，看不出原来的品种。
咒力从卧室的门缝散发出来，早见裕子抽出藏在后腰的咒具赤潮，注入咒力摆开架势准备迎战。
见状，出云日野踩着高筒靴踹开卧室大门，一只的三级咒灵出现在两人面前，用它幽怨扭曲的面容咆哮着。
“它就交给你了，正好让我了解一下你的实力，如果有问题直接喊我。”
三级咒灵实在掀不起什么水花，早见裕子压低身体躲过几次攻击，腾转挪移间便靠近咒灵，用力向前一踏跃起，利用空中转身加快挥刀的速度。
赤潮轻而易举的将咒灵斩成两段，裕子又重新后退补上两刀，满含不甘的咒灵和灰烬融为一体，再不分你我。
“漂亮。”
出云日野挑起一边眉毛，如此娴熟的动作没有大量对战做不出来，小姑娘很厉害嘛。
任务圆满完成，没有对房屋造成任何伤害，至于以后这栋房子会不会被人买下改建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但很快，因为获得一个能干的搭档而高兴的出云日野笑不出来了。
辅助监督正常的把她们送到任务地点，正常地放账警戒，就在她们进账后事情的发展却拐了一个弯。
“有人被咒灵困住，需要先进行搜查救援，注意咒灵的方位……”
“等等，不要一个人上，打也要等我一起！”
“砰——”
“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配合！”
出云日野的指尖擦过她的衣角，眼看着早见裕子直奔咒灵而去，完全忘记受害者的存在。
两人一咒灵的缠斗中，成功帮助离一级只有临门一脚的二级咒灵踢碎大门，实力暴增的咒灵瞬间把两人打飞出去。
出云日野一只手扶腰，她感觉自己的老腰要完，不能再折腾了。
虽然大家都说女人是永远的十八岁，但她才二十八，一个二十八的成年人就算是女性，这么年轻腰就坏了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她自己穿着一身劲装出门，结果腰勾得像七八十岁的老奶奶，幼稚园的小朋友围在她身边嘲笑的画面。
至于造成她腰疼的罪魁祸首，早就和升级后的咒灵再次打成一团——指早见裕子被咒灵的尾巴绞成团，用唯一能活动的右臂挥刀抵挡攻击。
出云觉得自己好像摊上一个烂摊子，推不掉的那种，谁让早见裕子用一副你肯定会后悔的眼神看她呢，而她这个人脾气很倔。
出云日野怀着无奈的心情砍断咒灵的尾巴将早见裕子解放出来，要求接下来配合自己进行攻击，由她来打先锋。
本以为很快就能祓除咒灵结束战斗，事实证明她想多了，每一次在她要进行攻击的时候，早见裕子总能偶然夹在她和咒灵之间。
几次险些打在早见裕子身上，如果不是出云日野反应快及时收力，她可能会先死在自己的队友手里。
出云日野放弃了自己主攻的位置，转而分析早见裕子的行动路线。
早见裕子如同一只蜜蜂姿态不定地飞舞，刀锋与咒灵一触即分不做停留，随后便再次从另一个方向攻击。
咒灵庞大的身躯遍布伤痕，出云日野则是看准时机引走咒灵的注意力，给早见裕子提供合适的输出空间。
两人放风筝一样把咒灵耗死，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挂彩，出云还随地一坐欣赏了一会早见裕子的鞭尸行为。
她想这咒灵确实该死，把她最喜欢的衣服都弄坏了，自己的咒力已经见底，可为什么早见的咒力还很充足的样子。
出云想了想把这件事扔出脑袋，天赋是求不来的。
直到两人收工出账，在辅助监督的提醒下才想起来究竟忘了什么。
“人呢？！”
急匆匆赶回去找到了需要营救的人员，一名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成年男性被窗带走。
二人用车内的备用医疗箱简单处理一下伤口，早见裕子被出云拉住胳膊，冰凉的创口贴贴在她的脸颊，然后一堆话语便将她淹没。
“女孩子要注意保护脸，不然长大会不好看的。下次你想行动先和我说，我会跟你一起去，毕竟让小孩子冲在前面可是作为大人的失败。你可是我的搭档，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助你……”
早见裕子缩了缩脖子，避开过于摄人的视线，她根本不期待未来。
“答应我下次不要再自己一个人了。”
临近中午，辅助监督回监管部做报告，出云日野揽着裕子进了街边的一家拉面店。
“老板，来两碗豚骨拉面，叉烧加满。”
店里的座位坐满了人，十几平米的空间让唯一一条过道显得狭窄，空调的热量驱散身上的阴冷感，汤锅咕嘟咕嘟不停地冒泡，老板撸起袖子掸出面条多余的水分。
陌生的环境带来不安感裹住了早见裕子，人离得太近有些不适，周围的客人毫无防备的样子让她稍稍放松了警惕。
升腾热气的拉面不断地从厨房中制作出来被服务员端上餐桌，一碗配料堆成小山完全盖住面条的豚骨拉面落到裕子的视野中。
面碗落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叉烧随之晃了一晃。
双手合十，一句我开动了之后，出云日野以颇为豪迈的姿态夹起一大块肉一口咬了下去，顿时鲜嫩的肉汁四溢顺着嘴角滴入碗中。
“怎么不吃？不饿吗？尽管吃今天我请客。”
她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出云日野有点担心，不会不合口味吧？她是不是应该先问一下早见想吃什么？
从颤颤巍巍的小肉山上收回视线，早见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中突然亮了一瞬。
好吃，叉烧很好吃，原来拉面是这个味道。
出云日野见她终于开吃松了一口气，就说肯定不会有人讨厌豚骨拉面。
最终是出云扶着她走出了拉面店，早见裕子捂住嘴，几乎只要快走一步就能把吃进去的食物全部吐出来，没走几步就要歇一会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都说吃不下就不要继续吃了。”
那碗拉面的分量连成人都会吃撑，出云震惊地看早见把最后一块叉烧塞进嘴里，碗比刚刷完的还干净。
她觉得这也许是另一种天赋。
下午的任务早见裕子的行动明显收敛，出云不认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更像是不想浪费食物的表现。
天边最后一抹余辉消失在地平线，头顶繁星与深空映照繁忙的人世，点点光河流淌于高楼大厦之间。
出云日野伸一个懒腰，最后一只咒灵倒在早见裕子的刀下。
“早见，晚饭想吃什么？”她问道。
“……拉面。”
“不会吃腻吗？”
——————————————
“早见，我们咒术师是为了保护普通人，也就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存在，虽然这其中会有一些无药可救的人渣，但不能因此否定其他人为生活付出的努力。我们要保护更美好的事物不被人类的恶意毁坏，我们是人类最后的底线。”
“无论未来走向何处，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忘记，还有人在等你。”
相处三个月，出云日野和早见裕子的组合在一众咒术师中有了不小的名声，尤其曾经和早见裕子搭档过的咒术师对此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见识过她不要命的打法的人都会惊叹的程度，早见裕子竟然学会了顾及同伴，动手前能先通知一声已是很大的进步。
多亏出云日野每次出任务之前拎着裕子的耳朵说上几遍注意事项，现在只要张口她就能知道出云想说什么。
这么做有一个副作用，出云日野为了保持裕子的积极性愣是陪着吃了一个月的拉面，一天三顿，顿顿都是豚骨拉面，她现在看到拉面甚至听到拉面都想吐。
在她强烈的要求下，换了一个口味的拉面。
导致楼下拉面店的老板每天笑眯眯地看着裕子，并端上提前准备好的豚骨拉面，风雨无阻地迎接常客的光临。
而她把拉面店的所有菜单都吃过一遍，在快化为实质的目光下，早见裕子终于决定换一家店。
“那下次一起去吃寿司吧。”
“……嗯。”
——————————————————
天气越来越热，咒灵的水平和数量也在逐步上升，出云日野一刀解决掉几只杂鱼，伸手摸进衣兜拿出一个干瘪的烟盒。
她甩了几下，盒子里只掉出几根烟丝。
“裕子，我去便利店一趟，你在这等我一会。”
正值周末天气良好，不时能见到几名初中生结伴出游，一路嬉笑打闹着。
不宽的道路宛如一条分割线，撕裂了现实。
早见裕子察觉到一股极速接近的咒力，她看向身后的小巷，一名丸子头少年从巷子那头跑过。
她拔出藏在腰后的赤潮冲进阴暗的小巷，一只二级咒灵正追在少年身后。
依靠拐角的盲区她从小巷跃起，顺着惯性将张牙舞爪的咒灵腰斩，随即轻巧地落到地面，将刀插入咒灵的头颅。
“消失了。”
丸子头的少年惊讶地看着追逐他怪物被轻描淡写地消灭，而消灭它的人竟然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
“那个……”
“裕子，你在哪？”
巷子里传来女人呼唤的声音，救了他的女孩没有给他分毫视线转身向小巷走去。
“谢谢你，我身上只有这个，就当做谢礼了。”
少年掏了掏口袋一颗粉色的糖果躺在手中，眼疾手快地放入她的衣兜，视线追着她消失在尽头的拐角。
直到很久之后他依然记得少女深邃无光的双眼，如即将溺毙的人的呼救，如果当时拉住她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裕子你去哪了？不是说不要乱跑吗？走吧，去吃寿司，之前说好的。”
早见裕子伴着夜色回到禅院宅，声声虫鸣让夜色不再寂寞，顺着小路绕到后门，那里有专门给她留出来的入口。
小院和一年前一样荒芜，风吹过草丛惊起几只萤火虫，微弱的荧光闪烁是地上的星星。
她拉开门，却见到最不想看到的人。
“看来最近你过得挺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